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佑沖他擡了擡下巴:“那麻煩,我們先去座位上。”
小哥帶着她們上了樓,果然像他說的那樣,有非常舒服的獨立空間。
譚佑走到沙發邊上放下了幸嘉心,幸嘉心終于乖乖地離開了她的身體,坐到了沙發上。
小哥遞過來菜單:“你們看看吃什麽,也可以手機點單。”
譚佑接過菜單道:“手機點吧。”
“好。”小哥給她們倒了茶水,然後十分有眼色地下了樓。
四周有簾子遮着,譚佑聽聲音周圍應該沒顧客,但保不齊稍微遠一點有人呢。
于是她把要說的話和要做的事都過濾一遍,正正經經地問幸嘉心:“吃什麽?”
幸嘉心張口就道:“和你一樣的。”
“我都沒想好呢,”譚佑笑了笑,“你怎麽這麽随便。”
“吃什麽不重要。”幸嘉心道,“重要的是你剛才親我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極其順暢,一點都沒猶豫,也一點都沒四處望。
譚佑很無奈:“你就記着這點事,我今天又不是只親了你那一次。”
“剛才當着店員的面呢。”幸嘉心道。
“你不窩着呢麽。”譚佑看她,“偷偷地瞄啊。”
“還用瞄嗎?”幸嘉心笑起來,“我擡頭他就在啊。”
“也是。”譚佑嘆口氣,快速根據幸嘉心的口味挑了點東西,手機掃碼點了單。
“所以為什麽啊?”幸嘉心問,“剛才為什麽親我?”
“想親就親了呗。”譚佑盯着手機。
“想也有個原因啊。”幸嘉心總是要把這些事情問清楚。
譚佑放下了手機,擡頭盯着她。
從眼睛盯到了嘴唇,然後伸出舌尖抿了抿唇。
幸嘉心呆呆地看着她,譚佑突然起身坐到了她身邊。
在她下坐離幸嘉心很近的那一瞬間,幸嘉心已經自動地擡了頭并且閉上了眼。
譚佑笑着用手指在她唇上點了一下:“你想幹嘛?”
“親親。”幸嘉心還是閉着眼。
“為什麽?”譚佑問。
“想。”幸嘉心簡略地回答。
“對頭,我就是這個意思。”譚佑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剛才也就是想,想這種事,還要非得問個原因嗎?”
幸嘉心睜開了眼,有些失望的樣子:“哦。”
譚佑坐都坐下了,也不打算再回去了,和幸嘉心挨着坐一塊,比起在她對面一直看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對于譚佑來說,自如得多。
幸嘉心低頭在自己那個裂屏手機上摳了摳:“那我想的時候,可不是只想親一下。”
一句話就給這狹小的空間升了溫,譚佑咳了咳道:“飯馬上就上來了。”
飯是上得挺快的,還是那個小哥,掀簾子前大聲地說了句:“你好!”
進來看到兩人坐一邊也沒有任何異樣,快速地放下食物,又快速地走了。
譚佑嘆了口氣,幸嘉心低頭只是笑。
兩人吃過飯,時間還早。譚佑需要再去那個店裏拉一箱貨回去,但老板給她的時間,至少還得等一個半小時。
告訴幸嘉心後,幸嘉心很無所謂的樣子:“那我們就在這裏等吧,很快就過去了。”
譚佑看了眼手機:“我得出去一下。”
幸嘉心一下子瞪大了眼:“去哪?”
“一個朋友,就在這附近。”譚佑道,“我去他店裏看一眼。”
“好啊,一起去。”幸嘉心說着就要起身。
被譚佑拉住了手腕:“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幸嘉心聲音立馬提高了:“你又要扔下我一個人……”
“別別別。”譚佑趕緊起身,她擡手捂住了幸嘉心的嘴巴,“不是要扔你,我去去就回,也就是說兩句話的功夫,讓你跟着跑多麻煩。”
“我不嫌麻煩。”幸嘉心扒下了她的手。
譚佑頓了頓:“主要是……不方便。”
“有什麽不方便的?”
“那人是個花花公子,”譚佑道,“我怕他看上你。”
“我看不上他。”幸嘉心很篤定,又立馬問了句,“男的?”
“嗯。”
“男的更看不上,我是個同性戀。”
譚佑長嘆了一口氣,她松開幸嘉心,将兩人的距離拉得遠了一點:“不是你看不看得上的問題,是他喜歡你這種類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讓楊雲那種情況再發生。”
“哦,這樣。”幸嘉心松動了。
“嗯,我真的很快就回來,半個小時,好不好?”
