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布:“是啊,餅幹,你先出去,一會水濺到你衣服上了。”
幸嘉心終于走出了廚房,譚佑拿起鍋沖完擦幹了水:“媽,你兩說啥呢,突然都沖廚房來。”
肖美琴的抹布在竈臺上來來回回,看了她一眼:“我問了她點事。”
“什麽事?”譚佑有些緊張。
“你說的那個目标。”肖美琴道,“你不願意說,我就問問看餅幹知道不。”
“媽!”譚佑一下子喊起來,“你幹嘛問她啊!”
“怎麽就不能問了?”肖美琴吓了一跳。
“她知道什麽呀!”譚佑心裏慌得不得了,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我不告訴你就是什麽都沒準備好呢,你問她幹嘛呀!”
“她是你朋友我問一下怎麽了!”肖美琴的抹布啪地摔到了桌上,“你發什麽瘋!”
聲音挺大,震得譚佑腦袋裏轟地一下。
是的,她在發什麽瘋,她是怕肖美琴知道那個人是幸嘉心,還是怕幸嘉心知道,她想做出一個遙遠又艱巨的承諾。
譚佑低下頭,手上還淌着水,濕得讓人難受。
她閉了閉眼,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就是沒準備好……”
“我也沒逼你啊!”肖美琴聲音裏帶了哭腔,“我就算逼你你聽嗎!什麽事不是按你說的來的,你再過兩年就三十了……”
“媽……”譚佑叫了一聲,不想再聽到這樣的話。
肖美琴看明白了她的意思,轉身出了廚房。
然後,“嘭”地一聲,房門關上的聲音。
譚佑愣在廚房裏,突然不知道該幹什麽。
她和肖美琴的吵架、冷戰多了,但今天是當着幸嘉心的面。
譚佑不知道剛才的争吵幸嘉心有沒有聽到,聽到了多少,又想了多少。
她在水下沖洗着手,挺長時間才關了水龍頭出了廚房。
幸嘉心見她出來,一下子站起了身。
剛才沖進廚房的興奮勁已經沒有了,她看着譚佑,不知所措。
譚佑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好一會兒道:“我們出去吧。”
“嗯。”幸嘉心點了點頭。
一直到走出小區,譚佑才緩了過來。
她理清了自己的思緒,剛才失控就是因為害怕,怕很多将來可能會發生,也可能不會發生的事情。怕那些被她安排在時間軸上的計劃突然拉前,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還好,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除了吵架,什麽都沒有發生。
譚佑長長舒出一口氣。
幸嘉心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情緒,這才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剛才怎麽了?”
“沒事,日常和我媽頂嘴。”譚佑道。
“那你不用去哄哄她嗎?”幸嘉心問。
“這會哄沒用。”譚佑拿出手機,給肖美琴發了條消息,“等她氣消了吧。”
幸嘉心看着她:“人生氣的時候你不哄她,可能會越想越生氣……”
“不會,”譚佑打斷了她的話,“你不懂,我和我媽就這樣。”
幸嘉心不說話了,譚佑收了手機走出去好幾步才發現她情緒不對勁。
“怎麽了?”她看向幸嘉心。
“我不懂的事,你不說,我永遠都不懂。”幸嘉心低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可憐兮兮的,譚佑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懷裏帶了帶:“這些家長裏短的事,我不告訴你,是怕你煩。”
“你的事我不煩。”幸嘉心道。
譚佑笑了下:“生活總有開心和不開心,我想我們待在一起的時候,盡量都是開心的事。”
“哦。”幸嘉心糯糯地應了一聲,而後又道,“你沒問我。”
“什麽?”
