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一樣會害怕、會躲避,會勇敢起來。但許多事情,再勇敢都沒用的。
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譚佑覺得她今晚肯定要失眠了。
手機看了很多遍,沒有人發消息給她,連楊果都沒回她的消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譚佑看了眼時間,快十二點了。
她最終還是沒忍住,問楊果道:你們回家了嗎?
楊果這次回複的速度很快:都回了。
譚佑的手摩挲在屏幕上,猶豫着該不該問。
楊果的消息跳了出來,她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我就告訴你一點,幸嘉心很傷心。
幸嘉心很傷心……
明明就可以猜測出來的事情,為什麽真看到這句話時,還是會猛地揪心。
譚佑深呼吸了口,打字的手指都有些發顫:是我的錯。
楊果有好幾次正在輸入,但最終,什麽都沒有發過來。
譚佑做了最後的交待:有個叫楊雲的女生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她和嘉心不對付,如果有什麽情況,麻煩你幫助一下幸嘉心。
-聽說楊雲被學校勸退了,她有個視頻在網上轉了幾萬。可能不會出現在九院了。
-嘉心有什麽問題,我肯定會幫她,不過跟你沒關系,因為我是她的朋友。
-以後別拜托我了,有些事情,我替你做了沒用。
一連三條,譚佑無言以為。
她只能回一句:好的。
但哪裏能好,楊果這個态度,明顯地在為幸嘉心生氣,由此可以見得,幸嘉心有多傷心。
譚佑的眼前好似猛然晃過了幸嘉心的臉,幸嘉心委屈地哭泣的臉,她現在一定在那個大房子裏,哭得很傷心。
譚佑突然覺得,還不如不遇見。
不管夜晚多麽令人心碎,第二日太陽照常升起。
譚佑一夜恍恍惚惚,頭昏沉得厲害,窗外擦亮的時候,對于她來說就像種解脫。
譚佑起了身,奔進衛生間洗漱,肖美琴的房間也傳來了聲響。
譚佑準備進廚房的時候,肖美琴的門開了,她道:“要出車嗎?”
“有活。”譚佑給個模糊的回答。
“有包子,給你熱一下。”肖美琴道,“喝雞蛋湯嗎?”
“不急,我來吧,你去洗。”譚佑道。
“你要上班,我閑着,就這點事。”肖美琴态度很堅決,“你坐着去。”
于是譚佑坐在了沙發上,繼續昏昏沉沉的狀态。
熱個包子沖個雞蛋湯,肖美琴的速度很快。
譚佑吃的速度也很快,她迫不及待地出了門:“我走了。”
聽不到肖美琴的回答。
車隊蘇醒的人只有三分之一。
辦公室裏的人都還沒來,譚佑轉了一圈,沒事可做,幹脆拿了東西去洗車。
洗到天光大亮的時候,陸陸續續進來的人越來越多,每一個從她身邊路過,都要說一句:“诶!大清早洗車啊!”