“我手機還壞着,聯系不上你。”幸嘉心可憐兮兮的。
譚佑拿過來放在桌上的手機,檢查了下:“應該是卡槽摔壞了,店裏有wifi,我給你連上。”
幸嘉心盯着她的手指,很快手機被重新遞了回來,“好了,微信聯系我。”
“哦。”幸嘉心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譚佑拿過自己的外套,準備掀簾往外走,幸嘉心叫住了她:“那……”
“那什麽?”譚佑回頭看她。
“那你是他喜歡的類型嗎?”幸嘉心小聲地問。
譚佑笑起來,回身狠揉了幸嘉心腦袋一把:“放心吧,我這種,也就你看得上了。”
幸嘉心很不滿意的模樣,譚佑趕緊快步走了。
再不走的話,可能又得膩膩歪歪半個小時了。
譚佑下了樓,小哥看了她一眼,譚佑走過去對他道:“樓上上杯芒果汁。”
“好嘞。”小哥笑了笑。
譚佑出了門,快速去停車場開了車出來。
給幸嘉心說得近,其實也不太近。
起碼走路半個小時是回不來的。
這個點,路上倒是不堵,譚佑盡量開快點,十分鐘,也就到了沈億星店門口。
她就在門口停了車,快速進了店,有個小弟湊過來接待她,譚佑直接道:“我找你們老板。”
着急忙慌的樣子,小弟大概覺得她是來找茬的,問她:“找我們老板什麽事啊?”
譚佑沒來得及回答,沈億星的聲音就在樓上響起來:“嘿,直接上來呗!”
小弟看了眼沈億星,趕緊讓了路。
譚佑對他點點頭,上了樓。
沈億星站在樓梯口等她,還有兩階的時候,就對她張開了雙臂。
譚佑皺皺眉,跳上兩階,往旁邊躲了下,閃過了他的擁抱。
“喂!”沈億星喊起來,“多長時間沒見了,抱一下都不行。”
“我跟你瞎抱什麽。”譚佑四周看了看,擡手拉了兩把椅子過來,“坐。”
沈億星笑着坐下,饒有興趣的樣子:“你這跟我來你地盤了似的。”
“有事找你,速戰速決。”譚佑道。
“這麽急電話裏說不就行了。”沈億星道。
“電話裏說不清。”譚佑看了眼沈億星挂在牆上的一扇七彩車門,“你店裏缺人嗎?”
“嗯?”沈億星很震驚,“你想過來?”
“嗯。”譚佑點點頭。
“靠!”沈億星狠勁一巴掌甩在了譚佑腿上,“我原來跟你怎麽說的!你遲早得過來!我說對了吧!”
譚佑摸了摸腿,真他媽疼。
“對了吧對了吧!”沈億星非得讓譚佑自己承認。
“對對對。”譚佑煩躁地揮揮手,“沈爺你說得都對,行了吧。”
“哈哈哈哈……”沈億星靠着椅子笑得像個傻子,跟大仇得報了似的。
譚佑等着他樂完,足足等了兩分鐘,真讓人着急。
沈億星終于樂完了,他站起身,往冰箱走:“我得開瓶酒慶祝下。”
譚佑趕緊起身抓住了他:“別別別,沒空,我今天真的很急。”
“什麽事那麽急啊?”沈億星回頭看她。
“有人等着呢。”譚佑道。
“呦!”沈億星收了笑,“什麽人啊,比我重要。”
譚佑笑起來:“你重要個屁。”
“怎麽跟你未來老板說話呢!”沈億星一巴掌拍掉了譚佑抓着他胳膊的手,“你這态度,在我店裏活不過兩天。”
“沈老板,你這意思是有缺?”譚佑抓重點。
“有,別人來沒有,你來肯定有。”沈億星又開始回憶過往,“我這早不就跟你說過了嗎……”
“謝謝謝謝。”譚佑打斷了他的話,“沈哥,真的謝謝。”
“艹,”沈億星吐個髒字,“你這一會換了多少個稱呼。”
“以後真成,老板你讓我叫什麽都行。”譚佑看着他,“但是億星,我跟你提前說好了,能讓我來就已經是你幫了我天大的忙了,其他的規矩,別人什麽樣,我什麽樣。”
沈億星拿了根煙,叼在嘴角:“我以為你準備徹底變了,怎麽,就變這一下。”
譚佑笑:“要全變了,還是我嗎?”