“沒問我剛才找你幹什麽。”幸嘉心依然低着頭,頓了頓補充到,“在你家廚房裏。”
譚佑愣了愣,她沒問,是知道幸嘉心剛才找她幹什麽。而關于剛才的話題,她跟誰都不想再提。
兩人又默默地走出幾步,幸嘉心突然拐了下身子,從她的懷裏拐了出去。
然後徑直地,頭也不回地就向前走,不知道要走到哪裏去。
這個架勢,是生氣了。
譚佑趕緊快步追了上去。
同樣是生氣,大概是因為和母親之間差了輩分和階級,一些軟乎的話便說不出口。
對上幸嘉心,就完全不一樣了,譚佑知道這個姑娘怎麽哄能哄好,她們之間平等的親昵也總是能讓對話變得肉麻。
她抓住了幸嘉心的胳膊:“別跑掉了。”
幸嘉心依然埋頭往前走:“你都不理我。”
“怎麽可能不理你。”譚佑加快兩步走到了她前面,然後轉身看着她,“我就稍微慢了兩秒鐘。”
“哪裏是兩秒。”幸嘉心還在走,譚佑便往後退。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譚佑邊退邊道,“我這就問你好不好,你剛才來廚房找我什麽事啊?”
幸嘉心扯了她一把:“有坑!”
其實坑,譚佑早都看到了。這塊的路她熟,所以故意用這個姿勢。
既能看清幸嘉心的表情,又能順勢跌到幸嘉心懷裏,一旦有了身體接觸,氣就好消多了。
幸嘉心扯的挺用力,譚佑往前踉跄,伸手抱住了幸嘉心。
借着她的力道,抱得又穩又緊,幸嘉心的額頭蹭在她臉頰上,熱乎乎的。
“啊,摔倒了。”譚佑十分沒有演技地道。
“你故意的。”幸嘉心的聲音擦着她耳邊。
“嗯,故意的。”譚佑承認得很大方。
有幾秒鐘的靜默,幸嘉心道:“我想問你結婚的事。”
譚佑心髒直跳,說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答案:“我媽整天逼婚呢,我被逼得沒辦法,就亂編說會找人結婚。”
幸嘉心愣住了:“那你到底結婚還是不結婚?”
“還早,我沒想那麽遠。”譚佑回答道。
仿佛一盆涼水兜頭倒了下來,明明這會陽光明媚,幸嘉心卻感覺到了寒意。
她想推開譚佑,理智又告訴她推開不對,哪裏都不對。
她現在連譚佑的女朋友都不是,怎麽能奢求譚佑提結婚呢。要不是今天譚佑媽媽突然提了這麽一句,她幸嘉心自己也從來沒想到過這個詞啊。
本來就不存在的事情,一個誤會而已,她怎麽能因為這個生氣呢。
幸嘉心咬了咬唇,可是她真的好生氣啊。
就這麽生氣着在譚佑懷裏待了好一會兒,等譚佑一下下地擡手在她背上上下撫慰着時,幸嘉心的氣也一點點消了。
譚佑拉開了點距離,看着她笑着道:“我們不能再耽擱時間了,一會過去公園門要關了。”
幸嘉心突然發現,她不是在生譚佑的氣,是在生自己的氣。
都怪自己沒本事,不僅不能和譚佑結婚,還連她的女朋友都不是。
譚佑搖了搖她:“傻了嗎,我叫車好不好?”
幸嘉心無精打采地點了點頭。
在去公園的路上,譚佑一直在和幸嘉心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幸嘉心的情緒有些別扭,一邊回答她話的态度蔫蔫的,一邊又忍不住往譚佑身邊擠。
等到了公園門口時,幸嘉心的一條腿都快搭在譚佑的腿上了。
橘城最大的公園,周末人很多。滿地都是亂跑的小孩子,放風筝的,吹泡泡的,擺着各種姿勢拍照的。
幸嘉心看到了一大叢花,開得正豔,鮮紅的色澤上墜着雪片一般的白點。她拉着譚佑跑過去,掏出自己的手機遞給了她。
“拍照。”言簡意赅地命令道。
從南門進來,第一個能看到的花,就是面前這叢。
憋了一個冬天的人們,總是對春光帶來的鮮活生命分外欣喜,這一叢花前,拍照的人就沒斷過。
幸嘉心站的不是最好的角度,譚佑對她道:“稍微等一會。”
幸嘉心看了眼旁邊站着的小孩,問她:“等他嗎?”
