第35章 (35)
“多難?”譚佑笑了笑。
沈億星擡手捏住了她的臉,用力地往下拉了拉:“這麽難。”
譚佑擡手,打掉了他的手。
沈億星抱臂盯着沸騰的人群,和人群中衆星拱月般出來的陳跡,啧啧兩聲:“這貨裝逼可真是一把好手。”
“一邊嫌棄人家一邊讓我往人家身上貼?”譚佑看他。
“這不一樣。”沈億星道,“陳跡有難得的優點的。”
“什麽優點?”
“他人不壞。”沈億星道。
譚佑笑起來:“這可真是天大的優點咯……”
“現在跑還是等會跑?”沈億星把話題拉回了重點。
譚佑沒說話。
沈億星指了指旁邊停着的車:“我那車你開過,熟悉點。”
“先看看吧。”譚佑道。
“好嘞,也行,好的要留着壓軸。”沈億星不知道從哪裏摸了根棒棒糖出來,“吃糖。”
譚佑一言難盡地望着他。
沈億星的棒棒糖支棱在半空中,瞪着眼睛:“你這什麽眼神,一般姑娘這時候都得害羞一笑的!”
譚佑扯了扯嘴角。
沈億星:“算了吧,你這笑比哭還難看。”
他收了手,譚佑又劈掌奪了過來,撕開包裝塞進了嘴裏。
“艹。”沈億星笑罵了一句。
陳跡的衆星拱月之後,馬上就有人要比賽了。
這邊路窄,一般都兩兩賽,不用上山,但是可以繞山一圈。
有幾個拐角因為還沒處理好山體十分驚險,路遮了一半,彎小于九十度了。
沈億星掏出手機打開了群直播,遞給譚佑看:“這次來人挺多,你要不要加群裏?”
“不加。”譚佑非常果斷地拒絕了,“掏不起入群費。”
“要個屁入群費。”沈億星一巴掌呼她後背上。
“我這身家,加進去不都得找我來修車。”
“那你也賺啊。”
“暫時還沒那本事賺,等我去了你店裏,你給我搞個制服,帥得十分有特色那種,我拍個藝術照做頭像,然後你把我加到你們這些群裏去。”譚佑笑着用空姐腔道,“億星汽車美容小譚為您服務~~~”
沈億星哈哈大笑起來,樂得狠勁又拍了她好幾把:“你怎麽這麽逗呢,說得我都心動了。”
“這就逗了,你們富二代的生活也太無聊了。”譚佑把棒棒糖從左邊倒到右邊。
“他們無聊,我不,我努力創業呢。”沈億星又繼續把手搭在了她肩膀上。
兩輛車開始準備的時候,陳跡突然走了過來。
他到了沈億星面前,又偏頭看了眼譚佑。
譚佑嚼了嚼棒棒糖,嘎嘣響。
“去彎那看。”陳跡道。
他這位置和眼神,譚佑還真不知道他是對誰說的。
但沈億星在她背後拍了一把:“你過去吧,陪二哥。”
說得她跟個坐臺小姐似的,譚佑又嚼了嚼口裏的糖,終于拿下了棒棒。
陳跡這次看她的目光就十分明顯了,他道:“那邊能看出點東西。”
“嗯。”譚佑點點頭,“那我陪陳哥過去。”
沈億星的高興真是都寫在臉上了。
陳跡帶着譚佑走到一旁,停在了一輛很酷炫的摩托面前,把車鑰匙扔給了她:“騎車過去,不擋道。”
譚佑笑了笑,大佬真好玩,沒讓她開成車,就非得讓她騎趟車。
“好嘞。”譚佑應一聲,擡腳跨到了車上。
陳跡上來,和她的身體保持着距離。
好像是不壞,譚佑發動了車子,心想。
沈億星看着疾馳而去的摩托車,欣慰的就像是媽媽看着終于用功學習了的女兒一樣。
這比喻在大腦中還沒來得及轉一圈,沈億星“呸”一聲,自言自語地罵了句:“媽媽個屁,什麽破比喻。”
他走到一旁,想坐着歇會,輕輕松松地看會比賽。突然有人跑了過來,蹿到他面前道:“沈哥,我們逮到了個姑娘。”
沈億星擡頭掃他一眼,是派去路口攔車的小弟。
“姑娘變成狐貍精了嗎?”沈億星癟癟嘴,“大驚小怪。”
“姑娘說她找人,但是不說找誰。”小弟道。
沈億星偏頭往人群裏喊了句:“誰丢了個姑娘啊?!!!”
