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塞了單長途,跨越半個西南,已經不是一周能解決的了。
譚佑沒有提前把這件事告訴幸嘉心,她想盡量想辦法早點回來,時間,擠一擠總會有的。
幸嘉心和以往一樣,每天都會給她發消息問候一下,譚佑把微信提示音調得很大聲,每天聽見這個聲音響起,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感。
一天兩天三天四天,譚佑睡在車上,睡在服務站裏,睡得最舒服的一次是夜半一點的小旅館,她和同事開的鐘點房,四點半又上了路。
這一次的長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顯得要長。
譚佑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工作這樣的生活,但每次幸嘉心欲言又止的時候,她便想着,快點結束這樣的工作。
就像幸嘉心說的,逃,永遠是逃不掉的,要把想要的都抓在手裏。
老張跟她一個隊兩年了,服務區一塊蹲在角落吃泡面的時候,他問譚佑:“談朋友了啊。”
方言的說法,提個男或者女字顯得有些害羞,于是只說談朋友。
倒剛好省去了譚佑欺瞞的尴尬,她看了眼手機:“不算談。”
“魂都被勾走咯。”老張打趣她,“以前沒見你這樣過。”
“你見我見太少了。”譚佑笑,咬一大口泡面。
老張“吼吼吼”老牛拉車一般笑了幾聲,也不再多問,只道:“我們這趟速度挺快,應該能提前回去。”
譚佑問他:“你估摸着能提前多久?”
“下貨沒問題的話,一天半吧。”
和譚佑預算得差不多,但其實有了這一天半的寬限,一周的時間也超了。(請加君羊:壹壹零捌壹柒玖伍壹)
周五晚上,老張開車,譚佑在副駕駛上眯着眼睛休息,準備睡一會然後起來看兩頁書。
手機叮地一聲,微信消息提示,譚佑趕緊拿起來劃開。
果然是幸嘉心發過來的消息,她道:我估摸着你這會在休息。
譚佑笑了笑,準備回過去,字打了兩個,又停住了。
她很想聽聽幸嘉心的聲音,這會的幸嘉心,結束了一周的工作回到家,應該是最放松愉悅的時候。
譚佑舉着手機,看了眼旁邊認真開車的老張。
老張笑了笑,側頭瞅她一眼:“打呗,有什麽話怕我聽去嗎?”
譚佑笑着道:“對,怕讓你心裏不平衡。”
“我有什麽不平衡的。”老張把自己的手機捏開,一巴掌拍到譚佑面前,“看見了嗎,老婆孩子熱炕頭。也就我老婆習慣了我這工作時間,不膩歪了而已。”
譚佑湊過去看一眼,嫂子很漂亮,孩子長得像他爹。
“幸福。”譚佑感嘆道。
“嘿。”老張道,“羨慕去吧,打你的電話。”
譚佑便沒再猶豫,把電話撥了過去。
幸嘉心接電話的聲音很驚喜,提高了的語調興高采烈地:“譚佑譚佑,你回來了嗎?”
“沒呢。”譚佑突然覺得自己的回答很殘忍,“還在車上。”
“走哪裏了呀?”幸嘉心問。
“快到那邊了。”譚佑沒說具體的地方。
但這個時間距離立馬讓幸嘉心明白了,她的語調一下子跌了下去,可憐得不得了:“那你回來還得五天……”
譚佑剛想說話,幸嘉心又重複了句:“五天……”
聽那聲調,快哭了。
譚佑一下子無措起來,半晌只能道:“對不起。”
“不怪你。”幸嘉心抽一下鼻子,“那是你工作。”
“回去就一點貨,會快很多。”譚佑道。
“嗯……”幸嘉心糯糯地應一聲,頓了頓道,“你不要急,要注意安全。”
“會的。”譚佑心疼極了。
有老張在旁邊,譚佑一句肉麻的話也不敢說,兩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幸嘉心那邊窸窸窣窣的聲音,而後聲音恢複了正常:“你們卸貨的時候會不會停?”
“卸多久停多久,我盡量回……”
幸嘉心打斷了她的話:“你們難道不休息一天嗎?這麽連軸轉太累了吧。”
“可以休息的,但沒必要了,我想快點回去。”譚佑道。
“你休息吧,”幸嘉心說,“把地址給我,我現在買機票,我們可以一起到。”
譚佑被她這話驚得愣了愣,喊了句:“不要這樣!”
“啊?”