“對。”譚佑笑了笑,“那塊才好看。”
幸嘉心看了看正在給小孩拍照的媽媽,“哦”了一聲。
譚佑望了一眼,問幸嘉心:“你知道這是什麽花嗎?”
幸嘉心搖了搖頭。
“杜鵑。”譚佑道,“現在開得比較少,再過一周,就會大片大片地開了。”
“我知道杜鵑,”幸嘉心點了點一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但我不知道這就是杜鵑。”
“有很多種顏色,現在也培育出了很多不同的形态,每年這個時候,植物園那邊就會有大型的杜鵑花展。”
“那我們為什麽不去植物園?”幸嘉心問。
譚佑笑起來:“貴啊,門票漲了兩倍,全是人,而且那邊今年翻新,好多地都挖開了,沒多少花。”
“你知道的真多。”幸嘉心滿眼崇拜地看着她。
“也就你覺得我知道的多了。”譚佑看了眼旁邊的小孩媽媽,在低頭看照片了,于是對幸嘉心揮了揮手,“這些你多出兩趟門,多跟朋友聊兩句就知道了。”
小孩果然跑開了,幸嘉心很及時地站了過去,她剛想說話,譚佑道:“笑。”
幸嘉心趕緊先笑。
譚佑樂呵呵地看着手機裏的人:“傻乎乎的。”
旁邊等位子的還有兩個穿着鮮亮的大媽,幸嘉心就是想和那小孩一樣,有這樣的照片,所以拍完一張就跳回了譚佑身邊。
“我看看。”她說。
譚佑把手機遞過去:“笑得特別傻,一點都沒有博士的氣質。”
幸嘉心不開心地噘嘴:“我覺得挺好看的。”
“是好看。”譚佑這點倒是認同,“你怎麽都好看。”
幸嘉心就又重新開心起來,她挽着譚佑的胳膊,四下裏找那個小孩,小孩穿着件大紅色的外套,背後是個鋼鐵俠頭盔,挺顯眼的。
幸嘉心在棉花糖攤前鎖定了他,然後就盯着繞棉花糖的小哥的手,一圈又一圈。
譚佑忍不住笑:“想吃?”
“小孩子才吃的東西。”幸嘉心道。
“誰說的。”譚佑擡了擡下巴,“你看那不還有兩個小姑娘嗎?”
兩小姑娘穿着校服,幸嘉心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大姑娘了。”
“那大姑娘你在這等會?”譚佑道,“小姑娘我去買個棉花糖吃。”
“呵呵呵呵呵……”幸嘉心笑起來,“你才不是小姑娘……”
譚佑拽着她走了過去,小哥問她:“美女,來一個?”
“來一個。”譚佑大言不慚地接了這稱呼,掏出手機掃二維碼。
幸嘉心拽了下她的手:“別。”
“嗯?”譚佑低頭看她。
幸嘉心湊到她跟前,小聲道:“應該金主付錢。”
說着,手上一晃,滴地一聲。
譚佑哭笑不得。
她是一個一根棉花糖都買不起的小情兒啊。
幸嘉心很高興,沖小哥道:“她要粉色的!”