“诶。”譚佑一一地應過。
等辦公室的人到了,譚佑去銷了假,然後去隊長辦公室發了兩根煙,談了談接下來的工作。
黃隊對于她這個假期很不滿,但看在譚佑把整包煙都放在了她桌上的面子上,他沒有多說,只是接下來分給譚佑的單子,大概是這個月內,最長最重的。
“嗯。”譚佑沒什麽意見,她覺得離開橘城幾天挺好的。
“好好幹啊,譚佑。”黃隊突然道,“我聽說你媽媽過來了。”
“嗯,住幾天。”譚佑沒多說,“那我去跟李哥交接了。”
生活回到了最熟悉的狀态,譚佑覺得如魚得水,又覺得行屍走肉。
開車在高速上行駛的時候,她甚至分不清,以前她就是這樣,還是現在,她變成了這樣。
沒和幸嘉心重逢前,她過着什麽樣的日子,有着什麽樣的心情呢。
實在是想不起來。
其實算算,這仿佛翻天覆地的變化,也才不到三個月而已。
三個月的時間,竟然就可以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用完攢了二十多年的激情。
譚佑想笑,又笑不出來。
見不到幸嘉心的第一天,她就想她想得要發瘋了。
譚佑就這麽發瘋了一個星期,手機二十四小時地開着,但她等不到任何幸嘉心的信息。
她甚至去了橘大論壇,不知道懷抱着一種什麽心理,去搜關于幸嘉心的消息,但一個都沒有。
沒有記錄,沒有新帖,甚至沒有這個人的名字。
譚佑不知道,是譚琦的室友本事如此之大,還是沒了幸嘉心的主動,她就再也不會和幸嘉心有任何聯系。
天氣陰了又晴,晴不了半天,又開始飄雨。
譚佑跑完大半個省回來,橘城還是那個橘城,車隊還是那個車隊。
等在家裏的媽媽還是那個媽媽,催促着她給她找個活幹,實在是待不住了。
譚佑用半天的時間補覺,用半天的時間跑遍了附近招工的店。
晚上,她帶着肖美琴去面試,第三家的時候,肖美琴說,可以了。
一個小旅館,每天需要打掃10-30間不等的房間,換床單被罩,掃地抹桌子清理廁所。
一個月兩千塊。
肖美琴說挺好的了,活沒多重,離得近,也不用跟人打交道,不然她聽不懂方言,耽擱事。
譚佑也覺得挺好的了,但一轉頭看到肖美琴鬓角的白發,就會覺得自己沒出息。
還是她沒出息,不能解決這個家的問題,不能給家人幸福,也不能給自己幸福。
晃晃悠悠,渾渾噩噩,又是一周過去。
肖美琴适應了工作,說她可以先幹着,房子就先租着吧。
譚佑有空就回去住,沒空就在車上睡,似乎一切都已經恢複了平靜。
天氣開始明顯得變暖了,雨也不太下了。譚佑準備去跑個私單賺筆外快,手機突然響起來。
她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時,車門打到了膝蓋上,疼得她原地跳了三圈。
手機還在響,不罷休的模樣,又仿佛在下一秒就會中斷,從此再也不會響起。
譚佑的心髒跳着,漸漸跳出了正常範圍,太陽從頭頂打下來,有眩目的光。
她接起了電話,聲音幹澀地道:“喂。”
“我冷靜地想過了。”幸嘉心道,“你滿足我身體的欲望,我付你錢。”
☆、第 56 章
譚佑約了幸嘉心見面, 她想把地點定在一個離兩人都近點的咖啡店, 但幸嘉心拒絕了。
幸嘉心讓她去月湖別墅, 不然, 就不見。
譚佑開車往月湖別墅去的時候,挺想不通, 明明是這個人打了電話過來,怎麽就變得好像她哀求着非得見這一面似的。
等車到了月湖別墅門口, 門衛跟她打個招呼就放了行, 譚佑突然就又想通了。
還能因為什麽, 不就是憋了這麽久,實在憋不住了, 想見幸嘉心一面。
她從來不知道, 可以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如此想念一個人,想念到現在開車行在她家小區裏,都覺得這小區跟她故鄉一樣親切。
譚佑把車停在了幸嘉心門口, 然後給她打電話。
幸嘉心接得挺快:“喂?”