“也是。”沈億星擡手搭在了她肩上,“那就按店裏的規矩來,從學徒幹起,你那邊的工作什麽時候停?”
“暫時不能停。”譚佑有些抱歉地笑了笑,“還得再賺點錢。所以這段時間,我只能找空過來學習。”
“行!是你的作風。”沈億星一點都不在意,他擡手指了指樓下:“剛才攔你那小孩,他就住店裏,你半夜過來都成。店裏練手的那些東西,你随便用。到時候差不多了,我給你找車改。”
譚佑一時間有些難受,沈億星願意給她提供最大的便利,但她來找沈億星,早已為自己前前後後考慮了一遍。
不想放棄一點能夠賺到手裏的錢,總是留着後路,欠人情之前已經想好了還這份人情的方式。
沈億星把她當朋友,但她卻把這點感情做成了交易。
“謝謝。”她只能又說了一遍。
“你要真謝我,找時間和我喝兩杯。”沈億星道,“得拿出點實際行動啊。”
“喝,改天。”
“嗯。”沈億星拍了拍她的肩,放開了她,“不是急着嗎?走吧走吧。”
譚佑頓了頓,張開胳膊虛抱了他一下:“再見。”
沈億星愣了愣,譚佑走到樓梯上了,他又叫住了她:“喂,譚佑。”
“嗯?”譚佑回頭看他。
“那個,我問你,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啊。”沈億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之前讓你過來,你說有很多不能說的原因不能過來。現在不能說解決了嗎?”
“沒有。”譚佑誠實地回答。
“那是你想通了,還是,”沈億星擡頭看她,“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變了?”
譚佑想起幸嘉心,笑了笑:“有重要的事情變了。”
“嗯嗯,好。”沈億星轉過身,“不用跟我說什麽事,過兩天就給你猜出來……”
“好,”譚佑笑着道,“那我先走了。”
沈億星揮了揮手。
譚佑走到一樓,突然有東西從二樓砸了下來,落到地上,非常響亮的“嘭”地一聲。
正在噴漆的小弟和譚佑都吓了一跳。
譚佑定睛一看,是兩本很厚的書,她擡頭看,沈億星正趴在欄杆上,那根煙還沒點着,跟咬了個棍子的混混似的,一臉得逞地笑。
他擡了擡下巴:“看看,好東西。”
譚佑走過去撿起書,《汽車改裝技能與實例》、《新型汽車結構原理與維修》,甩了甩土,挺重。
“呼……”她長長吐一口氣。
沈億星可嘚瑟:“知道你不喜歡看書,但是學徒都有考核标準的。”
“這兩本?”譚佑揚了揚。
“哪能啊。”沈億星道,“我就随便抽了兩本,這還有一堆呢,你每次過來拿兩本看,到時候我給你出筆試題啊。”
譚佑無可奈何地笑起來:“好。”
“真是變了。”沈億星低聲道。
“嗯。”譚佑揮揮手,再次道,“再見。”
出了店,譚佑快速上了車,想了想,将書塞進了車箱裏。
時間把握得挺準,還有十分鐘。
幸嘉心盯着手機,一直忍着沒給譚佑發消息。
她設定了鬧鐘,艱難的半個小時後,鬧鐘終于響了。
幸嘉心跳起來,立馬抓過外套就往樓下跑,沖到門口的時候被小哥叫住了:“美女,飲料錢還沒付?”
“嗯?”幸嘉心回頭看他。
“芒果汁。”小哥笑着道。
“哦。”幸嘉心擡起手機順手付了款,這才突然反應過來,她現在的手機,只能用WiFi。
也就是說出了這個店,她沒法聯系譚佑,譚佑也沒法聯系她。
于是在小哥不解的目光下,幸嘉心又走到一旁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已經超時一分鐘了,幸嘉心點進微信,準備問一句。
店外突然有挺急的一聲剎車聲,幸嘉心站起身往外跨了兩步,就看見譚佑進了店。
“譚佑!”幸嘉心開心地叫起來,跑過去蹦到了她懷裏。
譚佑攬住了她的背:“沒遲到吧。”
“一分鐘。”幸嘉心道。
“嗯,可以懲罰我。”譚佑很自覺。
幸嘉心笑起來:“這次饒了你了。”
“我們繼續上去坐會,還是去逛逛啊?”譚佑這會心情異常地好。
“去逛!”幸嘉心道。
“好。”譚佑帶着她出了門,“上車。”
幸嘉心先跑去了副駕駛坐着,譚佑重新進店準備付了飲料錢,小哥笑着道:“已經付了。”
“嗯,好。”譚佑笑了笑。
“再見,歡迎下次光臨。”小哥揮揮手。
譚佑挺驚訝的,這小哥明顯看出了她倆關系不一般,卻從頭至尾都沒有表現出一點異常來。
以前她覺得是楊果和譚琦文化程度高,所以對同性戀的包容度高,現在看來,整個社會的包容度都在上升。
是好事,雖然譚佑覺得自己想這事有點遠,但她還是非常切身地體會到,是好事。
回到車上以後,譚佑心情明媚地問幸嘉心:“想開快車嗎?”