“好嘞。”小哥忙完一個,開始下一個,“您稍等。”
攤前人多,等了一小會,幸嘉心剛開始興致勃勃地看着小哥纏棉花糖,後來眼神就随着鋼鐵俠小男孩跑了。
譚佑這次沒看小孩,她仔細看着幸嘉心。
陽光很好,幸嘉心的臉白得發光,能夠看到細小的絨毛。
小孩媽媽在小孩的棉花糖上扯了一大片扔進自己嘴裏的時候,小孩鬧着,幸嘉心笑起來。
譚佑突然很是難受。
幸嘉心臉上的表情,是向往。一種向過去望過去的向往,已經失去的,再也得不到的向往。
譚佑以前覺得,特殊的家庭都是傷疤,不必要揭開的時候就不要揭得鮮血淋漓,這一刻,卻突然想要問問幸嘉心,你失去了什麽,又想要什麽。
小哥的超大粉色棉花糖遞了過來,幸嘉心沒注意到,譚佑便接了手。
“走……”
吧字還沒出口,幸嘉心突然回了頭,擡手就撕了一大片扔進了自己嘴裏。
粉色的棉花糖扯出霧一般的甜蜜糖絲,幸嘉心只能咬住一小塊,剩下的都在嘴巴外,随着嘴巴的動作,一下下地晃。
嘴大張了好幾口,都沒能把自己搶過去的那片吃完。
譚佑笑了起來,拿起手機對着她就拍,幸嘉心也笑,眼睛彎彎的,藏在粉色的雲片背後。
“好吃。”幸嘉心終于舔幹淨了嘴,催促譚佑,“你吃啊。”
“我不吃。”譚佑道,“幼稚。”
“你買的呢!你嫌幼稚!”幸嘉心指着她,“你看!在你手裏吧!我給你買的呢,小姑娘!”
譚佑只是笑。
幸嘉心湊到她跟前,撞一撞她的胳膊:“你是不是想讓我喂你啊?”
“我需要……”
譚佑的話沒說完,幸嘉心賊兮兮地笑起來:“用嘴喂。”
樹蔭下斑駁落下的陽光會閃人的眼,幸嘉心眼裏的光芒也會閃人的眼。
譚佑擡起手,不管幸嘉心紮得漂亮的發型,按在她頭頂,狠狠地揉了兩把。
幸嘉心叫着跑開,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等她要跑離方向的時候,譚佑追過去把她拉了回來:“這邊。”
“嗯?”幸嘉心笑着道,“逛公園還有方向嗎?”
“你喜歡的有方向。”譚佑拽着她的袖子邊,把她扯到了通往湖邊的路。
“我喜歡的什麽?”幸嘉心問她。
“數十五下,你就看到了。”譚佑道。
幸嘉心喜歡和譚佑玩這種莫名其妙的小游戲,她幹脆閉了眼,抓緊譚佑的胳膊:“一,你帶好路啊,二……”
譚佑握住了她的手,帶着笑意的聲音:“放心吧,跟着我走。”
“四,我最放心你了,五……”
“擡高腳。”譚佑道。
“擡高腳。”幸嘉心邊重複她的話邊服從命令,“八……”
“知道剛才有什麽嗎?”譚佑問。
“十,什麽?”
“一只大毛毛蟲。”譚佑道,“黃色的,滿身都是刺,跟你身上的衣服一個顏色。”
“啊!!!”幸嘉心跳到了譚佑懷裏,“十二!還有嗎!”
譚佑溫香軟玉抱個滿懷,懷裏的寶貝再害怕,還是繼續閉着眼,譚佑笑着道:“現在跑到我懷裏來了。”
“啊啊啊!!!”幸嘉心叫着要跑開,被譚佑拽住,笑出了聲。
“十五!”幸嘉心大喊,睜開了眼,瞪着譚佑,“你說我是毛毛蟲!”
