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餅幹就不這樣。”肖美琴道。
突然提到幸嘉心,譚佑心裏咯噔一下,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不能跟她比,人家長得漂亮,怎麽樣都好看。”
“你長得不比她差。”肖美琴道。
“媽,你這是親媽濾鏡,就覺得自己家孩子好看。”譚佑笑着道,“我哪裏能跟她比呀,樣樣都好。”
“不,你就差了一樣。”肖美琴道,“你差在你有這樣的媽,有這樣的爸。”
譚佑預感到了接下來的對話,她站起了身,想阻止這樣的對話。
但沒用,肖美琴還是哭着說了出來:“是我把你們害成這樣,都怪我,我沒有本事……”
“媽,關你什麽事。”譚佑聲音沙啞,“要怪也要怪到譚風磊身上。”
“那個天殺的混賬!”肖美琴罵了一句,然後擡起眼看着譚佑,“媽多想你像個普通孩子一樣,結婚生子,隔壁娜娜跟你一個年齡,孩子都快上小學了……”
譚佑那點傷感,立刻被這個話題引起的煩躁壓了下去。她哭笑不得:“那媽你是想讓我讀大學,還是想讓我生孩子?”
“讀了大學就不能生孩子了?”
“讀了大學,孩子就不能這個年齡就上小學了。”
“不是非得上小學!”肖美琴拍了下沙發,“你得嫁人啊!再耽擱下去,哪能找到好人家……”
“媽,我現在也找不到好人家。”譚佑打斷了她的話,“打聽到咱家這個樣子,誰敢娶我。”
肖美琴一下子崩潰了:“那你說怎麽辦啊!怎麽辦啊!!!是不是我死了就好了……”
“媽你別這樣。”譚佑胸口有股火在燒,燒得她犯惡心,但她還是從過往的經驗裏拉出了結果最好的态度,“咱慢慢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肖美琴果然不再喊了,她只是哭,摔了手上的遙控器,起身回了卧室。
譚佑看着卧室的門關上,不知道是該緩一口氣,還是繼續讓自己緊張。
要生要死這種話,肖美琴喊過無數遍了。譚佑從最開始的驚慌,到現在的淡定,全都是漫長的痛苦時光累積起來的經驗。
經驗告訴她,不會有人輕易地去尋死,也不會有問題真就慢慢地解決了,就是要這麽不斷地糾纏循環,逃不開也躲不掉。
譚佑雙腿發軟地跌倒在沙發上,壓到了那本厚厚的書。
她想要改變了,但在第一天,就又被那些沉疴狠狠地碾壓。
這種無力感,比一直陷在泥沼裏還要痛苦,痛苦到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抽出那本書扔了出去。
“啪”地一聲,摔到地上,無比響亮。
這一晚,誰都沒有睡好。
天際泛白的時候,譚佑躺在床上睜着眼望着窗外,腦子混沌又空蕩蕩。
她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四點,還早。
于是繼續發呆,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手機突然亮了。
微信消息提示,能跟她這個點用微信交流的人,只有幸嘉心。
譚佑翻了個身,劃拉開了手機。
-早上好!
-要親親.jpg
譚佑笑了下,回她道:早上好。
很快,幸嘉心一連串的消息跳出來:
-哇,你好早啊。
-我想吃你蒸的雞蛋羹。
-今天我要做個小報告,給你看我穿正裝的樣子!
-好啊。
譚佑回了條,然後靜靜地等着。
在她等待的時間裏,隔壁卧室的門開了,有腳步聲往洗手間走去。
肖美琴起床了。
譚佑沒有動,繼續等幸嘉心的消息,肖美琴的腳步聲從洗手間去了廚房,很快響起了切菜聲。
幸嘉心的照片終于發過來了,不知道她把手機架在哪裏,角度選得很好,全身照,拍得整個人高了有十厘米。
質感極好的小西裝和包臀裙,黑絲襪高跟鞋,頭發豎了起來,顯得臉愈發地小了。
-好看。
譚佑由衷地贊美,緊接着又發了一條:
-不冷嗎?