譚佑道:“我到門口了,下來吧。”
“你上來。”幸嘉心說得很幹脆。
“今天天氣不錯, ”譚佑道, “我們在外面轉轉, 或者就在你小區裏,裏面不是有個湖嗎,一直都沒好好看過。”
“不去。”幸嘉心道。
她說得實在是直接,譚佑一時接不下去。
過了一會兒,她沒挂電話, 幸嘉心也沒挂電話。
“好吧,我上去。”譚佑妥協了。
走到門邊的時候,門開了。
譚佑進了屋,回頭看了一眼,反鎖了大門。
一樓沒人,甚至都不太有人氣,譚佑往廚房裏看了一眼,她走的時候,東西怎麽擺着,現在還怎麽擺着。
譚佑上了二樓,敲了敲幸嘉心卧室的門。
“進來。”幸嘉心的聲音從旁邊的房間傳來。
譚佑愣了愣,那是她之前住的側卧,元宵那晚她走得急,還有一些東西沒拿回去。
幸嘉心在這間房子裏,幹什麽,什麽意思。
譚佑突然就心裏一緊。
她一直在來的路上不斷地告訴自己,冷靜冷靜,她只是來開導幸嘉心的。
來跟她把話說清楚,不要再讓她想些亂七八糟的事。
該學習學習,該工作工作,沒事了就和朋友出去玩玩,多認識些志同道合的人。
到了那個時候,就會發現,其實她譚佑,實在算不上什麽好人,什麽值得喜歡的人。
這些話在電話裏說不清楚。
譚佑想當面說。
當面她就可以看見幸嘉心的眼睛,聞見她身上的氣息。
不知道她們之間,還剩下多少個這樣的當面。
譚佑推門的手不自覺收緊,身體也繃直了。
門輕輕地“咔”一聲,打開了。
往後退去一道縫都時候,譚佑就看見了躺在床上的幸嘉心……的一只腳。
細瘦白淨的腳丫,松松垮垮地耷拉在床邊,房間裏沒開燈,所有窗外的光,都好像反射在了幸嘉心的皮膚上。
門越開越大了,譚佑上前一步,習慣性地要去關門,又制止了自己的動作。
她把門大開着,似乎這樣就能阻止一些事情的發生。
床上的幸嘉心偏頭看着她,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意味深長,好看,卻讓譚佑覺得危險。
“過來啊。”幸嘉心說,“站那幹什麽?”
這場景真是充滿了新鮮感,就像是從來沒買過的物品,快遞到家了拆盒子。
在她和幸嘉心重逢以後,每次見面,幸嘉心都在主動地朝她跑。
冷靜一些的時候能在她面前十厘米處剎住,沖動一些的時候便會負距離地砸進她的懷裏。
哪裏有這種時候,淡淡地,仿佛叫小雞仔一樣,叫她過去。
譚佑站在原地沒動,她的目光落在幸嘉心臉上就有些移不開。
她好像瘦了些,人也更白了,脖子上的線條明顯,柔軟羸弱的美。
譚佑用力移開了眼睛,裝作打量四周的樣子:“吃過飯了嗎?”
“沒。”幸嘉心道,“等着吃呢。”
譚佑在房間裏掃一圈,沒什麽變化,除了開着的衣櫃門。
她的視線又重新回到了床上:“那我們出去……”
話說到這裏停下了,譚佑驚訝地發現,她的那些舊衣服,此刻正扔在床上,壓在幸嘉心身下。
一旦看到了這裏,就發現現在幸嘉心身上穿的睡衣,正是她穿過一次的那件藍色睡裙。
同樣的衣服,在不同的人身上,真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V領的睡裙,給譚佑穿,便一馬平川,徹底地展現着衣料的垂墜感,而給幸嘉心穿,就凹凸有致,露出點讓人身體發熱的線條。
幸嘉心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她支着身子坐起來,擡手撥了下頭發。
長發被撥到身後以後,圓潤的肩頭露出來,弧度誘人。
譚佑腦子裏一時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她不敢細想這些細節的含義,幸嘉心為什麽會在這間側卧裏,答案呼之欲出。
又被譚佑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她轉了身,道:“出去吃飯吧。”
“我不想吃飯。”幸嘉心道。
“那吃面?”譚佑還是沒回頭,她盯着門外的走廊,努力地數邊線的花紋。
“不吃面。”幸嘉心繼續反駁。
“吃火鍋?”譚佑繼續猜。
“不吃。”幸嘉心開啓了任性挑食模式。
“那你想吃什麽?”譚佑很無奈。
“吃你。”幸嘉心道。
譚佑心裏咯噔一下,熱度轟然上臉,尴尬又無措。
她微微地側了個頭,望向幸嘉心:“嘉心,我是來跟你談正事的,你不要……”
話沒說完,幸嘉心突然一伸手拽住了睡衣的邊緣,利落地向上拉去。
白花花地一晃,譚佑猛地跳出了房間,擡手便關住了門。
手還放在門把上,拉得緊緊的,生怕房子裏的人沖出來。
譚佑呼吸再呼吸,剛才那一跳跟猛地跑了百八十米似的,心髒狂跳。
她甚至聽着自己的心跳聲,腦袋裏莫名地冒出一句歌:
山上的女人是老虎,見了一定要躲開~~~
歌循環到第三遍的時候,譚佑擡手拍了下腦袋。
什麽東西!冷靜下來!