譚佑壓低了聲音:“不要這樣遷就我的時間,我會盡快趕回去,到了橘城就去見你。”
“我沒有遷就,我這邊有時間,飛過去很方便……”
“沒必要浪費那個錢。”
“這哪裏是浪費錢,我……”
“這對我來說就是浪費錢,雖然浪費的是你的錢,但浪費在了我身上,就是不行。”譚佑深吸一口氣,放緩語氣轉移了話題,“晚飯吃了嗎?”
電話那邊很久沒有回應,譚佑靜靜地等着,半晌後,幸嘉心道:“吃了。”
譚佑想說“乖”,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好,我這會只能吃點零食,上次你買的那個餅幹好吃,我這次帶了些。”
“你想吃餅幹嗎?”幸嘉心問,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但譚佑聽懂了,她說:“想,特別想吃餅幹。”
“我也想你。”幸嘉心道。
電話挂斷以後,譚佑靠在車背上,半天沒緩過來。
車靜靜地行駛在路上,好一會後,老張側頭看了她一眼。
“有了牽挂就是不一樣吧。”老張嘆口氣,過來人的語氣,“特別是談朋友的時候,抓心撓肝啊。”
譚佑頓了頓,問他:“張哥,你有沒有想過換個工作?”
老張笑起來:“想啊,怎麽沒想過,你問問咱隊裏的人,誰沒想過。開大車,辛苦啊,又危險。”
“嗯。”譚佑應了聲。
“我跟你說實話,我也就再幹這兩年。”老張拍了下方向盤,“身體不行了,腰的問題,胃的問題,頸椎的問題,這都是咱的職業病。要不是為了生活,誰願意幹這事啊。”
“我以前還挺喜歡的。”譚佑笑了下。
“年輕的時候覺得新奇,可以天南海北地跑。但跑兩年也就乏了。”老張看了看譚佑,“平時哥也不跟你說這話,今天提起了就多個嘴。你一個姑娘家,能換就換了吧,不然落一身病根,值不得啊。”
“不都為了錢麽。”譚佑道。
“是啊,錢。”老張無奈又笑,“錢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呀,臭烘烘的,誰都愛。”
“錢很多時候是命。”譚佑把身側的書抽了出來,“我不睡了,哥你想聽戲就放吧。”
“好嘞。”老張也不再多說,放開了他喜歡的秦腔,時不時跟着吼兩句。
一個南方人喜歡西北的劇種,譚佑笑了笑,打開書的折角,認真看起來。
沒看多久她就明白老張喜歡秦腔的原因了,真是粗犷豪邁,提神醒腦。
日盼夜盼,時時盼刻刻盼,譚佑終于盼到了回家的日子。
當車行駛過橘城的收費站時,譚佑第一次對這個城市,有了家的感覺。
大車不能白天進市區,下了高速,譚佑把車交給了老張:“張哥,我……”
老張擺擺手:“走走走,你再不走,我覺得我快被你那眉頭給夾死了。”
譚佑笑起來,身上掏出包煙扔給他:“謝謝哥,辛苦了,回去請你吃飯。”
“我等着喝你的喜酒呢。”老張樂呵呵地笑。
喜酒是喝不上了,譚佑挑挑眉:“李子燒烤過兩天就開了,我們先去吃燒烤。”
“好!”老張一拍車板,“說定了,不醉不歸。”
譚佑笑着繞過車,離遠了終于舒了一口氣。
她掏出手機第一時間想給幸嘉心發消息,但看了看時間和手機屏幕上映出的她的影子,又猶豫了。
幸嘉心還沒下班,而她已經有好些天沒有好好地洗個澡了。
譚佑收了手機,揚了揚手,攔了輛出租,先回了出租屋。
肖美琴還沒回來,譚佑進了屋,拿了幹淨的換洗衣服,便進了浴室。
把自己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搓了一遍,又打了沐浴露抹得光光滑滑的,譚佑這才出了浴室。
剛才回來的路上一直比較興奮不覺得,這會洗了個熱水澡,譚佑真是又累又餓。
一邊擦着頭發一邊到了冰箱前,拉開看了看,嘆了口氣。
如果她不在家,肖美琴買的就只有蔬菜。
幾乎什麽零食都沒有。
譚佑關了冰箱,正想着要不要下樓吃點東西再去找幸嘉心,門咔噠一聲,肖美琴推門看見她怔了怔。
“你吓我一跳。”肖美琴說,她進屋放下包換了鞋,“不是晚上才能回來嗎?”