-出門會穿外套,你等下。
幸嘉心給她回過來,譚佑又等了一會兒。
幸嘉心拍了件穿着外套的給她發了過來,看着挺厚實一件斜紋大衣。
譚佑放大了照片,仔細看着幸嘉心的臉,兩張照片,幸嘉心都在微笑,幅度不大,但是眼角也是彎的。
她的皮膚白,又站在側光的位置,臉上散發着柔和的光芒,卷曲的發絲快要融進去了。
譚佑存了照片,發了條語音過去:“嗯,放心了。”
幸嘉心果然也回了條語音過來:“哈哈哈,你還沒起床呀?”
譚佑坐起了身,拿過一邊的衣服套上:“起來了。”
“好的!新的一天要加油哦!”幸嘉心的聲音清脆,就像動漫裏的元氣少女。
譚佑穿好衣服,又有一條新語音。
“有空了記得告訴我,小情兒。”
小情兒,小情兒,譚佑反複地聽着這句話,聽着幸嘉心帶着鈎子的兒化音。昨天中午的場景如有實質地映在了她腦海裏,明明激情的時候,從身體到大腦都是發蒙的狀态,她卻記得那麽清楚。
一絲一毫,陷在溫柔鄉裏,用不知足的,又無法得到的狀态,享受不該屬于她的快樂。
譚佑閉了閉眼,真的不屬于她嗎?
十二年的時光都沒能隔斷的重逢的情義,以意想不到的親密姿态重新糾纏在一起的命運。
真的不屬于她嗎?
譚佑拉上了外套拉鏈,走出了房門。
肖美琴還在廚房裏忙活着,那本書還躺在地上。
譚佑走過去撿起書,拉開了客廳的窗簾,在晨光照得到的地方坐下來,翻開了書。
大概是因為太陽又重新升起了,昨晚的陰暗和頹喪到了此刻,一掃而空。
譚佑覺得靈臺清明,書上的字跡都分外清晰,她一字一句看下去,很快沉浸其中。
肖美琴把飯菜都擺好以後,偏頭看向坐在窗前的譚佑。
然後她愣了挺久,譚佑看得認真不動,她也看得認真不動。
直到譚佑的一條腿放下來換了個姿勢,肖美琴像突然驚醒了一樣,開口問譚佑:“臉洗了嗎?”
“诶!”譚佑站起來,“忘了。”
“去洗。”肖美琴在飯桌旁坐下,“吃飯了。”
譚佑快速地洗了臉,坐到了肖美琴的對面。
喝了兩口粥,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今天……”
“你……”
然後同時停住,譚佑笑了笑:“媽,今天早上我沒事,跟你一塊去旅館。”
“不用。”肖美琴低頭夾了筷子菜,“昨天忙完了,今天沒什麽事。”
“我幫你收拾一間,你就少一間。”譚佑道。
“我自己的活,自己能幹。”肖美琴偏頭掃了一眼那本被她放在桌上的書,“你要沒事就看你的書。”
譚佑愣住,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肖美琴沒看她,語氣平靜地道:“書看多點沒壞處。”
譚佑突然想起很小的時候,肖美琴去鄰居家串門,都能給她拿本書回來。什麽書都有,甚至有生理健康防治手冊。
她就想着出門玩,亂喊亂叫,肖美琴就會說:“書看多點沒壞處。”
她以為她把這些事情都忘了,這些記憶遙遠的就像是上輩子發生過的一樣。
但一旦有了場景重現,一句話,一個表情,就能把人拉扯回去。
譚佑喉嚨幹澀,喝完了半碗粥,才回了句:“好。”
肖美琴沒說話。
譚佑擡頭看着她,時隔多年,終于像第一次說這話時,真誠又篤定:“媽,你不要怕,我們慢慢來,一切都會好的。”
肖美琴點了點頭,筷子在粥裏來回攪着。
譚佑笑了笑,盡量讓氛圍輕松起來:“其實你不用怕我找不着伴。”
肖美琴終于擡起頭看她。
“我有一個目标,只是還沒定下來。”譚佑道。
肖美琴很感興趣:“在談嗎?”