“哪裏有你這麽可愛的毛毛蟲。”譚佑擡手撥了下她的劉海。
“我喜歡的東西呢?”幸嘉心問。
“喏。”譚佑偏了偏頭。
幸嘉心順着她的方向望過去,一眼看到了正站在湖岸邊的鋼鐵俠小男孩,她的媽媽正接過兩件救生衣,很快回來一件套在了小男孩身上。
“我喜歡的嗎?”幸嘉心皺了皺眉。
“對,你肯定喜歡。”譚佑說得如此肯定,就好像她才是當事人一樣。
“他們要幹嘛?”幸嘉心問。
“劃船。”譚佑指了指湖裏正飄着的幾艘小船。
果然,穿好救生衣的母子兩上了條藍色的小船,手動的劃槳,媽媽坐下來,男孩坐對面。
幸嘉心聽到媽媽嚴厲地喊:“不要亂動啊,掉下去我可不撈你。”
男孩有些怕,幹脆一屁股坐到了船底,手扒着舷邊,抓得牢牢的。
喜歡嗎?幸嘉心有些不确定,她的确看了這對母子很多次。
但他們幹什麽,她都挺想幹一遍的,畢竟這是第一次,她和喜歡的人一起逛公園。
她不知道要做什麽才合适,她又不想一直聽譚佑的指揮,畢竟現在,她是金主,而譚佑應該是依附她的小情兒。
對,的确是她喜歡的,她喜歡的是譚佑,是和譚佑做這些事情。
盡管是完全不同的兩種關系,但幸嘉心就是覺得,被填滿了,那些看到小男孩時心裏空蕩蕩的感覺,都被填滿了。
她笑起來,對譚佑道:“你真聰明。”
“我猜對了?”譚佑牽住了她的手,“我們也去劃船?”
“不,我們去保護他們。”幸嘉心道,“你看她一個人帶孩子,多危險啊。”
譚佑真沒想到,幸嘉心會說出這麽個理由。
在那對母子身上放了注意力就夠神奇的了,居然還能操心到他們的安全。
但不管這其中的思路是怎麽轉化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幸嘉心的确想幹那對母子幹的事情,譚佑給不了她更多,這點事情還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她帶着幸嘉心去買了票,然後挑了和母子一樣的藍色小船。
幸嘉心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救生衣,然後催促譚佑:“快快,追上他們!”
那焦急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那兩人偷了他們的錢呢。
譚佑邊笑邊調整好了船的方向,槳一動,船滑了出去。
幸嘉心對她挑了挑眉:“譚佑你車開得好,船也劃得好。”
譚佑莫名想起了前段時間網上的一句流行語,她輕輕踹了幸嘉心的腳一下:“你也動動,這樣我們能快點。”
幸嘉心握住了手邊的槳,亂攪了一下:“譚佑你覺不覺得,這個船晃的節奏,有點像那個……”
“什麽?”譚佑看她一眼。
“你嗯嗯我的節奏。”幸嘉心道。
譚佑愣了一瞬,然後腦子便炸開了。
幸嘉心補了一句:“我想買個水床了……”
說完還咬了咬唇。
譚佑腦子裏那句話,便徹底刷成了彈幕。
老鸨子劃船不靠漿,全靠浪~~~~劃船不靠漿,全靠浪~~~~不靠漿,全靠浪~~~~全靠浪~~~~浪~~~~
“方向偏了偏了。”幸嘉心又亂攪和了兩下,“追不到了追不到了。”
譚佑回頭看了一眼,母子兩果然和他們拉開了距離。
她趕緊調了下方向,使了兩把勁。
幸嘉心:“诶!就這個節奏!快點!用力!馬上就到了!”
操,譚佑想扔了船槳撲過去把人嘴堵上。
本來想借着這個機會問一下幸嘉心家裏狀況的心思也被沖跑了,如今随着湖面晃動的波紋,譚佑滿腦子裏都想着……
“你真要買水床嗎?”譚佑憋不住了,問道。
☆、第 65 章
“哈, 要買嗎?”幸嘉心一下子站了起來。
譚佑吓了一跳, 趕緊朝她壓了壓手:“你起來幹嘛, 坐下坐下。”
“我們去買吧!”幸嘉心一臉興奮, 那架勢一擡腳就能下船。
“不是,我就問一句。”譚佑覺得自己真是太不要臉了, 開始往後縮。
“問了我決定了呀。”幸嘉心道,“做事情不要磨磨唧唧啦!”
“你還真買啊!”譚佑手上的動作停了, 船自己慢悠悠地飄着。
“我還能假買呀。”幸嘉心揮手, “回去回去, 上岸上岸,我們這會去商場, 還來得及。”
譚佑扔下船槳, 用手捂住了臉,笑起來。
她笑得身子都抖起來,幸嘉心小心翼翼踩着船到了她跟前, 彎腰看着她:“你到底去不去呀?”