“有點急事,就先回來了。”譚佑一看見媽媽,就湧起濃重的愧疚,“今天忙嗎?”
“還行。”肖美琴直接往廚房走,“餓吧,想吃什麽?”
“我得出門吃。”譚佑道。
肖美琴頓了頓:“車隊的事,還是自己的事?”
譚佑沒有看她,偏了頭:“自己的事。”
“哦。”肖美琴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吧。”
“嗯。”譚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知道出門這麽久,媽媽一定是想她的。但多少年了,她們都是這種相處氛圍,就算心裏明白,表面上的冷淡也會削弱想念這種親密的感官。
比起只會用“做飯給你吃”來表達的母親,讓譚佑更牽心的是會哭、會鬧、會跑過來擁抱她,看見她就笑的幸嘉心。
肖美琴沒再理她,轉身坐到了沙發上。
譚佑放下手裏的毛巾拿了鑰匙,臨出門的時候肖美琴突然問:“今晚回來嗎?”
今晚回來嗎?真是一個尴尬的問題。
在肖美琴問她是車隊的是還是私事的時候,譚佑就知道,肖美琴誤會她要去見那個“還沒确定關系的人”了。
說起來也不算誤會,譚佑當時就算有五分的敷衍,她腦袋裏想的那個人也是幸嘉心。
猶豫了一會,最後還是答:“可能回不來了。”
“嗯。”肖美琴應了聲,沒再說什麽。
譚佑出了門,一直到下了樓,才從尴尬的情緒裏緩解過來,掏出手機給幸嘉心撥了電話。
“我回來了。”她開門見山地道。
“啊!!!!!”幸嘉心那邊尖叫起來,仿佛她回到橘城這件事是天大的驚喜一樣。
譚佑笑起來:“下班了吧,一起吃飯。”
幸嘉心那邊一陣喧鬧,有男男女女的聲音,但很快,這些聲音都消失了,只留下幸嘉心的呼吸聲。
“你在哪裏,我們在哪裏見面?”
“看你方便。”譚佑道。
“把你的地址發過來,”幸嘉心的聲音一直帶着笑意,“最方便的是我們的中間。”
是啊,最方便的是兩個人各走一半,用最快的速度,到達彼此的身邊。
“中間是月湖別墅。”譚佑道。
“好!回家!”幸嘉心喊道,“我要和你做……”
“停!”大概是腦電波太過共通了,譚佑及時阻斷了幸嘉心的豪言壯語,“你現在是不是還在研究院呢?”
“我已經下樓了。”幸嘉心那邊的聲音上下浮動起來,是在奔跑。
譚佑打到了車坐進去:“剛才在實驗室?”
“嗯。”
“有同學在?”
“嗯。”
“那你叫那麽大聲!”譚佑一下子瞪大了眼。
“我高興還不行嗎,我繼續叫。”幸嘉心突然扯開嗓子喊了句,“出租——!”
刺得譚佑耳朵疼,趕緊把手機離遠了點。
等了幾秒鐘,譚佑問她:“上車了嗎?”
“沒車。”幸嘉心道,“還在等。”
“你剛才不叫車了嗎?”
“我就是給你示範一下,沒車。”
譚佑腦補了九院門口那個畫面,笑起來,慢慢地就有些收不住,笑出了聲。
這些天以來的焦急和壓力,想念和煩惱,全部被她“哈哈哈”地笑光了,幸嘉心也不打擾她,一直聽着她笑,直到譚佑自己停了下來。
司機在後視鏡裏望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二傻子一樣。
譚佑不在意,她對着電話道:“二傻子。”
“你說誰呢?”幸嘉心笑着問。
“說咱兩呢。”譚佑呼口氣,“都是二傻子。”
“嘿嘿。”幸嘉心還挺開心,突然喊,“有車了!”
“快攔住!”譚佑也喊。
話筒那邊一陣響,咔地一聲,換了個環境。
“上車了。”幸嘉心大概是坐下時就給她說這句話,呼吸上上下下,挺喘的。
“嗯。”譚佑看了看窗外,街景後退,她們之間的距離在快速拉近。
“我們要一直講電話到見面嗎?”幸嘉心的語調興奮。
“這會講完了待會沒得說怎麽辦?”