“還不算談。”譚佑笑着道,“感情這事,你知道的,不能着急。互相了解得更多一點,才好。”
“多大啊?在哪裏工作?你們認識多久了?”肖美琴抛出了三連問。
“媽,”譚佑無奈地道,“定下來再告訴你好不好。”
“好,行。”肖美琴聽到這個消息心裏已經夠舒暢了,也不急着再問。
她喝了口粥,想到了重要的事情,趕忙又道:“你年齡不小了,不要再玩,要以結婚為目的。”
譚佑笑起來:“對,以結婚為目的。”
☆、第 63 章
譚佑的生活變得更加忙碌了。
她把那兩本書随時放在車上, 跑長途倒班的時候就拿出來看。有時候看着看着就會睡着, 打個小盹醒來, 書還攤開在膝上, 仿佛回到了上學時漫長的課堂時光。
她減少了接私活的頻率,把能擠出的休息時間用來跑沈億星的店, 一周去了四次,三次沈億星都沒在店裏。
大少爺開這個店純屬愛好, 為了自己玩方便。但他交待得挺清楚, 店裏拿鑰匙的夥計對譚佑的态度很好, 加上譚佑好歹是個女生,兩人相處得很愉快。
知識這個東西, 在門外的時候, 覺得自己知道的已經夠多了,但一旦入了門,就覺得茫茫大海, 無處下手。
要想成為這個店裏能真正發揮價值的員工,譚佑知道自己還需要一段挺長的時間, 少則三四月, 多則一兩年。
好在她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 就知道不能急。這是後備計劃,是希望,在達成目标的過程中,許多事情也可以同步水落石出。
比如,她和幸嘉心的感情。
這種雙方差異極大的感情, 到底能經得起多長時間的考驗,走往哪一步,誰都不能确定。
譚佑能做的,就是把走向幸嘉心的路,鋪出來。
周六她跑了一天車,淩晨一點才回到橘城,周天早上補覺睡到十一點,醒來的時候,手機裏有一條幸嘉心小心翼翼的問候消息。
-起來了嗎?
譚佑看了下時間,十點的時候發的。
她揉了下眼睛讓自己清醒,先回了條消息過去:醒了。
本來準備放下手機先把衣服穿了,但手機跳出消息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今天有任務嗎?
-星星眼.jpg
譚佑笑起來。
幸嘉心這周內幾乎每天都會有早中晚的問候,如果她忙着,就立馬結束對話,如果她正好有空,兩人就聊一小會兒。
譚佑能夠感受到幸嘉心其實每天都想問她能不能見面,但硬生生地忍住了,七天過去,也就在周三晚上的時候問了下她的休假時間。
按照譚佑現在的計劃來看,她是沒有休假時間的。
但到了這一刻,窗外光芒大盛,全都照在她床上,譚佑突然覺得自己可以放松一下。
不能失去生活的本質,生活的本質是享受快樂。
譚佑發了條語音過去,嗓子還沒全開,有些啞:“今天沒活,等我一下,我先去洗把臉。”
-好!!!
幸嘉心的感嘆號透着巨大的愉悅。
譚佑穿好衣服下了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宿舍裏沒人,她洗漱完,幹脆發了語音請求過去。
幸嘉心很快接起,開心地喊:“早上好!”
“這都大中午了。”譚佑笑着道,“在幹嗎呀?”