“你開就來。”幸嘉心眼睛彎彎的。
“好嘞。”譚佑一腳油門下去,閃得幸嘉心喊了一聲。
速度又慢了下去,畢竟在市區裏,譚佑也就趁沒人皮一下。
“你壞!”幸嘉心拍一下她的胳膊,“我以為要飛起來了。”
“馬上帶你飛。”譚佑道,“這邊有座山,山下有段未開放的公路,經常有人在那裏賽車。”
“你也賽嗎?”幸嘉心問。
“我不賽。”譚佑笑着道,“我就是帶你去兜兜風,那邊風景不錯。”
“你肯定可以賽。”幸嘉心迷之自信,“很厲害那種,秋名山車神。”
譚佑樂了好一會兒:“你還看過頭文字D啊。”
“電影看過。”
“我沒拓海那本事。”譚佑拍了拍方向盤,“這車,跑散了都跑不出速度。”
“要跑車嗎?”幸嘉心立刻問。
“別,打住!”譚佑趕緊道,“錢不是這麽花的啊,我要是想玩,找得到車玩。”
“找誰?”幸嘉心湊了過來,“是不是找你剛才去找的那個人。”
譚佑說不出話來,幸嘉心這随口瞎猜,居然猜準了。
沈億星玩賽車,她也就跟着他玩過兩次。要說興趣吧,有一點,但不大。畢竟,這是特別有錢的人才能玩得起的東西。
“你別整天瞎想。”譚佑最終只能敷衍句。
幸嘉心沒有再繼續追問,她靠回了椅背上:“已經有茶花開了。”
譚佑看了眼路邊:“嗯,去植物園應該能看到大片的。”
“還沒去過呢。”
“離月湖那邊不遠,周末你叫上楊果,兩人一塊去逛逛。”
“你去嗎?”
“我看時間,我休假的時候,你大多時候都在上班。”
“嗯,那你休假的時候要跟我說。”
兩人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譚佑恍惚間覺得回到了過年那段時間。
那個時候她和幸嘉心很親密,心理上的親密,互相坦誠,敢表達自己對對方最真實的感情。
譚佑有時候覺得,那是最好的時候,不用強求,不用背負責任,卻能陪在喜歡的人身邊,過最平常的日子。
但很快,她的這種思維就被反轉了。
車開到了山下,這個時間點,一個人都看不見,平整寬敞的馬路兩邊,是不高的山。郁郁蔥蔥,樹木已經抽出了新芽。
譚佑打算放開開一段,但幸嘉心突然按住了她的手,柔軟的指尖劃拉了一下:“停車。”
“嗯?”譚佑踩了剎車,看着她,“怎麽了?”
幸嘉心有些緊張的樣子,她喉嚨滑動:“你剛才不說了這車,開不快嗎?”
“嗯,是。”
“那我們開個能開快的。”幸嘉心湊過來親到了她唇上,“小情兒,你有想過在車上做嗎?”
譚佑被吻斷了呼吸,某些隐秘的想法一旦跑出來,在這無人打擾的時刻,瞬間便能夠江河泛濫。
幸嘉心溫暖濕潤的唇,像是上好的酒,讓人微醺,讓人熱烈又昏沉。
譚佑只顧得去想,什麽心理上的親密啊,光是身體上的親密,就足夠搞亂她的腦袋,攪蕩她的人生了。
幸嘉心“情兒情兒”地叫,七分勾引,三分調侃。
譚佑覺得她真的成精了,不然怎麽會,她現在聽着這荒唐的稱呼,竟然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蘇爽。
妖精。
餅幹精。
☆、第 62 章
車開回店門口的時候, 老板已經在店裏等着了。
譚佑進去的時候, 老板有些不滿意:“幹嘛去了, 跑得遠?”