人群裏男男女女笑起來,沈億星道:“看,沒人丢。”
小弟愣在那裏,不知道怎麽辦好。
沈億星繼續看他的手機,譚佑已經過了第三個點,這速度,是真快了。
賊欣慰,沈億星笑起來。
“沈哥。”小弟趁着他笑,趕緊加了句重點,“那姑娘說,要是不讓她過來,她就報警。”
“艹!”沈億星一下子蹦起來,“這哪裏來的缺心眼!”
“不知道啊,好像是打車過來的。”小弟道。
“讓她再打車回去!”
“車跑了……”
“靠,把人給我帶過來。”沈億星吼出了黑道大哥的架勢,“長得漂亮今晚就幹脆別回去了!”
小弟沒動。
沈億星一巴掌拍他胳膊上:“去啊!”
小弟很尴尬的模樣:“是真漂亮。”
沈億星瞪大了眼:“我靠,怎麽着,你以為我真要把她怎麽着啊!爺我見漂亮姑娘見多了,你說的那檔次我他媽不一定看得上!”
小弟癟癟嘴:“哦。”轉身跑走了。
沈億星重新拿起手機,真是煩躁,害他都不能好好看比賽。
這就着來來回回吼了兩句的功夫,沈億星已經看不到譚佑了。
應該是已經到地方了,沈億星啧啧兩聲,把目光調回到了賽車出發點。
旗子剛揮下去,兩輛車蹿出去,沈億星一看,就知道左邊那輛輸定了。
望着路發了會呆,有人影到了他跟前。
這味道,一聞就知道是姑娘,沈億星擡起頭,看到了居高而下望着他的一張臉。
這角度,還能他媽一點面部缺陷都不暴露,沈億星站起了身,挑挑眉:“你就是那個來找人的?”
姑娘道:“我不找人,我看比賽。”
小弟在她後面叨了句:“你剛才不還說找人嗎!”
沈億星揮了揮手,讓他滾蛋了。
“看比賽是吧。”沈億星重新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子,“坐。”
姑娘沒動:“我站着就好。”
沈億星也不在意,笑了下問:“叫什麽名啊?”
“來看比賽的。”
“你叫‘來看比賽的’啊,”沈億星挺樂呵,“那來姑娘,你是怎麽知道今天這裏有比賽的?”
來姑娘不說話了,她轉了個身,看人群。
眼睛掃了一圈,最後失望地皺了皺眉。
“沒找着你要找的人?”沈億星問。
“沒看到我要看的比賽。”來姑娘嘴很犟。
“車出去了。”沈億星道,“回來還得幾分鐘,你要麽坐我旁邊看直播,要麽我帶你沿途屁股後面溜一圈?”