“等你。”幸嘉心回答道。
“什麽都不幹就等我啊?”譚佑打開了衣櫃,“你真浪費時間。”
“等你怎麽能是浪費時間呢?”幸嘉心頓了頓道,“不等你是浪費金錢。”
譚佑懵了下,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怎麽就扯上……”
話沒說完停住了,幸嘉心在那邊咯咯咯地笑起來,邊笑邊道:“小情兒,你還欠我十七次。”
譚佑不想說話了,譚佑把手機放到了一邊的桌上,在衣櫃裏翻着衣服。
好不容易周末她打算出去轉悠一下,得穿好看一點的。
衣櫃裏的色彩很單調,質感也很單調,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幸嘉心給她買的那身衣服。
裙子就算了,譚佑拿出了外套。
幸嘉心終于樂完了,問她:“你什麽時候過來呀?”
“過去幹嘛,待在你的別墅裏嗎大小姐?”
“對啊,”幸嘉心揚起聲音,“你可以做飯給我吃,還可以給我吃。”
“傻子。”譚佑笑着道,“上次我讓你和楊果去公園裏看花,看了嗎?”
“沒。”幸嘉心很誠實。
“那我們今天去。”譚佑穿好了衣服,撥弄了下頭發。
“好的!”只要見面,幸嘉心就沒什麽意見。
“我就不開車了,我把地址給你發過去,到了先吃午飯。”譚佑道。
幸嘉心沒回她,突然就沒聲了。
譚佑看了眼手機,頁面跳出了來電。
肖美琴的電話。
譚佑接起來,叫了聲:“媽。”
“睡醒了?”肖美琴問。
“嗯,昨晚回來得晚。”譚佑問,“你今天有上班嗎?”
“這兩天活不多,沒去。”肖美琴道,“我給你炖了湯,一晚上了,你過來就能喝。”
“啊……”譚佑頓了頓。
“怎麽了?”肖美琴問。
“你做好飯了嗎?”
“正在收拾菜。”肖美琴道,“你起來了我就能下鍋了。”
譚佑突然很是愧疚,她忙起來的時候,鮮少能和媽媽好好吃頓飯。肖美琴在橘城,誰都不認識,越發地沉默寡言了。
譚佑改變了主意,她問肖美琴:“飯菜量多嗎?”
“嗯?”肖美琴反應很快,“要帶人過來嗎?”
“餅幹剛約我呢,要麽我讓她上家裏來吃?”
“行,我再多加兩個菜。”肖美琴道,“她喜歡吃酸辣口的。”
電話挂斷以後,譚佑重新給幸嘉心撥了過去。
幸嘉心接上就問:“剛接電話了嗎?”
“嗯。”
譚佑應了聲,剛想說吃飯的事,幸嘉心就着急忙慌地又問了一句:“是又有工作了嗎?”
這句話問得簡單,情緒卻十分豐富:緊張,失望,害怕,憂傷……
譚佑又感覺到了愧疚。
她有種強烈的錯覺,她就像是只顧工作不顧家的渣男,放着年邁的老母親和年輕的妻子獨守空閨,無視她們的翹首期盼。
“咳。”譚佑假咳了聲,趕緊回答幸嘉心,“沒工作,我媽的電話,叫我回家吃飯。”
“那……”幸嘉心蹦出一個字。
“你過來。”譚佑笑着道,“她炖了一晚上的湯,還做了你喜歡吃的菜。
“好啊!!”幸嘉心的情緒一下子就轉了回來,“我還沒去過呢!”