譚佑還是笑,她偏過了頭。
幸嘉心便不說話了, 只靜靜地看着她。
湖水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母子兩已經離她們挺遠了, 譚佑長長喘了一口氣,終于壓下去了笑意。
然後她拉了幸嘉心一下:“蹲下。”
“嗯?”幸嘉心低了下來。
譚佑快速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你真可愛。”
幸嘉心笑起來,臉紅紅的:“那我們快點去買床。”
“不買。”譚佑道,“我開玩笑呢。”
“為什麽?”幸嘉心立馬皺起了眉。
“那麽大的東西,放在你屋子裏你真覺得沒問題啊。”譚佑拽拽幸嘉心的頭發。
“有什麽問題?”
“朋友同學過來……”
“我不讓他們過來。”幸嘉心截斷了她的話。
“以後總要過來的, ”譚佑頓了頓,“還有長輩。”
“你媽媽嗎?”幸嘉心問。
“你媽媽。”譚佑道。
幸嘉心愣住了,臉上生動的表情也消失了。
譚佑看着她,有些緊張,她不知道幸嘉心是否願意提這個事,也不知道她這樣貿然提起來,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沉默也就幾秒鐘的時間,但譚佑覺得過了很久。
幸嘉心終于開口了,她十分平靜地道:“她不會來的。”
“以後……”
“以後也不會來的。”幸嘉心很篤定。
“為什麽會這樣?”譚佑問。
“她給我錢,我是她法律意義上的女兒。”幸嘉心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們就是這種關系。”
譚佑看着她,幸嘉心語調平靜,面色冷漠,像她們重逢第一次見到的模樣。
譚佑一連串的問題壓在心口上,不知道該不該再繼續問下去。
不遠處開過來一艘速度很快的摩托艇,噴起巨大的水花,帶出的波浪讓湖面震蕩,艇上的游客和劃船的人們都叫了起來。
譚佑趕緊擡手把船掉了個方向,往旁邊滑了滑。
“扒緊船舷。”她對幸嘉心道。
幸嘉心乖順地聽從了她的指令,大波浪沖了過來,船身開始劇烈地晃蕩起來。
“哈哈哈哈哈……”幸嘉心笑起來,“可怕!要倒了!”
“不會的。”譚佑看着她笑的樣子,決定不再問了。
她們在一起的快樂時光多麽寶貴,譚佑不忍心再打擾她的快樂。
摩托艇從旁邊沖了過去,過了好一會兒,船身才穩定下來。
幸嘉心轉頭四處找人,譚佑的方向看得很清,道:“他們剛才上湖心島了。”
“嗯?”幸嘉心擡手指了指,“那個嗎?”
“對。”譚佑道,“你看,船還在那呢。”
“對哦。”幸嘉心轉頭看她,“我們真的不去買床嗎?”
“我們上島去玩吧。”譚佑開始劃槳,“島上有茶花。”
“哦。”幸嘉心有些興致缺缺。
譚佑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道:“完事了,我們找方法替代。”
“什麽方法?怎麽替代?”幸嘉心的眼睛亮了亮。
譚佑想了想,有些心跳加速:“在你的大浴缸裏做好不好?”
“好!”幸嘉心猛揮了下船槳,“我們回家。”
“不!”譚佑臉一下爆紅,“我們去看花!”
“看花哪裏有……”
“幸餅幹!”譚佑喊了一聲。
“哦……”幸嘉心左右看看,可不情願,“那,看花,看花吧。”
譚佑呼出一口氣,被帶着花草香的春風一吹,又笑起來。
“傻子。”她喃喃道。
“嘿嘿。”幸嘉心樂呵呵地回應她。
兩人的船到了湖邊,幸嘉心揮着槳,硬把船扒拉到了另一艘旁。
譚佑問:“上島了還找人家嗎?”