來姑娘朝他手裏的手機看了眼。
沈億星翻個面,給她看:“第一次來啊。”
“你帶我溜一圈吧。”來姑娘道。
聲音清冷,面若冰霜,說這話的時候,刻意地使用了點命令的語氣,但其實挺害怕的。
沈億星除了車,第二有研究的就是姑娘,看得透透的。
他笑了笑,站起身:“好嘞。”
來姑娘跟在他身後到了車前,沈億星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展示下紳士風度。
來姑娘矮身坐進去,連他一眼都沒多看。
沈億星上了車,從兜裏摸了根棒棒糖遞過去:“既然是來看比賽的,就放松點,多開心的事啊。”
“不用,謝謝。”來姑娘拒絕了他。
沈億星側身看着她,來姑娘的表情真是紋絲不動,她端正地看着車前,是真真正正地對他沒興趣。
有意思,沈億星笑了笑。
車開了出去,來姑娘的視線從車前調到了車窗外,特別是車窗外的路邊有人的時候。
沈億星越發好奇了,這姑娘找的到底是誰。
今天能來這裏的人,看着五花八門,其實都是圈內人。消息不會随便散出去,這姑娘知道,肯定是和誰有親密的關系。
這種高嶺之花又看着有些純真的類型,還真是他們這群無聊富二代的口味,但既然富二代沒帶着姑娘,姑娘到現在都不肯說富二代的名字,那這其中肯定是有大八卦了。
刺激的賽車之夜,再來點情感糾紛,完美~
沈億星觀察着姑娘的表情,跑了有一小半了,姑娘突然皺了皺眉。
沈億星趕緊放慢了車速望出去,折角這塊人挺多,不知道來姑娘看的是哪一個。
“停車。”來姑娘道。
沈億星巴不得呢,趕緊一腳剎車踩到底。
姑娘盯着車窗外,一小會後道:“走吧。”
指揮得挺好,沈億星眯了眯眼,姑娘一直盯着的方向,他最容易看到的是譚佑和陳跡。
畢竟是他關心的熟人,最容易吸引他的注意力。
譚佑和陳跡靠着摩托車在說話,主要是譚佑說,陳跡在聽。
陳跡真不是随随便便能聽進去別人說話的人,譚佑側了身,擡手在摩托車座椅上劃拉了兩下,比劃着什麽。
陳跡看眼譚佑的手,視線又放回了譚佑臉上。
感興趣的模樣。
呦呵,沈億星心裏一陣歡呼。
他看上的人,果然有本事。
沈億星高興,就陪着來姑娘繼續玩,他踩油門:“好的,走。”
在車子蹿出去的那一瞬,譚佑望了過來,沈億星對她笑了笑。
但譚佑沒笑,譚佑的表情凝重,眉頭皺得能夠夾死蒼蠅了。
诶?
沈億星腦內火花一閃,他問來姑娘:“你認得譚佑不?”
來姑娘望向了他,第一次這麽認認真真地看他,兇巴巴的,看得沈億星怔了怔。
“你認識譚佑?”來姑娘反問了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得早,明天二二要搬家,請一天假,後天咱們繼續不見不散啊~~~麽啾!
☆、第 69 章
車行駛在空曠的道路上, 身邊的男人沒了一開始的興致勃勃, 直到快回到起始點的時候, 才重複問了一句:“你真是譚佑的朋友啊?”
幸嘉心眯了眯眼, 她不知道,“她是譚佑的朋友”這件事有什麽好反複确定的, 于是幹脆直接問道:“我是,有什麽問題嗎?”
“沒問題沒問題, ”男人喃喃兩句, 沒有把車停在顯眼的路口, 早早地靠了邊,朝她伸出一只手, “我叫沈億星, 億萬星辰的億星,是譚佑的老朋友了,剛才不認識, 就當是誤會,你也別介意。”
直到知道這男人認識譚佑之前, 幸嘉心的确不在意, 但現在, 她很介意。介意那個老朋友的“老”字,介意這個男人提到譚佑時,那種自然而然的親昵。
“你認識她多久了?”幸嘉心沒有理睬那只手。
沈億星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皺眉想了想:“嗯……說起來也不長,就三年吧, 她剛來橘城那會兒。”
幸嘉心緩緩呼出一口氣,有些生氣,她和譚佑也就小時候一起念過一年的書,加上重逢後的日子,最多湊個一年半。
但是她揚了揚下巴道:“我們十五年了。”
沈億星果然表情震驚地看向了她,頓了頓,笑着道:“青梅竹馬啊?”