“嗯,小區比較舊,你找樓不好找。”譚佑說着把地址發了消息過去,“你打車到這塊,然後給我打電話。”
“好嘞!”幸嘉心那邊一陣咔咔聲,“我上車了。”
“你已經出門了啊?”譚佑很驚訝。
“對啊!”幸嘉心一關車門,對司機報了地址,“我給你發消息的時候,就已經起床收拾好了。”
譚佑渣男的感覺更強烈了。
“行了,那我等你。”她飽含愧疚地挂斷了語音。
從車隊往出租屋走的時候,譚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本來是非常非常遙遠的,但昨天她為了安慰肖美琴,冒出了那句話之後,突然就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
如果她克服了一切困難,有資格和幸嘉心站在一起,那如何讓肖美琴接受她們的關系呢。
肖美琴的思想一直十分保守,譚佑都不确定她有沒有聽說過同性戀這件事。
就算聽說過,應該也一點都沒想過,這件事會發生在自己女兒身上吧。
譚佑嘆了口氣,她現在能做的,大概也就是先讓兩人友好地接觸一下吧。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譚佑就聞到了香氣。等門一打開,濃郁的雞湯香味瞬間淹沒了她。
譚佑本來不覺得餓,這會嗅覺一被喚醒,五髒六腑都空洞了起來。
她跑到廚房看了一眼,湯還在小火慢炖着,肖美琴正在切菜。
“昨晚幾點回來的?”肖美琴頭也不回地問她。
“過十二點了,我就沒過來。”譚佑道。
“你們這時間能不能調調,女的老熬夜很影響的。”肖美琴突然問,“你最近月經正常嗎?”
“正常。”譚佑根本不算日子,只要不耽擱事,就覺得挺正常的。
“別站門口,礙眼。”肖美琴朝她揮揮手,“你去看會書。”
自從那天把書拿回來以後,在肖美琴眼裏,譚佑的業餘時間也都是看書時間了。
但其實譚佑的書放在車上,根本沒拿回來。不過肖美琴這種“看會書”的話讓譚佑很受用,聽着就挺有文化的樣子。
于是她樂滋滋地去了房間裏,把沒看完的《三體》拿出來,坐在客廳窗戶邊,有模有樣地看了起來。
沒過多久,幸嘉心的電話打了過來。
手機亮起來的瞬間,譚佑便站起身往外走:“媽,餅幹到了,我去接她啊。”
“嗯。”肖美琴道,“你買點飲料,你們愛喝的。”
“好嘞。”譚佑快速出了門。
她給幸嘉心發的地址在小區門口拐過去,那裏有家中國銀行,司機挺好找的。
譚佑一路小跑着出去,很快到了銀行前,但左右望了望,沒看到幸嘉心。
可能還在車上,譚佑便喘勻了氣等。
這點路倒是不至于讓她喘氣,但幸嘉心就至于了。
心裏明白不能見到這個人的時候還好,這會知道了馬上就要見到幸嘉心,譚佑那些藏在角角落落裏的想念都蹦了出來。
想念幸嘉心的笑,想念她的香氣,還有和她皮膚相觸時的舒适溫度。
譚佑喉嚨滑動,就像青梅放到了眼前。
幸嘉心是從另一條街口出現的,春光明媚的周末,街上的人挺多,但幸嘉心一冒頭,譚佑便盯住了她。
幸嘉心穿着件亮黃色的短外套,豎馬尾運動鞋,也沒有什麽能比她更明媚的了。
這人大概有一出門見她就買零食的習慣,手上提着兩個大袋子,在對上譚佑視線的瞬間,努力地朝她揮手,看起來特別不容易。
譚佑笑着跑過去,一低頭挺驚奇:“西瓜?”
“嗯?”幸嘉心一下子緊張起來,“有什麽問題嗎?”
“這季節的西瓜不好吃啊。”譚佑接過了她手上的袋子,一袋西瓜,另一袋裏草莓芒果火龍果,總結道,“不好吃還貴。”
“但是做客一般都拿水果啊。”幸嘉心愣愣地跟在她身邊。
“是的啊。”譚佑反應上來,“專門為來我這裏做客買的?”
幸嘉心用力點頭:“第一次來你家。”
“算不上家,出租屋。”譚佑道。
“有你還有你媽媽,就是家了呀。”幸嘉心挽住了她胳膊,“房子租的還是買的都沒關系。”
譚佑笑起來:“越來越會說話了。”
幸嘉心樂呵起來:“我可聰明了。”
“哪有人這麽誇自己的?”