這下猛拍挺有用,腦子清靜點了。
腦子清靜以後,聽覺就分外敏感了。
譚佑聽到了屋子裏的動作,幸嘉心從床上下來的聲音,腳沒有穿拖鞋就踩在地上的聲音,然後一步步,不緊不慢地來到了門邊。
譚佑不知道該繼續拉着門不讓她出來,還是扔了門跑路。
門縫底有影子晃了晃,然後便被大片的陰影蓋住了。
幸嘉心的聲音傳出來,位置很低,她竟然就這麽靠着門坐下了。
“你跑什麽?”幸嘉心問,“我還能真吃了你嗎?”
譚佑真想問問她這些天裏經歷了什麽,為什麽說話突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你不是要談正事嗎?”幸嘉心又道,“談啊。”
“你別坐地上。”譚佑道,“又不是地暖,涼。”
“你管我坐哪裏,”幸嘉心道,“那我是不是能管管你別拉着我門?”
譚佑握着門把的手都尴尬了起來。
她停了幾十秒,那邊沒說話也沒動。
譚佑看看地面,幹脆也一盤腿坐了下來:“那就這麽說吧。”
“嗯。”幸嘉心應一聲,“說。”
“你今天沒去九院嗎?”譚佑決定從輕松點的話題開始。
“周末。”幸嘉心回兩個字。
“哦哦。”譚佑摸摸鼻子,“我那不算周末,就沒注意到。”
幸嘉心沒說話。
“之前的那個課題做完了嗎?”譚佑又開始找話題。
“沒。”幸嘉心幹脆利落地一個字結束話題。
“最近忙嗎?”
“不。”
“楊果最近忙嗎?”
“不。”
“黃毛有沒有再去騷擾你?”
“沒。”
“今天天氣不錯。”
“這就是你要說的正事?”幸嘉心終于說了句長話。
嗆得譚佑假咳了一聲。
靜默了有兩分鐘,譚佑終于磕磕絆絆道:“正事,就是你,你打電話說的,事啊。”
“哦。”幸嘉心頓了頓道,“你同不同意?”
“餅幹……”譚佑叫了一聲,“你知道你那話是什麽意思嗎?”
“包養的意思。”幸嘉心道。
譚佑這次是真被口水嗆到,瘋狂地咳嗽起來。
“要喝水嗎?”幸嘉心在她瘋狂咳嗽的間隙問。
譚佑用力搖了搖手,又想到幸嘉心看不到,便努力說了句:“不用。”
又是兩分鐘,譚佑道:“你從哪學的這詞?”
“還用學嗎?”幸嘉心道,“到處都是。”
“也沒到處都是啊,這事還是很少數的。”譚佑決定心平氣和地跟她談,“而且一般情況下,被包養的人,起碼得年輕漂亮啊。”
“你不年輕漂亮嗎?”幸嘉心立刻反問到。
“我……”譚佑笑起來,“我是挺年輕漂亮的,但我沒你年輕漂亮。”
“怎麽,對金主還有挑剔的嗎?”幸嘉心的語氣挺霸道總裁的。
“哪能啊。”譚佑道,“你這金主水準,真要包,多少鮮嫩可愛的男男女女争着搶着呢。”
“所以你要抓住機會。”幸嘉心道。
“不是,餅幹啊。”譚佑很無奈,“你今天是不是喝酒了?”