“青梅青梅。”幸嘉心回。
沈億星笑起來,樂了好一會:“你真有意思。”
幸嘉心撇了撇嘴角。
等沈億星笑完,兩人沉默了下來,車前不遠處是打得明亮的燈光,燈光下的人們一舉一動都十分鮮明,而他們隐匿在黑暗裏,仿佛偷窺,又仿佛在為別人精彩的電影鼓掌。
兩人幾乎同時開了口:
“你知道……”
“你說說……”
又同時停了下來,沈億星道:“女士優先。”
幸嘉心也不客氣:“你知道譚佑來這裏是幹嘛嗎?”
這問題可真直接,來小姐這會也不掩飾自己的來意了,大大方方地想要探個究竟。沈億星有些看不清,比如,這樣的姑娘如此在意譚佑,到底是有仇還是有情?
沈億星的手指敲在方向盤上,答案他肯定知道,他可是最清楚的,但要不要老老實實告訴來姑娘,不一定……
來姑娘沒有等到回答,于是抛出了誘餌:“你剛才想問什麽?”
“沒什麽……”沈億星道,“無聊,想聽聽譚佑小時候的事。”
“哦。”來姑娘非常冷漠地道,“我不記得了。”
真是比“我不告訴你”顯得還要冷酷打臉,沈億星勾了勾唇角:“我們來這裏,都是來玩嘛,譚佑肯定也一樣咯。”
兩人說個話,仿佛在天平上稱量砝碼,誰都不肯多掏,卻都想把對方挖個空。
真是沒辦法繼續。
幸嘉心盯着燈光明亮處,有一輛摩托逆方向而來,到了最中心的位置,打半個圈停下,長腿一伸,支住了車身。
車後的人下來,是那個瘦高得跟個杆一樣的男人。
“譚佑回來了。”沈億星道。
“他是誰?”幸嘉心問。
“陳跡,”沈億星笑了下,解釋不好好解釋,扔個鈎子,“性格詭異琢磨不透的二少。”
幸嘉心皺了皺眉。
譚佑從車上下來,跟那個二少又說了好幾句話,這才朝沈億星的車走來。
沈億星放下車窗,一條胳膊伸出去向她揮手,幸嘉心坐在副駕駛沒動,直了直身子。
譚佑走到車前,先去了沈億星那邊,道:“你下來。”
沈億星賴在座位上笑:“幹嘛呀,我的車我不能坐了?”
譚佑盯着他沒說話,沈億星動了動身子,屁股還是沒離開座椅:“怎麽着,你倒是把話說清楚嘛。”
他嬉皮笑臉的模樣,惹得譚佑有些惱。
“下來。”這次再說的時候,眉頭皺了起來,一言不合就要幹仗的模樣。
沈億星笑了笑,推開車門下了車。
譚佑坐了進去,沈億星把車鑰匙對她晃了晃:“要嗎?”
“不要。”譚佑道,“你站遠點就行。”
沈億星點點頭,轉身朝人群走去。
身邊換了個人,好像連空氣都換了。
幸嘉心剛和封路的人吵的時候都沒怎麽緊張,這會面對譚佑,突然緊張了起來。
幸嘉心盯着車前方,敵不動我不動,等着譚佑說話。
譚佑側了側身子,很老套的開場白:“你怎麽在這裏?”
幸嘉心沒看她:“你在這裏幹嘛,我就幹嘛。”
譚佑道:“我是應酬,工作上的事。”
幸嘉心癟了癟嘴:“你們車隊還提供賽車項目嗎?”