“你也可聰明了。”
“拉着我一起吹嗎?”
“對,吹爆咱兩。”
跟幸嘉心說話,譚佑覺得自己能年輕十歲。
兩人從小區門口進去的時候,旁邊凳子上坐着曬太陽的老太太看了她們好幾眼。
譚佑偏頭看一眼幸嘉心:“你今天真漂亮,回頭率的受衆八歲到八十歲。”
“你一如既往地好看。”幸嘉心仰頭看她,“今天穿了我給你買的衣服,就更好看了。”
“我以為你沒注意到呢。”譚佑笑着道。
“怎麽可能,看你第一眼的時候,我就已經把你從頭到腳掃描一遍了。”幸嘉心頓了頓,兩人進了樓梯間以後,她突然湊近了譚佑,小聲道,“別人家的金主都會帶着小情兒去大商場,買好多好多東西。”
“喂!”譚佑在她腦袋上拍了一巴掌,“這到哪了,這詞不能用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幸嘉心在她胳膊上蹭了蹭,“我就是問你要不要跟我去逛街。”
“不要。”譚佑很果斷地回絕了她,“裙子這輩子穿一次就行了。”
幸嘉心咯咯咯咯地笑起來。
兩人到了家門口,幸嘉心放開了挽着她的胳膊。
譚佑開了門,肖美琴剛出廚房,飯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快進來。”她招呼道,“餅幹,洗洗手就可以吃飯了。”
“嗯!”幸嘉心應了一聲,例常誇獎,“真香!”
頓了頓又加了句:“阿姨好。”
“诶,好。”肖美琴笑了笑。
“媽,你看,餅幹給你買的水果。”譚佑揚了揚手中的東西。
“來就來了,買什麽東西。”肖美琴朝幸嘉心道,“餅幹,以後別買了啊。”
肖美琴這餅幹叫得順口,譚佑估計她都不記得幸嘉心到底叫什麽名字了。
這樣也好,以後說漏嘴,肖美琴可能也不會發現。
譚佑在幸嘉心背上拍了一下:“去洗手,可以吃飯了。”
“好。”幸嘉心迫不及待。
三人坐在了飯桌上,譚佑看了看碗裏的湯,很驚訝:“枸杞紅棗烏雞啊!”
“對,你們忙,要多補補。”肖美琴舀了一小碗遞到了幸嘉心面前,很了解的模樣,“你快吃。”
幸嘉心習慣了,也不客氣,一嘗一誇,飯桌上和樂融融。
這一桌菜挺豐盛的,不僅豐盛,還很營養。
譚佑喝完一碗湯,肖美琴又立馬給她盛了一碗。
烏雞貴,肖美琴平時舍不得買的。譚佑不知道是因為這段确實忙,肖美琴都看在了眼裏所以給她補補,還是有其他什麽原因。
這個其他,譚佑仔細想了想,有些脊背生涼。
就跟撒了個大謊被人拆穿了一般,害怕又不安。
上一次她和肖美琴有意義的交流,是那次提到有“目标對象”,并且“考慮結婚”。
“呼……”譚佑長呼出一口氣,再看這營養的雞湯,就非常不是滋味了。
吃過飯,譚佑收拾碗筷,肖美琴突然拉了幸嘉心去沙發上坐着聊天。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大,譚佑在廚房裏豎起了耳朵也聽不清,十分不放心。
于是洗了一小會,便喊道:“餅幹,你過來一下!”
幸嘉心很快到了廚房裏,問她:“怎麽啦?”
“你過來。”譚佑對她擡擡下巴。
幸嘉心湊過來,胳膊挨着了譚佑的身體,非常小聲道:“想我了嗎?”