“待會不要說,待會做……”
“行了行了行了,”譚佑再一次慌忙截住,“我們先挂了吧,見面聊。”
“哦。”幸嘉心很失望的語氣。
譚佑笑着哄:“乖,我一到橘城就奔着見你,餓死了,待會要先吃飯。”
“那好吧。”幸嘉心道,“我給你點大餐。”
“好。”譚佑覺得她真是幸福極了。
電話終于挂斷,剩下的這段時間裏,譚佑什麽都不想幹,什麽都不想想,就想這麽靠着椅背,直到見到幸嘉心。
但中途有電話進來,她的計劃被打斷了。
是沈億星的電話,這人平時幾乎跟她不聯系,能聯系就是有事,譚佑接起了電話。
“怎麽了?”她問。
“你這人,”沈億星笑着道,“我找你就是有事啊。”
“沒事我挂了。”譚佑道。
“別,你是我大爺。”沈億星調侃她,“大爺,你還記得你答應我和我喝酒嗎?這一晃一個月都快過去了,你沒看你抽的出時間嗎?”
“半個月。”譚佑笑起來,“沈大爺我錯了,我這段實在是忙。”
“知道你忙,大爺我不在意。”沈億星道,“诶,我今天還真不是找你喝酒,你現在在橘城嗎?”
“在。”譚佑道。
“來含江,”沈億星道,“今晚有比賽,帶你見識一下什麽叫真正的賽車。”
譚佑之前跟着沈億星去過兩次,知道這一大堆人瘋了似地鬧騰,起碼得從天擦黑折騰到淩晨去。她今天沒這個空。
沒猶豫,譚佑便拒絕了:“億星,我今天有事,改天吧。”
這麽正兒八經地叫名字,沈億星頓了頓:“是私事吧,不然在橘城跑車,你随便就能找人替了。”
聯系得不多,了解得還挺多的。譚佑笑了下:“對,是私事。”
“呦,呦呦呦……”沈億星那邊喊了一連串,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rap起來了。
“行了那就這,我們改天再約。”譚佑趕緊結束對話。
但沈億星沒放過她:“你別挂別挂,譚佑我給你說啊,今天要不是天大的機會,我真不會非得讓你過來。之前陳家那纨绔二少我給你提過吧,他今天在,你要是跑好了,別說去我店裏上班,你直接自己開個工作室都行。”
譚佑頓了頓:“我跑?”
沈億星咳了下:“不是,就主要你過來看看,不一定有機會。”
“我不跑。”譚佑斬釘截鐵地道,“我有事。”
“爺,譚爺,佑爺……”沈億星無奈地快哭出來,“我還真沒求過人跑,你那技術和天分,白白浪費。”
“我沒練過,跑不贏。”
“你天天都在練啊,誰有你練的時間長。”沈億星那邊咚地一聲,不知道是不是氣得踢東西了,“你的私事要是去見朋友,就帶着朋友一塊過來,我保證給你兩招待好了……”
譚佑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她比之前更斬釘截鐵了:“不。”
“艹!”沈億星徹底火了,“譚佑你什麽意思啊!我求着你把機會往你面前扔你都不要啊!那你他媽的還來我店裏做什麽!你這都看不上,我那破廟容不下你!”
譚佑皺起了眉,以前沈億星在她面前這樣大吼大叫的時候,譚佑不會理他,自然也不會妥協。
從認識沈億星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那時不會想着借他的關系,所以也沒必要讨好。
但現在不一樣了,沈億星的店是她現在能夠換的最好的工作,是她好不容易打開的那條通往幸嘉心的路。
這條路,不能這麽輕易就斷了。
譚佑長舒了一口氣,在沈億星挂掉電話之前,叫住了他:“億星,別生氣了,我過去。”
“艹!”沈億星火還燒得旺,“非得讓我罵你是不是!說好話就不聽是不是!我他媽不是為你好嗎!我是想利用你咋地!你就不能好好把我當回朋友嗎!”
“朋友朋友,是朋友。”譚佑很無奈,“不是朋友我不會去找你。”
“艹!”沈億星繼續罵,但沒再說話。
“人我就不帶了。”譚佑道,“我過會過去,老地方嗎?”
“含江還有什麽地方能飙車!”
“好好好,我知道了。”譚佑嘆口氣。
“你快點啊!”沈億星喊,“誰知道陳傻逼什麽時候到,他媽的他就沒按時間來過!”