“你怎麽知道?”幸嘉心那邊一陣摩挲,“有味嗎?隔着門就能聞到?”
“你真喝了啊!”譚佑聲音一下子提起來了,“你別喝的還是假酒吧!”
“不知道真的假的,還是過年的時候你買的。”
“我買的肯定是真的。”譚佑突然放松了下來,要幸嘉心認認真真真情實感跟她談這種事,譚佑挺尴尬的。但現在幸嘉心是喝多了,譚佑突然就覺得,尴尬的不應該是她了。
跟喝多的人沒法講道理,幸嘉心這會的狀态,譚佑真保不準她下一秒能幹出什麽奇葩事來。
便幹脆先這麽坐着聊聊天,順毛撸,最好能把發酒瘋的小貓給撸睡着。
譚佑道:“那金主大人,你準備開什麽價啊?”
“條靓盤順,開最高檔的。”
“最高檔什麽價?”譚佑笑,“我沒接過這活,不太了解行情。”
“我就接過嗎?”幸嘉心兇巴巴地反問道,“你幹這事呢你不知道價。”
“嘿,這事誰先提起來的。”
“你。”幸嘉心理直氣壯。
“怎麽着就是我了?”譚佑驚訝地轉個身,從靠門的動作變成了看着門,這樣就好像能用眼神逼視着那邊的幸嘉心一樣,“不明明是你打電話說……”
“你那天說的。”幸嘉心打斷了她的話。
“哪天啊?”
“我給你表白那天。”幸嘉心的聲音突然就啞了,一直努力維持的平穩又霸氣的聲調也散了,“你說如果我想,你就可以滿足我的欲望,但是你不跟我在一起……”
譚佑一下子不敢說話了。
那天她說的每一個字,幸嘉心大概都在腦子裏反反複複地翻了無數遍。就像譚佑這些天,一閑下來就能看見幸嘉心的笑一樣。
有些回憶不能碰,一碰就能噴湧而出,又把兩人推到絕境的路口。
譚佑已經做過一次選擇了,她不想再做那麽痛苦的第二次。
她站起了身,想要說兩句話就離開算了。幸嘉心抽了下鼻子,突然道:“五千。”
譚佑愣了愣:“什麽?”
幸嘉心的語調恢複了那個冷漠又沉穩的霸道總裁樣:“我給你的價,五千一次。”
“靠。”譚佑發出個感嘆詞。
“不夠嗎?”幸嘉心緊接着道,“一萬。”
“你瘋了嗎?”譚佑震驚得不能自已。
“還可以包月。”幸嘉心自顧自地道,“二十萬一月怎麽樣?”
譚佑真想原地蹦一下:“幸嘉心你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是啊。”幸嘉心認真地回答。
譚佑想了想,有那麽個按月打錢的媽,還真可能是大風刮來的。
“你牛。”她只能感嘆一句。
“那行,就這麽定了。”幸嘉心頓了頓,聲音的位置變高了,“從今天開始吧。”她猛地拉開了門。
譚佑大意失荊州,瞬間便看到了毫無阻隔的幸嘉心。
瘦弱,單薄,長發蓋得臉頰連巴掌大都沒了。
她松松垮垮地挂着那件譚佑穿過的睡裙,擡眼看她的時候,眼角有些紅:“你該為我服務了。”
“服務個屁。”譚佑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價都講好了。”幸嘉心站在原地沒動,只是盯着她。
“沒講好!”譚佑吼了一句,“什麽價!”
