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一邊挨着幸嘉心的胳膊,另一邊耷拉着一條腿,撐在床下。
幸嘉心朝她跟前聳了聳,偏着頭沒說話。
兩人就這麽靜默地待了一小會兒,譚佑一直盯着自己的指尖,直到幸嘉心突然道:“很舒服。”
“嗯?”譚佑偏頭看她。
幸嘉心掃了她一眼,臉頰紅撲撲的:“你弄得我很舒服。”
譚佑的皮膚便麻酥酥地過了道電,擊得心髒都快起來。
“舒服就好。”她愣愣地回答。
兩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沉默中,譚佑都能聽清幸嘉心的呼吸聲了。
她的呼吸,突然之間重了下,譚佑心裏一緊,幸嘉心已經轉身盯住了她。
兩條白玉一般的胳膊伸出被子支在她身側,幸嘉心道:“你想要嗎?”
“什麽?”譚佑忍不住往後縮了縮。
幸嘉心又往前進了一點:“剛才那樣,你想要嗎?想要的話,我也可以。”
譚佑吓了一跳。
她幻想過很多次這樣那樣幸嘉心,卻沒有幻想過一次幸嘉心這樣那樣她。
譚佑猛地站起了身,姿勢有些斜,腳下踉跄了兩步:“說什麽呢。”
“你怕什麽?”幸嘉心笑了,剛笑完又猛地皺起了眉,“你怎麽會的?”
“什麽怎麽會的?”譚佑覺得說到這種事,她真是跟不上幸嘉心的思維。
“口。”幸嘉心簡潔地給出一個字。
譚佑心髒撲通一下,簡直想給幸嘉心跪下:“姐姐,這種事情……無師自通吧。”
“騙人,我以前就不知道。”幸嘉心道。
譚佑看着她,愣了一小會,無奈地投降:“好吧,我看過一些……相關……視頻。”
“跟誰看的?”幸嘉心問。
“這還能跟誰看!”譚佑提高了聲音,“一個人看的!”
“哦。”幸嘉心偷偷地笑,“那你有沒有跟別的人……”
“沒有沒有沒有!”譚佑疊聲打斷了她的話。
“哦。”幸嘉心低下了頭,“我也沒有。”
譚佑心髒撲通撲通,感覺這屋子真缺氧。
幸嘉心突然挂着一點被子下了床,漂亮的肩和腿,都暴露在了空氣裏,只有手壓在胸前的被子上,唯一的負累。
她走到了譚佑面前,擡頭看她:“這是我們的第一次。”
譚佑的呼吸快被她截斷了,她看着幸嘉心,說不出話來。
幸嘉心又往前進了一小步,雙手一擡,便圈住了她的腰:“你好厲害。”
譚佑的腦袋要發暈了。
幸嘉心和她之間就夾着這一角要掉不掉的被子,扯在床上,奇異的弧度。
譚佑一低頭,看見的便是幸嘉心水汪汪的眼,和胸前壓出的柔軟溝壑。一偏眼,看見的便是她弧度誘人的肩,和空蕩蕩晾在空氣裏的背。
譚佑閉了閉眼,深呼吸,呼吸裏全是幸嘉心的香氣。
幸嘉心不問到想要的答案不罷休:“譚佑,你剛才感覺怎麽樣,我不知道你什麽感覺,你讓我試試好不好?”