“抱歉, 耽擱了點時間。”譚佑過去開箱看了下貨,然後填好了單子遞給老板, “在路上給你把耽擱的時間補上。”
“別!你可別。”老板拿過單子看了看,“穩比快重要。”
“行, 明白。”譚佑笑了笑。
這老板雖然磨叽, 但在她遇到的難纏的客戶裏一點都沒排上名, 譚佑今天心情好,笑得挺燦爛。
老板愣了愣, 然後語氣緩和了不少:“辛苦了, 這趟沒問題,以後都找你。”
“謝謝您,財源廣進。”譚佑抱了箱子, “再見。”
從店裏出來,幸嘉心非常有眼色地給她拉開了後門。譚佑看她一眼, 彎腰放好箱子, 在她背上拍了一下:“上車。”
“诶。”幸嘉心開心地應了聲。
車子重新駛出去, 穿過來時的路,很快上了高速。
幸嘉心拿着包薯片,也不吃,就那麽抱着呆呆地看着前面的路。
她不說話,譚佑知道她有點累了, 于是打開音響,放了點很溫柔的歌。
幸嘉心偏頭沖她笑了笑,餍足的模樣。
譚佑不自覺地勾起唇角,擡手摸了下她腦袋:“困就睡會。”
“不困。”幸嘉心在她手掌下搖頭。
譚佑沒再說,靜靜地等着。
過了一會,果然像她想的那樣,幸嘉心偏着腦袋閉上了眼睛。
譚佑稍微放慢了點車速,時不時地掃一眼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終于還是沒忍住,掏出手機,對着她拍了兩張。
車子行駛在熟悉的路上,譚佑卻覺得,今天是第一次,認真地看這條路。
一條有色彩的路。
進了橘城以後,譚佑叫醒了幸嘉心,等她揉了揉眼睛對她笑的時候,道:“我先送你回去?”
幸嘉心的笑立馬消失了:“不要。”
“嗯?”譚佑看一眼她。
“你不是還要把那個送到嗎?”幸嘉心指了指後座。
“對。”譚佑點點頭。
“我跟你一起去。”幸嘉心道。
“跑了一天了,多累啊。”譚佑笑起來,“趁着車在呢,我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明天又要上班了。”
“不要,你也累。”幸嘉心頓了頓道,“你比我累多了,我要陪着你。”
譚佑調侃她:“要不是你陪着,我能少累一點。”
幸嘉心皺起了眉:“帶着我很麻煩嗎?”
譚佑嘆了口氣:“哎,帶着你不麻煩啊……”
“嘿嘿嘿……”幸嘉心笑起來,她反應了過來,“對不起哦。”
“幹嘛道歉哦。”譚佑笑,“道的一點誠意都沒有。”
“累着你了嘛。”幸嘉心道,“下次我們換個舒服的地。”
譚佑有些臉熱:“不舒服啊?”
“伸不開,地方太小了。”幸嘉心突然學着譚佑的樣子,長長地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幹嘛?”
“我感覺今天我們都沒有盡興……”
“打住。”譚佑及時地阻斷她的話,“說正事。”
“哦。”幸嘉心道,“正事就是我跟你送完貨,再回家。”
“好。”譚佑很無奈,“大小姐,聽你的。”
“叫我金主大人。”
“說了讓你少看那種小說!”
兩人一路鬥着嘴,送完了貨,又膩膩歪歪地去了月湖別墅。
譚佑把車停在了門外,沒下去。
幸嘉心扒着她的車窗,問她:“要不要上樓喝一杯呀?”