“那你覺得多少合适。”幸嘉心道,“只要我給得起。”
譚佑突然一股火就蹿了上來。
這種感覺,難以形容。她不會蠢到真以為幸嘉心想要和她發生關系,從接到幸嘉心的電話那一瞬起,譚佑就知道幸嘉心在讓步,在上下求索。
她不肯放棄,非得這麽死乞白賴地把兩人拉扯在一起,哪怕用這種,不知道從哪裏看來的,低劣的手法。
為了她譚佑,幸嘉心把自己的身段低了又低,值得嗎。
她懦弱,她膚淺,她陷在自己黑暗的世界裏,十年前沒爬出來,十年後連掙紮都顯得費力。
譚佑指着自己,咬牙切齒地道:“我這種貨色,一分錢都不值!”
幸嘉心皺起了眉,她看着譚佑,愣了很久。
在譚佑轉身準備要走的時候,幸嘉心道:“那我給你那麽高的價,你為什麽還不同意?”
譚佑猛地回身兩步跨到了幸嘉心面前,擡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因為我不值!不值懂嗎!!!”
“我自己買東西,我願意。”幸嘉心盯着她,死倔。
譚佑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氣和呼吸裏的酒氣,她閉緊了呼吸:“我不賣。”
“你有什麽理由不賣?”幸嘉心的眼睛越來越紅,“你不是說了你缺錢嗎?你不是為了缺錢,都不願意跟我在一起嗎?既然你把錢看得那麽重,我給你錢你為什麽不要!你都願意要廢料!為什麽不願意要我!”
譚佑頭要炸開了,幸嘉心在無理取鬧,她卻沒辦法阻止她這樣的無理取鬧,她甚至覺得她說得還挺有道理。
這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就像被人圍攻時耗到精疲力竭,就像餓極了,身上卻再也摸不出一分錢。
邏輯上譚佑有無數句話可以吼回去,但看着幸嘉心,看着她發紅的眼睛,看着她為了不讓自己哭出來咬緊的唇,譚佑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怎麽可以傷害這個人,她怎麽能再去傷害這個人。
二十七年來,能把她譚佑看得這麽重的,不就這一個幸嘉心嗎?
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有。
譚佑感覺到心痛,她握在幸嘉心肩膀上的手,滾燙。
幸嘉心突然道:“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我,你以前說愛我都是在敷衍我……”
“不是。”譚佑回答得很快。
“那你證明給我看啊。”幸嘉心眼角開始汪出水,“你不理我是喜歡我嗎,你拒絕我是喜歡我嗎,我都不要女朋友的身份了,你還不肯……”
譚佑吻住了她的唇,把她的話吞進了肚子裏。
以往柔軟濕潤的觸感,到了這個時候,不知道是因為幸嘉心喝多了酒,還是因為她滿心裏都是澎湃洶湧着的情緒,變得粘稠而熾烈。
譚佑的動作迅疾,幸嘉心卻一點都沒有躲,在譚佑吻住她的那一瞬,她便也用力地吮住了她的唇。
而後,舌頭糾纏在一起,手也攬住了譚佑的腰,一下子就抱得死緊。
一整個柔軟嬌弱的身體都搡在譚佑懷裏,譚佑垂在身側的手,在幸嘉心咬住她的舌尖警告時,終于也放在了幸嘉心身上。
幸嘉心的背,能夠摸出蝴蝶的形狀,綢緞的睡衣光滑,她的皮膚卻應該更滑。
指尖止不住地在吊帶上勾了一下,幸嘉心突然退開唇舌,但也不過退開了一毫米而已,呼吸相聞間,幸嘉心貼着她的唇說:“證明給我看。”
“譚佑,證明給我看。”
一把火便把理智燒了個精光。