“我不賽。”譚佑回答得斬釘截鐵。
幸嘉心終于偏頭看向她。
“真的。”譚佑保證道,“我知道很危險,所以不會去冒這個險。”
幸嘉心跑這一趟的一大半擔心突然就散了。
她搖了搖頭,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麽輕易地相信一個人,于是利索地甩出一句話:“你要是飙車,我就坐你副駕駛。”
“嗯?”譚佑愣了愣。
“我總能找到你的。”幸嘉心道,“就像今天一樣。你要是敢做這麽危險的事,我就和你一起承受意外的風險。”
“你說什麽呢?”譚佑皺了皺眉。
“說話。”幸嘉心态度強硬,“我在威脅你。”
我在威脅你,竟然有人把生死相随的承諾說成理直氣壯的威脅。
譚佑在聽到這樣的威脅時,心裏發顫,忍不住要往後縮,奮起反抗又舍不得。
她看了看窗外,新的一輪比賽已經在準備了,沈億星和陳跡在說話,當她看過去的時候,陳跡準确地對上了她的眼神。
譚佑收回視線,重新放到了幸嘉心身上。
她道:“好。”
“好什麽?”幸嘉心追問。
“你剛才說的,好。”譚佑道,“我不會去賽車。”
如果說剛才還給了自己百分之十出爾反爾的可能,那麽現在,譚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把那百分之十都抹去了。
她可以為了錢和機會去搭上自己的命,但是怎麽可能為了這些搭上幸嘉心的。
幸嘉心是這世上無上的珍寶,什麽都不能換,什麽都不能抵。
幸嘉心長舒一口氣,她擡起手在譚佑的手臂上拍了拍,非常欣慰的節奏,就跟教導處主任終于馴化了頑劣學生一般。
她清了清腦袋,開始處理剩下的擔憂:“那你來幹什麽?”
譚佑道:“剛才不說了麽,應酬。”
“什麽樣的應酬?”幸嘉心追問。
譚佑不想在沒有成功的時候,把轉化的過程抛出來,于是道:“你知道我會拉一些私活,能接到那些私活,得有一些關系,現在我就是在維護這種關系。”
“用什麽方式維護?”幸嘉心看了看人群,“你和沈億星是什麽關系?”
譚佑一下子沒憋住:“幸嘉心同志,你不要見個人就覺得我對他們,或者他們對我有意思好不好?你這醋吃得太随意了,範圍太廣了,我沒這個魅力,說出去要招人笑話的……”
“哦。”幸嘉心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一點都沒有要反思的樣子,“他說你們認識三年了。”
“但見面的次數超不過三十次。”譚佑道,“三年前他被人半夜扔到了荒郊野嶺,我跑貨路過,好心載他到市裏,就這麽認識的。他喜歡車,我開車,所以後來多聯系了幾次,算是比普通還普通一點的朋友關系。”
“哦。”幸嘉心低頭捏自己的手指。
“還說我呢。”譚佑開始反攻,“你怎麽回事?怎麽會在他車裏?”
“你吃醋嗎?”幸嘉心偏頭看她。
“吃醋吃醋,你怎麽一天到晚光想着這些事。”譚佑擡手敲在了她腦袋上,“你大半夜的一個姑娘家跑到這種地方來,有沒有考慮過安全問題啊!”
“我跟着你……”
“對,你還跟蹤我。”譚佑截斷了她的話。
“你也是大半夜一個姑娘家跑到這種地方來啊!”幸嘉心一回頭,提高了聲音,“你有沒有考慮過安全問題啊!”
“我跟你能一樣嗎!”譚佑指指自己再指指幸嘉心,“一個賊他要搶劫是搶我還是搶你啊!”
幸嘉心覺得她和譚佑沒什麽不一樣的,但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明顯。
只要賊的腦袋沒問題,都會選擇幸嘉心。
幸嘉心一時被噎住,覺得自己太弱了實在是讨厭,又覺得理它不是這麽個理,但說又一時半會說不清楚。
譚佑吼她了,她得找到強有力的語言吼回去。氣勢上壓倒對方了,才能掌握話語的主控權,這是幸嘉心在和譚佑的相處中,總結出來的有力經驗。
于是她一癟嘴,讓自己的眼眶紅起來,喊得大聲又委屈:“你兇我!!!”