“不找。”幸嘉心道,“跟你看花。”
譚佑笑起來,牽着她的手帶她下了船。
這公園譚佑來過兩次,一次就剛好是在春季。所以她知道哪個位置有開得好的樹,剛好在位置比較高的地方,還可以俯瞰一下湖面。
島上的人相比公園裏就少多了,譚佑牽着幸嘉心的手一直沒放開,軟綿綿的手掌握在手心裏,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動心滋味。
她突然有些慶幸,自己和幸嘉心是女生,兩個女生在大庭廣衆下牽個手擁個抱,并不會引來別人的異樣目光。
幸嘉心一邊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邊跟她說着研究院的事。
因為她認識楊果,所以幸嘉心說楊果居多,一個不善交際的人,硬是為了和她交流,想盡了辦法。
譚佑捏了捏她的指尖。
幸嘉心的話便突然中斷了,她偏頭看向譚佑,耳朵被陽光照成了紅豔豔的顏色。
“怎麽了?”譚佑問她。
“你捏我手。”幸嘉心小聲道。
“嗯?捏疼了嗎?”譚佑趕緊拉起來看了看。
“沒有。”幸嘉心還是小小聲。
“那怎麽了?”譚佑瞄了她一眼。
幸嘉心往她跟前靠了靠,抱住了她胳膊:“捏酥了。”
譚佑:“……”
還讓不讓人逛島看花了,還讓不讓人逛島浴缸……呸。
這個情況,花果然沒好好看。
譚佑帶着人到了地方,四周高大的山茶樹圍出一個浪漫的隐秘空間,白的紅的粉的白裏透紅紅裏透粉的花朵綴滿了枝頭,又落滿了一地。
景致實在是美,譚佑難得掏出了手機,說:“我們合照一張。”
幸嘉心湊到她跟前,在她打開前攝像頭的那一刻,便踮腳吻在了她臉上。
咔,一張。譚佑紅了臉。
咔,再一張,幸嘉心的唇到了她唇邊。
咔咔咔,接下去便是手指混亂的點觸,兩人唇齒一旦相接,便是天雷勾動地火。
熟悉的氣息,令人想念又興奮的氣息,令人生發出無限幻想的氣息。
幸嘉心掐住了譚佑腰的時候,譚佑聽見了遠處傳來的腳步聲,着急又懊惱。
為什麽不聽幸嘉心的剛才就回家,為什麽不聽幸嘉心的買個晃晃悠悠的大水床,看什麽花,花有人好看嗎,花有人香嗎,花有人這般絲滑的質地,花可以吃嗎……
譚佑狠勁啃她兩口,一把拽開了人。
在兩人喘息的空間裏,有人扒開了花枝,輕輕發出一聲“呀”。
譚佑偏頭看了一眼,是一對年輕的小情侶,女孩道:“這裏好漂亮啊。”
男生對上譚佑的視線:“有人呢,我們先出去。”
女孩手裏拿着個卡片機,反倒上前了兩步:“你好,能幫我們拍張照嗎?”
男生也趕緊笑了笑。
譚佑看了眼幸嘉心,幸嘉心不知道在想什麽,沒有望過來,愣愣地低頭看着地面。
譚佑伸手接過了相機:“你們站那吧。”
小情侶趕緊跑過去,端端正正地站着,譚佑拍了兩張,女生突然拉起男生的手過頭頂,比了個大大的心。
“嗯,好看。”譚佑笑了笑。
女生小跑着過來看了看譚佑手裏的照片:“你拍的真好,謝謝。”
“不用謝。”譚佑遞還了相機。
“需要我幫你們拍嗎?”女生看了眼幸嘉心。
幸嘉心終于把注意力往旁邊放了點,譚佑道:“不用……”
“拍。”幸嘉心突然道。
“拍。”她又重複道,從兜裏掏出了手機,“請幫我們也拍一張剛才那樣的。”
“我可以用我的相機幫你們拍嗎?”女生小心翼翼地問,“像素高一些。”
“嗯?那沒法傳過來。”譚佑道。
“你給我個郵箱,我回家以後發給你。”女生道。
幸嘉心一把拉過了譚佑:“抱歉,我們不拍了。”
譚佑還沒再說話,幸嘉心便十分執拗地拉着她往外走了。
女生有些尴尬,譚佑笑了下:“玩的開心,再見。”
等她們出了花的包圍圈,譚佑聽到了女生低低的争吵聲:“她們好看嘛!”