“好,知道了。待會見。”譚佑挂了電話。
司機這時候回了頭,問了她句:“姑娘,還走嗎?”
“走啊。”譚佑趕緊道,她看了眼窗外,沒多遠了,“麻煩您開快點,我有急事。”
“好嘞。”司機道,“晚高峰,我盡力。”
車停下來的時候,譚佑剛付了錢,幸嘉心就跳到了車窗外。
譚佑猛地擡頭,吓一跳,又心花怒放。
她拉開車門下了車,幸嘉心不顧還沒走的司機,撲到了她懷裏。
抱住了就不撒手,幸嘉心把腦袋埋在譚佑胸口,聲音嗚嗚囔囔:“譚佑,我好想你。”
“我也是。”譚佑擡手撫着她的頭發,心底的那些焦躁終于像被熨鬥熨過一半,撫平了。
幸嘉心不動了,就是這麽抱着她。
譚佑想起沈億星那邊的事,低了頭湊到她耳邊:“餅幹,我們進去吧。”
“急什麽?”幸嘉心繼續埋胸。
譚佑笑了笑:“急,我都快急死了。”
☆、第 68 章
幸嘉心感受到了, 譚佑是真的急。
這種急不是她想要的急, 譚佑是在急着趕時間。
兩人進了屋子, 從門廳吻到客廳, 倒在沙發上時,譚佑的手已經探下去了。
幸嘉心抓住了她的手腕, 看着她,剛想繼續探究時, 門鈴響了。
送餐員大聲地喊:“幸女士您好!您的外賣!”
幸嘉心翻身起來, 道:“先吃飯。”
譚佑放開了她, 坐在了沙發上,沒動。
幸嘉心去接了外賣, 她點的菜挺多, 因為難得聽到譚佑說餓。
在桌上一一擺開,就好像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一般,幸嘉心偏頭對譚佑道:“快過來呀。”
譚佑窩在沙發上沒動, 只是看着她。
幸嘉心轉過了身,也看着她, 半晌後, 問她:“你今天怎麽了?”
“沒事。”譚佑終于起了身, 她坐到了餐桌前,“其實也不餓。”
“眼睛都閃着綠光了。”幸嘉心把飯碗遞到她手裏。
“那我要是吃飽了飯,沒地吃餅幹了怎麽辦?”譚佑問。
“那就換我吃呗。”幸嘉心在她胳膊上輕輕擰了一把。
譚佑笑了笑,沒再說話,坐下來開始大口地吃飯夾菜。幸嘉心一直看着她, 從每一個動作盯到每一個表情,還是覺得不夠。
這麽多年一個人都過來了,但自從重逢了譚佑,幸嘉心覺得自己都不完整了。
譚佑是她的另一半身體,她不在的時候,她心裏空落落的。
而她在的時候,就在眼前的時候,心裏想着其他事,幸嘉心也覺得空落落的。
她對譚佑的占有欲,從來都不僅僅只有身體,她想從內到外,讓這個人面對她的時候,不面對她的時候,心裏都是她。
幸嘉心夾了塊肉,塞進嘴裏慢慢嚼,覺得比起譚佑,她其實更像一匹永遠喂不飽的狼。
幸嘉心碗裏的米飯才下去一小半的時候,譚佑已經扒完了一碗飯,并且大口地吃光了一盤肉。
“飽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看向幸嘉心,“你還吃嗎?”
幸嘉心是真的疑惑了,譚佑好不容易回來,既然第一時間聯系她了,應該會把時間留出來。
那現在,她到底在急什麽。
幸嘉心沒有放下碗,她道:“吃。”
“嗯。”譚佑道,“你吃,不急。”
說着不急,眼神盯着幸嘉心的樣子,比幸嘉心剛才盯她還專注。
幸嘉心塞一口米飯,譚佑突然伸腳在她腿上蹭了蹭。
蹭得幸嘉心差點噎住,瞪大了眼睛看着譚佑。
譚佑笑着問她:“怎麽了?”