譚佑看一眼她翩跹的睫毛,心裏跟撓癢癢似的。
她偏了偏頭:“你把草莓洗一下,和我媽一塊吃吧,放着容易壞。”
“好。”幸嘉心很聽話,擡腿就走。
“喂。”譚佑用胳膊肘攔了她一下,“我還沒說完呢。”
“嗯?”幸嘉心趕緊停下來。
“你兩說什麽呢?”譚佑壓低了聲音。
“你媽媽問我最近書念得怎麽樣。”幸嘉心也壓低了聲音。
“還有呢?”譚佑繼續用氣音。
“然後你就叫我進來了。”幸嘉心道。
“你兩聊了半天了,就聊了個書念得怎麽樣?”譚佑挑着眉。
“哪有半天,”幸嘉心看了看腕表,“三分鐘都不到。”
“好吧。”譚佑推推她,“去洗草莓吧。”
“嗯。”幸嘉心沒有走。
“不該說的話別說漏嘴了。”譚佑看她一眼。
“我明白。”幸嘉心點點頭,“楊果跟我說過,今軻的文裏也說過。”
“說什麽?”譚佑一聽到這個晉江作者的名字就害怕。
幸嘉心踮起腳尖湊到了她耳邊:“說父母是同性戀奔往幸福大道的最大攔路虎,所以,先要打伏擊戰,游擊戰,敵我力量懸殊太大時,最好不要正面會戰。”
譚佑點點頭:“雖然比喻有點破,但是這個理。”
“放心吧。”幸嘉心拍了拍她的肩膀,跳出了廚房。
草莓就放在桌子上,幸嘉心拿起來瞅了瞅,又進了廚房。
譚佑立馬望了過來,非常默契地遞給她一個水果籃。
幸嘉心将盒子打開,把草莓倒進去,然後搖了搖水果籃。
譚佑嘆了口氣,伸手拿過了她手中的籃子,洗幹淨了手,然後沖洗草莓。
重新遞回去的時候,幸嘉心傻乎乎地笑。
“你對我真好。”她感嘆一句,挑了顆最紅最大的,塞進了譚佑嘴裏。
汁水在口中崩開,有些酸,但譚佑盯着幸嘉心和草莓顏色十分接近的唇,問了一句,“你口紅吃頓飯都不會掉嗎?”
“我剛才補了。”幸嘉心噘了噘嘴,“好看嗎?”
“甜的。”譚佑說。
幸嘉心就又忘了自己提出的問題,瞅了瞅籃子中的草莓:“甜就好,我不會挑,就拿最貴的。”
譚佑大腦傳遞出來的甜味退了下去,真情實感地道:“以後還是換種買吧。”
幸嘉心出了廚房,把草莓放到了茶幾上。
“阿姨,你嘗嘗。”她說,“譚佑說很甜。”
肖美琴拿了顆放進嘴裏,然後眉頭皺了皺。
“怎麽樣?”幸嘉心自己也拿了顆。
“挺好的。”肖美琴道。
于是幸嘉心滿懷信心地塞進嘴裏,之後期望和失望太大,讓她差點沒咽下去。
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幸嘉心不說話了。
兩人有短暫的靜默,電視機上放着不知道在幹什麽的綜藝,肖美琴起了個話頭:“餅幹你和譚佑認識挺久了吧?”