譚佑抱起幸嘉心,就着這鼻尖相貼的姿勢,快步向室內而去。
幸嘉心可真輕,就像一片雲朵在她掌心間。幸嘉心也可重,墜在她心尖上,沉甸甸的。
譚佑将自己和她一起扔在了床上,那張扔滿了她衣服的床,上面有馥郁的,幸嘉心的味道。
室外的光線愈發地暗了,譚佑卻可以看清她懷裏幸嘉心每一處細微的表情。
她把她鞏固在她臂膀的範圍內,一動就能碰着,一碰着就是點火。
“你在我房間做什麽?”譚佑吻在她下巴上,突然就想問。
“這是我的房子。”幸嘉心說,呼吸沖在譚佑額間,熱烘烘的。
“那我出去。”譚佑覺得自己一定失去了智商。
幸嘉心瞬間抓住了她的胳膊,攥得死緊,攥到疼痛。
“不許走。”幸嘉心說,“我想你。”
幸嘉心說:“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眼淚終于掉了出來。
譚佑的手粗糙,蹭在她的臉邊:“不許哭。”
一旦哭了怎麽能輕易止得住,何況幸嘉心那麽委屈。
幸嘉心不僅不聽她的話繼續哭,還要掐住了譚佑的肉,讓她也哭。
譚佑終于一疊聲地說出來:“別哭了,我也想你我也想你。”
幸嘉心抽噎着:“證明,給我看。”
“好,證明給你看。”譚佑的唇走過她的耳邊,溫柔而灼熱。
那灼熱的溫柔一點點,一點點地在幸嘉心的臉上布滿印記,然後又一點點一點點地往下而去。
曾經穿在譚佑身上的衣服,被譚佑一點點地拉下來,褪出半邊如玉的身體,香味,撲了個滿懷。
循着這氣息,譚佑陷進無法自拔的夢裏,那些夢中,她曾經把幸嘉心狠狠地壓在身下,也曾經仔細地吻遍她全身。
還有,還有在恍惚的一個打盹間,她都能看到幸嘉心對她笑,低喃地跟她說話。
譚佑貼住了那柔軟的肚皮,也低喃道:“我真的想你。”
“也真的喜歡你。”
“我想對你做很多事,比如……”譚佑向下移去,“親吻你最秘密的地方。”
幸嘉心的腳趾,蹭在譚佑半跪的腳踝上,蜷縮了起來。
她的手指,抓住了撮譚佑的頭發,吐出兩個字:“不要……”
“不要?”譚佑擡起頭,以這從下到上的角度,看了她一眼。
對上了幸嘉心的眼睛,水光潋滟,不知道是淚光,還是春色。
譚佑又問了一遍:“不要?”
幸嘉心偏過頭咬住了自己的手指,聲音顫抖:“要。”
譚佑再低頭下去,下巴都蹭濕了。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兒童節快樂。【兒童一定看不懂最後一句】
☆、第 57 章
待到天色沉下來, 喘息聲也終于平坦了。
譚佑拉過一旁的被子, 蓋到了赤|裸的幸嘉心的身上, 然後躬身上來, 靜靜地看着她。
幸嘉心側着頭,半邊臉埋在被子裏, 半邊臉被頭發蓋着。
譚佑剛才就沒能看清她的表情,這會指尖輕輕挑走了她的頭發, 露出一個漂亮的、緋紅的側臉來。
幸嘉心緊閉着眼睛, 睫毛還是濕漉漉的, 唇微微張着,似乎是在緩解呼吸。
譚佑低下頭想親她一下, 幸嘉心輕輕顫抖了一下。
“嗯?”譚佑擡手蹭了蹭她的臉頰, “怎麽了?”
随着她的話音,幸嘉心又是一下輕輕的顫抖,而後突然轉身, 卷着被子把自己蒙了起來。
譚佑還這樣跪趴在她身上,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怕幸嘉心捂着自己, 又不敢上手去拉被子, 只能安靜地等着。
幸嘉心在被子裏又輕輕地顫抖了兩下, 抵着譚佑的腿邊,每一下都能顫到她心尖上去。
譚佑有些擔心,還是問道:“不舒服嗎?”
幸嘉心搖了搖腦袋,譚佑只能看到一小團被子動了動。
“哪裏不舒服?”譚佑退到一旁,挑起了一小片被子尖, “弄疼你了嗎?”