于是又忍不住笑起來。
幸嘉心拉着她走出去好遠才慢下了腳步,看向她:“你笑什麽呢?”
“嗯?”譚佑這會早不笑了。
“你剛才笑什麽呢?”幸嘉心繼續問。
“開心呗。”譚佑捏了下她臉蛋,“我開心樂呵一下還不行了。”
“你是不是開心那女生對你有意思。”幸嘉心道。
“哈?”譚佑震驚了,“你瞎想什麽呢,人家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和對你有意思沒沖突啊!”幸嘉心急急地拽了下她的袖子,“你是不是也覺得她……”
“喂,”譚佑擡手拍了下她腦袋,“打住,停。”
幸嘉心不說話了,只是嘴巴噘得老高了。
“你這吃得天外飛醋。”譚佑道,“別人怎麽可能随随便便對我有意思……”
“就會啊。”幸嘉心不服氣,“你那天去我們院聚會,好多人要你聯系方式。”
“哪裏好多,就楊果逗你玩了一下。”
“不是逗我玩,後面還有。”幸嘉心低着頭,“他們問我,我沒告訴你而已。”
這下讓譚佑也有些吃驚了,她想象不到研究院那群高學歷為什麽會對她有興趣。
幸嘉心因為有中學時的情義加成瞎就算了,其他人也跟着瞎?
譚佑想不明白,只能道:“可能那天我……穿了裙子?”
“以後別穿了。”幸嘉心甩掉了她的手。
譚佑笑着又抓了起來:“巴不得不穿。”
“我要看的時候,你得穿。”幸嘉心擡起了頭。
“你這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他們又沒掏錢!”幸嘉心理直氣壯,“我付了包月費的!”
譚佑一時間很是尴尬。
幸嘉心拉着她繼續往出走:“我要跟你商量個事。”
“什麽事?”譚佑問。
“你能不能只被我一個包。”幸嘉心頭也不回,“不許跟別人發生關系,不許給對你有意思的人聯系方式,不許親別人,不許牽別人的手……”
“喂……”譚佑輕輕叫了聲,有些難過。
幸嘉心回頭看她:“我可以加錢。”
如果放在任何一個其他人身上,哪怕是在正經的工作中,譚佑都會覺得“我可以加錢”這話,有絲侮辱的意味。
從小因為錢被人踐踏了無數次的尊嚴,所以那點自尊心越挫越勇,越發旺盛,很多時候,根本不由譚佑的理性控制。
但幸嘉心在她面前說這話不止一次了,譚佑只覺得心疼。
幸嘉心說這話時的表情,總是倔強又害怕,仿佛她能拿出來的,只有錢而已,她只能用錢去交換,她在意的東西。
譚佑想告訴她,還有很多其他的方法。比如她的家人常用的生命威脅和情感綁架,再不濟還有個人價值的交換。
但譚佑清楚,這些都是肮髒的東西,幸嘉心現在不懂,她希望她永遠不懂。
半晌,譚佑勾了勾唇角回答她:“不用加錢。”
“嗯?”幸嘉心切切地望着她。
“你本來就是包月呀。”譚佑彈了她個腦瓜崩,“包月的意思就是我這個月只能屬于你啊,我當然不會跟別人發生任何關系。”
“哦。”幸嘉心應了一聲,好像放心了,又好像有些失望。
幸嘉心轉了身繼續走
(adsbygoogle = window.adsbygoogle || []).pu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