明知故問,平日裏這些撩騷的動作,不都是她幸嘉心主動做的嗎?譚佑突然這麽明目張膽地猥瑣,幸嘉心越發不安了。
女人的第六感總是很準的,幸嘉心放下了碗筷,道:“我忘了一件事。”
“嗯?”譚佑看着她。
“我今天……”幸嘉心頓了頓,“大姨媽。”
“啊……”譚佑嘆了一聲,“那不是……”
“對,做不了了。”為了探尋真相,幸嘉心可以暫時放棄魚水之歡。
“哦。”譚佑低了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繼續吃。”過了一會兒後,譚佑道。
幸嘉心便重新端起了飯碗。
譚佑拿出手機來玩,兩分鐘後,她的手機震動起來,有電話。
幸嘉心看着她,譚佑站起身:“我接個電話。”
說完,便離開了餐桌,一直走到了客廳窗戶前,才接起了電話。
幸嘉心停止了咀嚼,遠遠地看着她。
譚佑的對話很簡單,只“嗯,嗯”了幾聲。
電話也不長,很快就挂斷了。
譚佑轉過了身,幸嘉心沒收回自己的目光。
譚佑就離得這麽遠,對她道:“嘉心,我有點急事。”
要是幸嘉心視力差點,一定看不清她略微局促的表情了。
幸嘉心低下頭,小聲地“哦”了一聲。
譚佑朝她走了兩步,但還是沒走到她跟前。
“我得先出去一下,明天我來接你上班好不好?”
幸嘉心依然沒擡頭,她夾了筷子青菜:“好。”
她的态度平靜,既沒有驚訝,也沒有請求譚佑留下。
譚佑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又愧疚又擔心,一瞬間覺得自己過得這都是什麽日子。
生命裏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她都得扔下,去見一群她根本不想見的人。
譚佑捏緊了手中的手機:“那我先走了。”
“嗯。”幸嘉心頭也不擡。
譚佑轉身往門廳走去,步子跨得很大,生怕幸嘉心出個聲,她就再也走不掉了。
直到別墅的大門關上,直到譚佑出了花園,直到她到了小區門口打車,幸嘉心都沒吱聲。
車到了,譚佑拉開車門那一瞬,看了眼手機。
手機黑屏着,沒有任何消息,她嘆了口氣,坐上副駕駛,對司機道:“我們從二環上高速,能快一點。”
司機笑着問她:“經常跑含江嗎?”
“我跟您一個職業。”譚佑回他。
司機沒再說話,大概是同行相斥。但他開得不慢,譚佑應該能在沈億星暴跳如雷之前趕到地點。
剛才吃得不少,這會胃開始消化食物了,譚佑腦子有點暈乎乎的,靠着椅背閉上了眼。
也不知道算不算睡着,感覺就像剛打了個盹一樣,就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
譚佑再一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進了含江市了。
市區裏車速慢了許多,再二十分鐘,也就到山腳下了。
司機突然停了車,對她道:“你就在這裏下吧,找個含江的車過去。”
譚佑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擔心,那邊的山腳下,有的也就兩三個開發工地,挺荒涼的。
要不然也不會成為沈億星他們聚衆賽車的地方。
“好。”譚佑不為難他,付款下車。
其實橘城的車不敢過去,這會天已經黑了,含江的車也不一定過去。
譚佑給沈億星撥過去了電話:“你在哪兒,過來接一下我。”
沈億星挺開心的,對她道:“十分鐘。”
譚佑皺了皺眉:“你開慢點。”
電話挂了之後,譚佑就站在街邊等。
沈億星說了十分鐘,肯定十分鐘能到,譚佑說那句開慢點,也就是心理安慰而已。
刷了會手機,微信裏靜悄悄的,別說幸嘉心給她發消息了,就連車隊的群裏,這會都沒人說話。
譚佑長長嘆了口氣。
幸嘉心躲的地方很隐蔽,在譚佑背身的巷子裏。
她沒敢打開車窗,只能扒着玻璃努力地向外望,能望見的只有譚佑的後腦勺加一點點的側臉。
司機轉過頭問她:“姑娘,還要停多久啊?”
幸嘉心道:“能微信付款嗎?”
“能。”司機趕緊把車前專門做的小牌牌拿過來,遞到了幸嘉心面前,“一百四十五,收您一百四吧。”
幸嘉心戳着手機,直接付了三百元。
“诶,多了!”司機聽見手機報賬聲,趕緊道。
“麻煩您再等會。”幸嘉心道。
司機總算是明白她的意思了,點點頭,不再說話。
等的時間不長,幸嘉心看到了來接譚佑的車。
她對車沒有研究,但那車的騷包樣,一看就很貴。
譚佑上了副駕駛,幸嘉心吸了口氣,猛然發現自己不僅不會開車,還沒有車。
“跟上它。”幸嘉心對司機道。
司機放下手機,往前面瞅了瞅:“這次跟哪個啊?”