聲音又甜又軟,但要幹的可不是什麽又甜又軟的事。
她還待再說,譚佑睜開了眼,一擡手便捂住了她的嘴:“不許說話。”
“為什麽?”幸嘉心皺着眉頭抗議。
“不許說就不許說。”譚佑努力讓自己兇巴巴的。
“哦。”幸嘉心頓了頓,眼角一彎,突然笑起來。
譚佑感覺到了不妙,她還沒來得及挪開手,幸嘉心柔軟的舌尖便在她的掌心掃過,帶出一道濕滑的痕跡。
這觸感,點燃了十幾分鐘前的記憶,讓譚佑的火從小腹直擊而上,把理智再一次燒了個灰飛煙滅。
她擡手摟住了幸嘉心的腰,在她的驚呼間,擡手将她扔到了身後的床上。
被子徹底被拉扯掉了,昏暗的光線裏,幸嘉心的身體散發着柔和的光芒,譚佑撲過去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懷裏。
居高臨下,終于把掌控權再一次奪了過來。
“是不是想再來一次?”譚佑威脅她。
幸嘉心笑得羞澀又張揚:“是啊,這次輪我……”
被譚佑吻住,再沒機會說出後面的話。
綿長的吻,和綿長的肌膚相貼。
譚佑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她不想用侵入的姿态來占有幸嘉心,卻一點都抵擋不住她這要命的誘惑。
這具身體的角角落落,她用手和唇去丈量,繪制出一個鮮明立體的幸嘉心,放在心尖上,藏在心底裏。
天色愈來愈黑,終于光芒輪轉,只剩下室外昏黃的燈光。
幸嘉心的呻|吟聲裏,突然夾雜了一聲奇怪的響聲,譚佑埋在她肚皮上,笑了起來。
“餓了?”譚佑親了親那平坦光滑的小腹。
“早都說了,”幸嘉心哼哼唧唧,“想吃你。”
“別想了。”譚佑爬上去看着她的眼睛,“我做還是出去吃?”
幸嘉心拉着她的手,專往不該去的地方跑:“你做……”
“別鬧。”譚佑聲音有些啞,她抽出了手,蹭了蹭幸嘉心的臉頰,“肚子都咕咕叫了。”
幸嘉心的眉毛耷拉下來,認輸了:“哦。”
“家裏有菜嗎?”譚佑下了床,将被子蓋到了幸嘉心身上。
“沒,”幸嘉心頓了頓,“你買。”
“要麽出去吃吧。”譚佑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快一點。”
“不,”幸嘉心很倔,“你做!我要吃紅燒排骨、糖醋裏脊、西湖醋魚、烤鴨、照燒雞塊、蔥爆牛肉……”
譚佑愣住了,聽她報了好一會菜名:“不是,大晚上的,你要吃滿漢全席嗎?”
“餓。”幸嘉心很認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頓,“你、把、人、家、搞、餓、了。”
“兩葷兩素,不能再多了。”譚佑側身躲開了這目光,“我去買菜,你……收拾一下。”
“收拾什麽?”幸嘉心等譚佑到了門口以後問。
譚佑回頭一指她,可兇:“衣服穿上!”
別墅大門關上以後,譚佑走在去超市的冷風裏,終于徹底地清醒了。
這種倒吸涼氣的清醒,讓她覺得今天從踏入那棟別墅開始,像在做一場夢,像喝多了酒,像是激烈的電影,像小說裏誇張的情節。
唯獨不像該發生在她的生活裏的事情。
譚佑感覺混亂又煩躁,別墅區裏的燈光鋪滿了大路,譚佑突然很想躲進陰影裏。
她的确這麽做了,大跨步地走到一旁的綠植後,選了個不會有人注意到的角落。
然後,在身上上上下下地摸索,能掏出的,只有外套兜裏的一包煙。
譚佑不抽煙,但她現在很想抽一根。她那些車隊裏的兄弟,每當心情不好的時候,累了煩了傷心了,都是躲在角落裏,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譚佑從煙盒裏抽出一根,夾在指尖,因為耳濡目染,動作看起來标準極了。
然後她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問題,她身上沒火。
她帶煙是為了發煙,她不帶火是因為她不會為了和人拉進關系,谄媚到去主動給別人點煙。
譚佑夾着那根煙,盯了好一會兒。
抽煙真的能解愁嗎?不能。能解決問題嗎?也不能。
譚佑把指尖的煙塞回了煙盒,然後靠在牆上發愣。
那什麽能解決問題呢?解決幸嘉心就能解決問題。
幸嘉心變了,短短的分別之後,幸嘉心變得讓譚佑始料不及捉摸不透。
她理解幸嘉心的動機,卻無法摸清幸嘉心的邏輯,所以從這一刻開始,她根本猜不到幸嘉心下一步會幹什麽。
要都是照今天這兇猛程度和發展方向,譚佑的人生可就太精彩了。
不能直接問一個喝多了的人,譚佑掏出了手機,決定問一個可能知情的人。
楊果的聯系方式她一直存着,但自從上次發完消息以後,她就沒敢再跟楊果聯系。
今天,也算是不得已了。
譚佑撥出了電話,數着撥號聲。
楊果接得挺快,問她:“譚佑,有什麽事嗎?”