譚佑愣住了,然後不過一秒鐘,便像幸嘉心預計的那樣,放緩了語氣:“我沒兇你,我是擔心你……”
“我也是擔心……你啊。”幸嘉心抽了抽鼻子,她從跟着譚佑出了小區開始,就一直憋着一股勁,這股勁讓她克服了所有的恐懼,非得把譚佑今晚的異樣搞清楚。
但到了這一刻,這個人就在她面前,已經向她保證了不做危險的事,又向她解釋了和陌生男人的關系,那股勁已經慢慢卸了。
到了這一刻,本來是三分虛僞的委屈,被譚佑放緩了的溫柔語氣一烘,加上故意吸到鼻頭的酸意,立馬變成了實打實的全份額委屈。
幸嘉心抽抽搭搭,聲音都哽咽了:“你說好了一周,我一天天地等,好不容易等到周末,你說你還回不來。我要去找你你不讓,你就非得讓我再等。我等了又好多天,你終于回來了,急急忙忙,心不在焉,被別人一個電話就叫走了,你還嫌我跟蹤你?”
這控訴,配着幸嘉心可憐得要命的表情,譚佑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別說反駁了,她甚至覺得解釋都是放屁,就是她的錯,一直都是她的錯。
“對不起。”譚佑只能道歉。
“沒關系。”幸嘉心接得非常快。
大概是覺得自己接太快了,幸嘉心又很快地打了個補丁:“雖然以我們現在的關系來說,我不能霸占你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但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的。”
幸嘉心擡手指了指車外,用霸道金主的犀利眼神盯着譚佑:“不許分給他們,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都不行!”
“嗯。”譚佑應了一聲,勾了勾唇角。
“那我們可以回去了。”幸嘉心一擡手打開了車門,下車的速度特別快。
譚佑只得趕緊跟下來。
兩人一出車,陳跡和沈億星的視線便有如實質地紮了過來。
幸嘉心看見了,但是不打算理,她拉住了譚佑的衣袖轉頭就走,也不考慮回家的交通工具,反正能先離開多遠,就多遠。
譚佑被她拉着走出去好一段,才反應了上來:“餅幹餅幹,事情還沒結束呢。”
“什麽事還沒結束?”幸嘉心頭都不回。
“應酬。”譚佑道。
幸嘉心決定把這兩個字加入她最讨厭的詞熱搜榜,暫居榜首。
“你應酬是為了什麽?”她問。
“生意上的夥伴,當然是為了賺錢。”譚佑道。
“他們能讓你賺多少錢?”幸嘉心本來想霸氣地加句“我出雙倍”,但她猛然想到了陳跡那輛八位數的車,于是又硬生生地把這四個字咽了下去。
氣得她狠狠地踢了一顆石子,真是憋屈。
“這個不能這麽算,”譚佑認真跟她解釋,“不是說我跑這一趟有多少錢,而是換一些,後面有可能我會賺到的錢的機會。舉了例子哈,就像你和某個老師的關系好,等他有了好的科研項目的時候,他可能第一個就會想到你。”
“他第一個會想到我的原因是我的成績是第一。”幸嘉心道。
譚佑抿抿唇,有些無奈:“那沒辦法,我在這行裏成績不是第一,很多時候還是要靠關系。”
“你會是第一的。”幸嘉心回頭看她。
譚佑笑着道:“嘴真甜。”
“不是嘴甜。”幸嘉心盯着她,“我在用我第一的邏輯判斷你,你會是第一的,你只是缺點時間。”
譚佑收了笑,幸嘉心的篤定多少有些幼稚,這個世界,大多數時候其實并不是努力就會成功。她有很多理由可以反駁幸嘉心,但此刻一句都不想再說。
幸嘉心眼裏的光芒就像挂在天邊的星辰,那些塵世的規則就是灰塵,誰能忍心去撒一把。
于是譚佑鄭重其事地回答她:“好,我會是第一的。”
說出口的時候,奇跡般的,她自己竟然也相信了。
有多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有目标,有希望,四肢充滿力量,覺得自己什麽都可以做到。
譚佑看着拉着她的幸嘉心,突然感動得想哭,她使了力氣,讓鉚勁往前沖的幸嘉心跌進了她懷裏。
譚佑抱着她,狠勁揉了揉。
“怎麽了?”幸嘉心小聲地問。
“沒事,”譚佑吸了吸鼻子,“就是覺得你很可愛。”
兩人的擁抱沒持續多長時間,有人過來叫了譚佑的名字。
譚佑放開了幸嘉心,陳跡叼着煙站在離她三米遠的地方:“要回去嗎?”