“那個橙色底的黑車。”幸嘉心道。
司機愣了愣,從後視鏡裏看了幸嘉心一眼:“這車可太值錢了。”
“多少錢?”幸嘉心問。
司機搖搖頭,把車開出去,十分感慨:“八位數。”
幸嘉心怔了怔,成年後第一次感受到了“錢不夠”是什麽感覺。
司機又搖了搖頭:“我這個要是跟丢了你可別怪我,它被壓在路上,我不敢湊太近。姑娘我不管你跟它是幹什麽,我可惹不起開這種車的人。”
“嗯。”幸嘉心淡淡應了一聲。
“它要是出了城跑開了,”司機啧啧兩聲,“我今天把我這破車開散片,也追不上它啊。”
幸嘉心有點煩:“我知道了。”
司機一路上都陷在對豪車的崇拜中,這車果然出了市中心,往偏遠的地方開去。
司機加快了車速,有點興奮的模樣。
再往外開,就沒有那麽多的攝像頭了,路上看不到了行人,車也變得很少。
司機突然喊了句:“不好,它要飛了。”
幸嘉心扒着前座的椅背望過去,下一秒便看見那車變成了一道幻影,很快就出了他們的視線。
“卧槽!”司機狠狠拍了下方向盤,“太他媽快了!”
幸嘉心皺了皺眉,司機回頭看了她一眼:“姑娘,我這追不上了啊。”
“沒事。”幸嘉心道,“你盡量快點。”
“下個路口我就不知道它往哪跑了。”司機道。
幸嘉心在手機上搜了下,很快就發現了上次譚佑帶她去的那座山。
很近了,這跑車加上這方向,肯定是去那條賽車的路上。
幸嘉心調出路線圖,遞到司機旁邊:“去這裏。”
司機回頭看了一眼,道:“這地我沒去過,但一看就很荒。”
“你要是怕就停在不想走的地方吧。”幸嘉心收了手機。
“你個小姑娘都不怕,我怕什麽。”司機喊了句。
幸嘉心扯了下嘴角,沒說話。
車飛快行駛在路上,天越來越黑,而路上的車也越來越少。
司機猛地減低了車速,他閃了兩下遠光,踩了剎車。
“姑娘,不能去了。”他道。
“怎麽不能?”幸嘉心往前望,看不太清。
“前面有人,在攔車。”司機從兜裏掏出根煙,“姑娘,我勸你也別過去了。你要是有認識的朋友去了,你給他打個電話,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幸嘉心道。
“姑娘你聽叔句勸,你這麽漂亮,大半夜在這種地方,太危險了。”
幸嘉心捏緊了包裏的東西,重複道:“我不回去。”
“那你下車吧。”司機道,“我只能送你到這了。”
譚佑抓得挺緊,但還是在拐彎的時候被甩得身體猛烈地晃了晃。
陳跡剎車一踩到底,譚佑聽到了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和車窗外人群的嚎叫聲。
“陳哥厲害。”譚佑解了安全帶,準備下車。
陳跡搭着條胳膊在方向盤上,側了身子問她:“沒什麽想說的嗎?”
譚佑頓了頓:“謝謝陳哥來接我,麻煩了。”
陳跡扯着嘴角笑了笑:“待會開這輛?”
譚佑心裏輕輕一顫:“不,不敢。”
“這麽膽小?”陳跡道,“報廢了不讓你賠。”
“車廢了我也就廢了。”譚佑笑了下,“陳哥,我是真膽小。”
“行吧。”陳跡重重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畢竟是個姑娘。”
譚佑下了車,沈億星很快湊了上來,沖還在車裏的陳跡打招呼:“二哥,謝謝了啊。”
陳跡睨了他一眼,沒說話,一踩油門,車飛了出去。
這條路沒有路燈,現在四周被大燈打亮着,圍了足有二百號人。
天氣還沒熱呢,穿得多清涼的都有,陳跡的布加迪威龍在光線最熾烈的地方漂移轉了個極圓的圈,四周的喊聲快震天了。
跟拍電影似的。
沈億星站在譚佑身邊,胳膊搭在她肩上:“酷吧。”
“嗯。”譚佑應了聲。
“聊得怎麽樣啊?”沈億星問。
“沒怎麽聊。”譚佑挺誠實。
“哥們,”沈億星轉身看着她,“你知道我讓陳二去接次人有多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