“這會有空嗎?”譚佑問。
楊果笑了下:“我只能回答有限的問題。”
是非常聰明的女孩子,譚佑幹脆直說了:“嘉心最近情況怎麽樣?”
“還行,該幹的事都在幹。”楊果道,“她很厲害,前兩天副院長還誇她了。”
“嗯,”譚佑頓了頓,“情緒上呢?”
“不開心,很不開心。”楊果道,“我以前跟她不熟的時候吧,覺得她冷着一張臉是個人特色,但後來我發現她是一個很愛笑的人,她現在不笑了。”
“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麽……關于我的事?”
楊果笑起來:“當然會說,但她不想讓我告訴你的,我不會告訴你。”
“但如果她做什麽沖動的決定,”譚佑道,“你還是會阻止她吧。”
“當然,我是她的朋友。”
“她現在挺沖動的,喝了挺多酒……”
“她幹什麽了?”楊果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
“跟我在一起。”譚佑道。
楊果那邊靜默了幾十秒,然後突然道:“譚佑,我不是能藏住話的人,我就跟你直說了吧。”
“嗯。”譚佑應了聲。
“我知道你也是真心喜歡嘉心,我也理解你拒絕她的理由。但是我覺得你在處理這件事的時候,想得太多又想得太少了。”
“怎麽說?”譚佑問。
“兩個人的感情升溫,是有一個過程的。同樣,降溫,也需要一個過程,不然突然地冷卻,人會裂的。”
“嗯。”
“你想得太多的地方,就是你覺得該斷就要立刻斷,否則就是耽擱嘉心的時間,浪費她的感情。但是你想太少的地方就是,嘉心能不能承受住你這樣的速度。”楊果深吸一口氣,“她從來就不是遇到困難就放棄的人,許多時候,你把絕對地不可能擺在她面前,她會奮起絕對地反彈。”
楊果頓了頓:“我認識她不久,但我覺得她是這種人。”
“是,她是。”譚佑腦子裏滿是下午的場景,她認同這個觀點。
“所以我許多時候根本猜不到她下一步會做什麽。”楊果道,“她最近沒事就看……網絡小說。”
“什麽?”譚佑愣了愣。
“網絡小說!”楊果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你知道晉江嗎?那種專門寫情情愛愛的網絡小說。”
“我不知道。”譚佑誠實地回答。
“你可以去了解一下。”楊果道,“纏綿悱恻的愛情故事,盡在晉江文學城。”
楊果啧啧了兩聲:“我怕她對你用小說的套路,那可真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譚佑不懂愛情小說的套路,但她隐隐地感覺到,她已經入套了。
心裏輕輕地一顫,譚佑問楊果:“是個小說網站對嗎?晉江地名的那個晉江?”
“對,你可以看看百合分類。”楊果嘆了口氣,“還挺好看的。”
“好,我知道了。”譚佑記在心裏,決定今晚回去就好好看看。
“所以她到底幹了什麽?”楊果突然問。
“啊,也沒什麽。”譚佑低頭用腳撥拉了下地上的樹葉,“收假了她可能會告訴你吧。”
“嗯,我不問你了。”楊果道,“反正,慢慢來吧,給嘉心一個适應的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好。”譚佑笑了笑,“謝謝你。”
“我只希望嘉心開心點,她真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姑娘了。”
楊果真是會給譚佑心上紮刀子,紮得譚佑想帶着人私奔。
電話挂了,譚佑先去浏覽器上搜索了晉江文學城,順利找到網站後,存了書簽,這才從陰影走出來,繼續踏上買菜的路。
她有了了解幸嘉心思路的途徑,又暗暗下決心選了緩沖的方法,終于在頭腦清醒之後,身體也跟着放松了許多。
譚佑搖了搖頭,不再讓自己想太多,快步往超市而去。
今晚的目标,首先是填飽幸嘉心的肚子。
譚佑回來以後,一直在樓下忙活,幸嘉心能聽着聲音,但沒動。
小說裏說了,誘拐一個人,需要張弛有度,抓緊了荷爾蒙爆發的瞬間猛追猛打,在氣氛涼下來以後忽冷忽熱,欲拒還迎。
剛才已經熱過了,現在該冷了。
幸嘉心洗過了澡,這會頭發濕着也不太想吹,選睡衣的時候,她沒猶豫,還是拿的譚佑穿過的那件。
衣服上似乎還留着兩人磨蹭過的味道。
譚佑做飯向來很快,沒多久便在樓下喊她:“差不多了,下來吧!”