譚佑沒來及回答,幸嘉心揚聲道:“對,她要跟我回家了。”
陳跡看了眼幸嘉心,沒理她,吸了口煙,等譚佑的回答。
譚佑笑了下,道:“陳哥,今天家裏有事,我得先走了。”
“你妹妹?”陳跡下巴朝幸嘉心擡了擡。
幸嘉心要說話,被譚佑捏着手心攔住了:“對。”
陳跡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剛你跟我說的,還沒試呢。”
譚佑頓了頓,道:“陳哥想看,以後機會多的是。”
“我就現在想看。”陳跡把煙扔到腳底踩了踩,再擡頭的時候眉頭微微皺着,“今晚你把我興致勾起來了,不能這麽跑吧。”
幸嘉心猛地轉頭瞪向了譚佑,譚佑低頭,笑得很無奈。
“億星有個朋友,叫小安,”譚佑對陳跡道,“我說的他都會,他今天肯定也來了……”
譚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陳跡打斷了:“我就要你。”
這一句徹底激怒了幸嘉心,幸嘉心一把甩開了譚佑的手,朝陳跡奔了兩步站到了他面前:“你要她的時候怎麽不問問她要不要你?”
陳跡愣了愣,一挑眉,望向譚佑:“你妹妹?”
譚佑趕緊過來,想拉走幸嘉心,結果被幸嘉心反扣住了手腕,跟宣誓一般揚了起來。
“這個人,是我的。”幸嘉心盯着陳跡,聲音平穩力道深沉,“你要是出不了比我高的價,就別想使喚她。”
陳跡笑了起來,譚佑尴尬得腦袋快冒煙了,她擡手抱住了幸嘉心,把她往後拉了拉,小聲在她耳邊道:“冷靜冷靜,沒人跟你搶……”
幸嘉心不理她,距離雖然拉開了,但盯着陳跡的眼神一點都沒放松。
沈億星遠遠地過來了,譚佑不想讓局面更加尴尬,于是對陳跡道:“陳哥,今天真的不行,改天改天。”
然後拉了幸嘉心就走:“我們回家回家。”
陳跡把握住了規律,知道跟譚佑談是沒什麽希望了,于是抱臂站在那裏,專惹幸嘉心。
“你出多高的價啊?”陳跡笑着道,“妹妹你不說,我怎麽知道我能高出你幾倍。”
幸嘉心站住不動了,譚佑扯都扯不動,簡直想扛起她就跑。
幸嘉心捏着譚佑的手指,突然低聲道:“他很有錢嗎?”
譚佑覺得幸嘉心這會還能想到先問一句真是太明智了,于是趕緊道:“對,他真的很有錢,我們不跟他杠這個,不理就好了。”
“比我有錢嗎?”幸嘉心繼續問。
譚佑知道幸嘉心其實并不在意錢不錢的問題,于是嘆了口氣,實話實說道:“如果你的資産是過年給我看的那張卡裏的數,是的,他比你有錢。”
幸嘉心不說話了,陳跡不說話也不動,就這麽看着她們,靜靜地等答案。
沈億星已經走到了他身邊,問了句:“怎麽了?”