譚佑真是哭笑不得:“不喝,我困死了。”
“那你別開車了吧!”幸嘉心一下子緊張起來,“你上樓睡一會,再回去吧。”
“不用,車得按時回車隊。”
“真是讓你睡一會,就二十分鐘也行啊,我絕對不打擾你。”幸嘉心豎三個指頭。
“真沒關系,比這時間長的多了是了,我很注意駕駛安全的。剛才說困,誇張了點。”譚佑打着方向盤倒了車,“走了啊。”
“那你到了記得給我發個消息!”幸嘉心喊。
“知道了!”譚佑伸出手朝她揮了揮。
譚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幸嘉心聰明,所以可以在短時間裏變得這麽多。從一個眼裏完全放不進去別人的人,變成一個會關系他人,挺體貼的小可愛。
或者這個他人,很有指向性,但譚佑不能再陪在她身邊,一天又一天地過屬于幸嘉心的生活了。
有種放任孩子成長的感覺,譚佑車開着開着,就忍不住笑起來。
回到公司交了車,譚佑拿了兩件換洗衣服,去了租的房子。
走路上給幸嘉心發了消息,說她已經到了。
幸嘉心撥了個語音通話請求過來,譚佑還在路上,還是接了起來。
“喂。”她笑着道,“你要确認一下發消息的是我嗎?”
幸嘉心也笑:“我要确認一下你是真到了還是假到了。”
“這事你都不信我啊。”譚佑很無奈,“我都沒騙過你,你老不信我。”
“我信你,但是你就像……”幸嘉心頓了頓,“水裏游來游去的魚。”
“嗯?”
“很難抓住。”幸嘉心道。
“哈哈哈哈……”譚佑笑出了聲,“行了,現在抓住了麽?你聽聽響,我這會在菜市場呢。”
“要做飯嗎?”幸嘉心問。
“買點東西回家,我媽自己舍不得買肉。”
“我還沒去過你那個房子呢。”幸嘉心突然道。
“我那随便租的房子,我媽現在在附近上班,我有空了就回去陪陪她。”
“嗯,挺好的……”幸嘉心停了停,“我也還沒吃晚飯……”
譚佑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音,笑着道:“別折騰了,乖,自己點外賣。吃完洗了個澡早點睡覺。”
“哦。”幸嘉心不情不願,“那你也早點睡覺。”
“嗯。”譚佑看了眼還亮着的天,“晚安。”
“晚安。”幸嘉心可不滿意了。
譚佑挂斷通話,突然響起來手機的事,又趕緊給她發了個消息:
-早點去修手機,小區東門就有店。
幸嘉心很快給她回過來:
-已經換了手機啦,我家裏還有一個。
“好的吧。”譚佑喃喃自語地道。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肖美琴還沒回來。
譚佑把菜拿進廚房在冰箱裏碼好,然後給肖美琴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挺久才被接起:“喂。”
“媽,還沒回來呢?”譚佑問。
“哎,今天退了兩個住了兩月的大房子,髒死了,還沒搞完。”
譚佑走出了廚房:“我過去幫你吧。”
“不用。”肖美琴道,“馬上就完了。”
“還得多久啊?”譚佑問。
“二十分鐘。”肖美琴道,“你晚上想吃什麽?”
“我已經買了菜了。”譚佑道,“炒兩個菜吧。”
“行。”
“那你先忙,回家了飯也就好了。”
譚佑挂了電話,開始淘米洗菜,東西都備好的時候,出了廚房在屋子裏轉悠了一圈。
她本來準備收拾下屋子的,但房間裏很幹淨,肖美琴把一切都打理得很好。
譚佑又回了廚房,對着案板上的菜發了會呆。
肖美琴開門的時候,譚佑叫道:“媽,回來了啊。”
“嗯。”肖美琴應了聲,換了拖鞋來了廚房:“菜還沒炒?”