幸嘉心轉身又是一滾,滾到了另一邊。
譚佑下了床,站在床邊感覺腳有些發麻:“你如果這會不想理我,那我先去下洗手間。”
她轉身準備走了,被子裏伸出一只細瘦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嗯?”譚佑趕緊回了頭。
被子拱起一個小弧度,幸嘉心的聲音悶悶弱弱的:“沒。”
“沒什麽?”譚佑蹲了下來,湊在床邊,透過那個弧度試圖看到被子裏去。
幸嘉心拱了拱身子,譚佑終于從洞洞裏看見了幸嘉心亮閃閃的眼睛。
“沒。”幸嘉心又說了一遍。
“不想讓我走嗎?”譚佑蹭了蹭她的手背,“那我就在這裏。”
“沒不舒服。”幸嘉心說,頓了頓,又道,“沒弄疼。”
譚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地嘴角上揚。幸嘉心看見她笑,擰了下身子,又把被子洞口封住了。
“你都沒進去!”她說。
譚佑愣了愣,幸嘉心的手還握在她手裏,軟乎又光滑。
她捏了捏這手指,覺得掌心滾燙,心髒又砰砰地跳了起來。資源整理:未知數
“你想讓我……進去嗎?”譚佑輕輕親了下幸嘉心的指尖。
裹着幸嘉心的被子晃蕩晃蕩,譚佑聲音裏帶了笑意:“搖頭還是點頭啊?”
“哼!”幸嘉心放開了她,裹着被子滾到了一邊。
譚佑又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這才起身朝洗手間走去。
她感覺腿腳有些乏力,這種感覺很神奇,明明沒有消耗太大的能量,卻仿佛把身體抽空了。
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譚佑開了冷水,撲了一大把在臉上。
冰涼的溫度一觸碰到臉,譚佑才發現,她的身體,溫度高得可怕。
不自覺地抖了一下,譚佑擡頭,看見鏡子裏自己濕漉漉的臉。
它在發紅,盡管底色厚重,但它依然發紅得很明顯。
不僅臉頰紅,眼角好像也在紅,她明明沒像幸嘉心一樣哭鼻子,這一刻,挂着水珠,卻好像被淚洗了一場。
譚佑擡手蹭了蹭嘴唇,她的嘴裏還有幸嘉心的味道,一種奇異的清淡味道,混合着幸嘉心身體上的花果香氣,讓人迷醉。
幸嘉心怪她沒進去,因為她根本沒打算要進去。
甚至她今天來到幸嘉心的別墅,根本沒打算發展到現在這一步。
她是來開導幸嘉心的,來撫平她的情緒,讓她重新好好生活的。
但現在她做了什麽呢,她陷在幸嘉心的情緒裏,進了她的套,幹了不可反悔、無路可退的事情。
盡管,她想這種事情,已經很久了。
她想膜拜那具身體,臣服于那個靈魂,缭繞在她的香氣內,然後為她奉上自己一切能做的。
譚佑低下頭,看着水池裏潺潺下流的水,覺得自己引以為豪的自控力,早已被沖刷了個幹淨。
她待了挺久,直到臉上的熱度下去了,心髒也不跳得那麽紊亂了,這才重新洗了把臉漱了口,走出了洗手間。
幸嘉心終于不埋着自己了,她靠坐着床頭,見她過來,就對她咧嘴笑了笑。
“你幹嘛去了啊?”幸嘉心嬌滴滴地問她,語氣裏帶着一絲可以抓住的狡黠。
“你覺得我幹嘛去了?”譚佑朝她走過去,也笑。
“那誰知道。”幸嘉心往旁邊挪了挪,明顯地給她騰位子。
到了這一步,譚佑無法刻意地再去拉遠兩人之間的距離,幹脆放縱自己的思維,順着想要的方向晃一晃。
她走到了床邊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