陳跡只是笑。
譚佑拉了拉幸嘉心,示意她走吧,幸嘉心回頭看了一眼陳跡和沈億星,突然捏緊了譚佑的手指。
譚佑對上她的眼睛,想問問她要幹嘛,但她不用問出口了,幸嘉心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她踮起腳,吻在了譚佑唇上,蜻蜓點水地吮吸一下,甜蜜又溫柔。
譚佑愣在原地,幸嘉心偏頭對陳跡道:“我付的是這個價,你付得起嗎?”
☆、第 70 章
隔得挺遠的, 但譚佑還是聽到了沈億星一聲铿锵有力的:“卧槽!”
再然後, 她徹底反應過來的時候, 幸嘉心已經完成了挑釁, 面露寒色地看着陳跡。
陳跡終于不笑了,他看着幸嘉心, 眉頭皺起又松開,這次再重複這個稱呼, 就意味深長多了。
他道:“妹妹?”
譚佑想罵人了。
陳跡開始往前走, 譚佑想拉着幸嘉心跑路, 但還是沒扯動人。
只得一起和她留在原地,強裝着表面的鎮靜, 和幸嘉心這個傻子統一戰線。
陳跡走到了她們跟前, 沈億星錯後兩步跟着,還沒能從震驚中緩過來,一雙眼睛, 瞪得跟銅鈴一樣瞅着譚佑。
譚佑只能讓自己的腦子放空一會兒,不去想那麽多前前後後, 只想着現在不能讓幸嘉心吃虧或傷心。
但形勢容不得她放空, 陳跡又笑起來, 跟個神經病一樣,道:“我付得起啊,你讓一讓。”
他這話說給幸嘉心的,但眼睛一直看着譚佑,雖然瘦得厲害, 身高卻極其有優勢,俯視着譚佑的時候,帶着點“老子什麽沒玩過”的淡定氣勢,讓譚佑相信,這人真的什麽都可以幹出來。
她趕緊退後了一步,離陳跡遠了點。
幸嘉心和她相反,一腳跨到她前面,擋在了兩人中間。
“買賣也有個先來後到,也不允許強買強賣。”幸嘉心說這話的時候,譚佑已經聽出了她的底氣不足。
傻姑娘氣勁是挺大,大完了冷靜一下,還是能分析出利弊形勢的。
譚佑趕緊和稀泥:“別了別了,玩笑開大了。诶!比賽要開始了,這兩輛的馬力夠足啊……”
沒人理她,沈億星後知後覺地喊了一句:“卧槽,譚佑你什麽時候把自己做成買賣了?”
“買賣個屁。”譚佑憋不住罵了一句,攬住了幸嘉心的肩膀,“億星你車借我一下。”
沈億星随手就把鑰匙扔了過來。
幸嘉心終于能帶動了,譚佑帶着她往回走,這個路線真是曲折。
陳跡再沒追上來,他本來就不是會去追什麽的人,只是過得太無聊了,覺得好玩的東西都得玩一下。
走到沈億星車旁的時候,幸嘉心突然道:“明天你有空嗎?”
“有。”譚佑趕緊回答道,這個空,沒有也得有。
“陪我去買車。”幸嘉心道。
吓的譚佑手裏的車鑰匙差點抖地上:“怎麽突然要買車?”
“想買。”幸嘉心往明亮光線的人群瞅了一眼。
譚佑開了車門,先趕緊讓幸嘉心坐進去,兩人上了車,譚佑沒有就這個話題說下去,一腳油門先離開了這個氛圍。
陳跡和沈億星還站在原來的位置,看着車子靠近。
譚佑路過他們的時候,猛地打了半個圈,車子漂移出去,繞着陳跡和沈億星畫了個半徑極小的圓。
算是打了個招呼,完了也沒停頓,直接就開了出去,把整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甩到了身後。
直到上了正經的公路,譚佑才再一次問幸嘉心:“為什麽突然想買車?”
“這有什麽為什麽的……”幸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