“等你回來,吃熱乎的。”譚佑道。
“嗯,我去沖個澡,太髒了。”肖美琴轉身進了浴室。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譚佑已經把飯都做好了。
肖美琴擦了擦頭發,坐到了飯桌前,譚佑道:“吹下頭發吧。”
“待會吹,先吃飯。”
譚佑進了卧室,拿了吹風機出來,左右找了找,沒在飯桌旁找到插座。
“吃完吹。”肖美琴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不急這一會。”
“怕你頭疼。”譚佑還拿着吹風機站在原地。
“不疼,比起頭,我腰才疼呢。”
譚佑放下了吹風機:“那吃完我給你揉揉。”
兩人終于靜默地坐下來吃飯,大概是工作累,肖美琴沒什麽話,電視也沒開。
譚佑看着她的樣子,愧疚感又一點點爬了上來。
肖美琴不開心,她不開心地過完了一天,而這天的譚佑,雖然也在工作,但因為有了幸嘉心的陪伴過得很快樂。
就仿佛有難同當有福不能同享。
但即使譚佑做了同樣的事,做對方喜歡的菜,給對方吹頭發,肖美琴依然還是不開心。
譚佑突然就想,如果自己的媽媽有和幸嘉心一樣的心态就好了。
幸嘉心被欺負了那麽多年,終于光鮮亮麗地重新站了起來,而肖美琴佝偻着背的日子,卻遙遙無期。
飯吃得差不多時,譚佑站起身把自己的碗先端回了廚房。
肖美琴也離了桌子,走到廚房門口時,被譚佑接過。
“媽,去吹頭發吧,看會電視。”
肖美琴沒說話,轉身走到了客廳。
外面終于傳來了嗡嗡嗡的風筒聲,譚佑嘆口氣,快速地洗幹淨了碗。
她家裏沒有精油,按摩也就是生按,譚佑走到沙發邊時挽起了袖子:“媽,你趴着。”
“不要不要。”肖美琴對她揮揮手,“你開一天車了。”
“我不累。”譚佑道。
肖美琴長長嘆了一口氣:“賺錢哪裏有不累的。”
她堅決地拒絕,譚佑也沒有辦法。
電視看着沒什麽意思,譚佑想起沈億星給她的那兩本書。
就放在桌上,回來她還沒來得及看一眼。
譚佑起身去拿了一本過來,從目錄看起,看得挺仔細。
書非常地詳實,由簡入深。譚佑雖然沒有系統地學過汽車原理,但跟車打了這麽多年交道,要說最了解的東西,也莫過于車了。
所以看起來還行,挺有趣,不像她想的那樣,翻兩頁就能睡着。
看完目錄和序言時,電視聲音停了。
譚佑擡頭看了一眼,對肖美琴道:“沒事,不影響。”
肖美琴問她:“看什麽呢?”
“關于車的書。”譚佑給她看了看封面,“沒什麽事就随便翻翻。”
“女孩子要看也看點其他的。”肖美琴道。
譚佑笑起來:“其他的也看,我房子裏桌上擺了幾本小說你看到了嗎?”
“嗯。”肖美琴點點頭,“擦桌子的時候看到了。”
“科幻小說。”譚佑挺嘚瑟的語氣,“劉慈欣的,中國最厲害的科幻作家,拿過國際大獎。”
“你看得懂嗎?”肖美琴笑了下。
“看得懂,哪裏有看不懂的。”譚佑道,“我還是挺聰明的。”
“你是很聰明。”肖美琴道,“你和譚琦都聰明。”
“對。”譚佑道,“你有兩個好孩子。”
“你要是上了大學就好了。”肖美琴突然道。
譚佑愣了愣,擡起頭看她:“媽,我沒考上。”
“你上高中的時候,我要是管管你,你就考上了。”肖美琴低下了眼,盯着沙發上的一小坨污漬。
“那也不一定,”譚佑不想讓她心裏難受,笑着道,“我不是念書的料。”
“你小時候特別聰明……”肖美琴自顧自地說着自己的回憶,“三歲的時候我教你背唐詩,別的小孩背《靜夜思》,你能背過《蜀道難》,噫籲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
譚佑鼻子有些酸,她合上了手中的書:“你看你還記着怎麽背,我都忘了。”
“但是你自小就不聽話,”肖美琴繼續唠唠叨叨,“別的小姑娘玩過家家踢毽子,你跟着咱巷子裏那大虎二虎,跑到郊外去爬城牆,你還記得有一次滾下來,紮了半臉的刺嗎?”
“這個記得。”譚佑道,“下的地方不對,地上有酸棗枝沒看到。”
“回來我給你拔刺你都不哭,拔完了打你你才哭。”
“哭是怕你繼續打呗。”譚佑說,“挺怕你的。”
“嗯,你小時候怕我,不怕你爸……”肖美琴突然停住了。
譚佑沒法接這個話,提到她爸,一家三口,三個人有各自不同的情緒,但總歸是一個基調的。
不願意提,提了糟心。
屋子裏有幾秒鐘的靜默,在譚佑準備找話題打破尴尬的時候,肖美琴突然道:“你是不是又剪頭發了?”
“嗯。”譚佑笑了笑,“長了,刷在背上有些煩。”
“不要剪了。”肖美琴道,“女孩子長頭發好看。”
“我這個長度挺好看的。”譚佑說着把紮着小揪的皮筋松開,搖了搖頭讓頭發散下來,“你看。”
肖美琴看着她道:“長一點更好看。”
“長一點就土了。”譚佑想起之前去理發店時tony老師說的話,“我這叫鎖骨發,現在都流行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