只要不問她倆的關系,都可以誠實回答,幸嘉心點了點頭:“很久了。”
肖美琴道:“譚佑小時候就只知道跟着巷子裏的男孩子到處跑,上房揭瓦的,管也管不住。女生關系好的,我也就見了你一個。”
這個話說得幸嘉心挺開心的,她笑了起來:“嗯,我倆關系很好。”
“那譚佑有什麽話都跟你說的吧?”肖美琴轉頭看向了她。
“嗯,都說。”幸嘉心為了表現她們關系真的很好,回答得毫不猶豫。
“她平時工作忙,有些話也不愛跟我說。”肖美琴道,“所以我問問你還好。”
這種被譚佑媽媽拉着問譚佑狀況的事情,讓幸嘉心升起了一股濃濃的驕傲感。
這不僅說明了現在她和譚佑的關系最親密,還說明了在別人的眼裏,她們的關系也是最親密。
這可真讓人高興。
幸嘉心笑得很開心:“阿姨,你問。”
“那個誰,你知道不?”肖美琴拿起遙控器,将電視的聲音放小了點。
“誰呀?”其實幸嘉心對譚佑的交際圈并不了解,這種感覺就像誇下了海口,但題答不答得上來全靠運氣一樣,讓人緊張。
“就,譚佑最近交往的那個。”肖美琴往廚房那邊瞟了一眼。
“啊……”幸嘉心愣了。
在她吸收到的同性戀與父母的知識裏,這種狀況時常出現。
在矛盾的前端,父母開始猜測,會旁敲側擊地問一些問題,根據孩子的回應來進行判斷。
通常,只要孩子沒打算在今天就出櫃,這種時候,還是能瞞就瞞的。
幸嘉心的緊張更甚了,這種感覺就像是兩方的間諜在對峙。
她怕自己的表情管理得不太好,幹脆低下了頭,又覺得低頭太過刻意,便又猛地擡起了頭。
視線前方是難吃的草莓,幸嘉心伸手拿了一顆,覺得自己這個動作應該挺自然的。
“沒有吧。”幸嘉心睜眼說瞎話,揪掉了草莓的綠色小把。
“你不知道嗎?”肖美琴往她跟前挪了挪,“我聽譚佑的意思,是當結婚對象處的,她沒帶過來讓你給把把關嗎?”
結婚對象,幸嘉心再一次愣住了。
她還從來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結婚”這兩個字,麻煩又聖潔,沉澱在濃郁的感情之上,透着股難以言喻的神秘光芒。
決定結婚,是不是就等于決定了從此日日夜夜在一起,一輩子都不分離。
幸嘉心的心跳已經快得震得她胸腔疼了,她甚至有些手腳發軟,腦子發暈。
肖美琴沒有等到她的回答,但看清楚了她奇怪的反應,皺了皺眉問她:“怎麽了?是那個人有什麽問題嗎?”
“沒問題!”幸嘉心張嘴就答,然後猛地站起了身。
肖美琴震驚地看着她,幸嘉心轉身就往廚房走:“我去……洗個手。”
☆、第 64 章
幸嘉心來到廚房門口時, 肖美琴也跟着她過來了。
譚佑一回頭看到兩人, 而且幸嘉心的表情震驚, 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鍋:“怎麽了?”
“譚佑……”幸嘉心喃喃叫了下她名字。
譚佑趕緊先提醒她:“媽, 怎麽了?”
肖美琴道:“沒怎麽,我跟餅幹說話呢。”
幸嘉心回了點神, 走兩步站到了譚佑身邊,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
肖美琴擡了擡手, 開始卷袖子:“這點東西, 你怎麽還沒洗完。”
“馬上就完了。”譚佑道。
肖美琴走到洗碗池旁, 對幸嘉心道:“你坐着去,這裏我和譚佑馬上就收拾好了。”
幸嘉心重重地扯了下譚佑的袖子, 沒動。
譚佑知道, 幸嘉心有話要跟她說,譚佑也知道,她媽媽這會也有話跟她說。
兩人都想要和譚佑獨處的機會, 而譚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時間無法決斷。
這種拉扯在媽媽和媳婦之間的感覺……譚佑低頭, 用力地咳了聲。
幸嘉心望向她, 譚佑仔細看了看她的表情, 除了震驚以外,沒有害怕也沒有慌亂,反而好像透着股興奮。
那應該沒大事,譚佑又看向媽媽,肖美琴的表情比起幸嘉心就嚴重多了, 她皺着眉,疑惑又有些着急的模樣。
譚佑推了推幸嘉心:“你先去坐着,收拾完我就過去了。”
幸嘉心往前移了一步,不太願意,譚佑的手滑下去,不着痕跡地捏了她掌心一把。
肖美琴已經拿過了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