今天折騰太久,幸嘉心有些困了,揉了揉眼睛起身,慢悠悠地往樓下蹭。
剛蹭到一樓的樓梯轉角時,譚佑出現在了她面前,皺了皺眉道:“頭發怎麽濕着?”
“洗澡。”幸嘉心回她兩個字,走到飯桌旁坐了下來。
譚佑已經盛好了飯,碗筷都推到她面前:“你頭發長,還是吹幹好,不然會感冒。”
“不要。”幸嘉心還是回兩個字,自顧自地開始吃飯,破天荒地頭一遭,沒有誇譚佑的飯做得好。
譚佑站在她身後等了一小會,幸嘉心一言不發,既沒叫她一起吃,也沒打算再回應頭發還濕着這件事。
變臉如變天,翻臉如翻書,譚佑哪裏見過幸嘉心冷得掉渣的模樣,心裏跟壓了冰塊似的。
真真正正的xx無情,譚佑決定,一定要好好看看那個什麽江的小說,看看是什麽樣的東西,把幸嘉心教成了這個樣子。
又是一會過去,幸嘉心碗裏的米飯下去一小半了,吃得津津有味,就是不搭理譚佑。
譚佑嘆口氣,去到二樓拿了吹風機下來,就插在飯桌旁,站在身後,開着小風給幸嘉心吹頭發。
幸嘉心的頭發又長又濃密,是個大工程。
但這個人又香又可愛,譚佑願意為她做這些事。
幸嘉心手裏筷子夾菜的速度慢了下來,很快,就不動了。
譚佑注意到了,問她:“怎麽?影響你吃飯了嗎?”
“沒。”幸嘉心的字終于蹦多了點,“不想吃了。”
“飽了嗎?”譚佑問。
“嗯。”幸嘉心哼一聲。
“飽了就行。”譚佑道,“你待會,馬上就吹完了。”
幸嘉心沒再說話。
說是馬上,其實還早。譚佑哪裏吹過這樣的頭發,動作大了怕弄疼幸嘉心,離得近了怕燙壞發質。
一會又一會,長發一縷縷地變得蓬松又柔軟,最後半跪在地上吹過發梢以後,譚佑終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好了。”
幸嘉心起了身,連聲謝謝都沒說,轉身往樓上走去。
譚佑手裏還拿着吹風機,胳膊有些酸,一時不知道該留下來洗碗,還是立刻就走。
她盯着幸嘉心的背影,直到她走到了樓梯中央,突然回了頭。
兩人目光相撞,譚佑趕緊笑了下。
幸嘉心嘴唇緊抿,表情定得可穩,足足停頓了有十幾秒,才道:“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譚佑今天剛來到別墅時的霸道總裁語氣,首尾呼應,讓譚佑又想笑又無奈。qún:一 一零八一七九五一
“你說的什麽?”她問。
“包養的事。”幸嘉心道,“今天算是試工了,你表現不錯。”
譚佑低下頭,五味雜陳,尴尬地快哭了:“這個事情……”
她剛開了個頭,就被幸嘉心打斷了:“其實都試過了,已經算是同意了吧。”
“餅幹……”
“就這樣吧。”幸嘉心道,“你稍等一下。”
說完轉身就走了,譚佑愣在樓下,不一會兒,手機“叮”地一聲,短信提示。
譚佑掏出來點開,200000的賬戶收入赫然在目。
她瞪大了眼,猛地擡頭。
幸嘉心正扒着二樓的欄杆低頭看着她,秀發如瀑,聲音冷漠又溫柔:“包月。”
作者有話要說:百合公衆號:ycxz_gl 昨天的情況非常抱歉,評論請假有時候會很不及時,我的微博是@今軻軻軻軻,以後更新情況會在微博提示。謝謝大家的等待,愛你們。
☆、第 58 章
兩人不說話時, 屋子裏很安靜。
手機在譚佑手裏轉了又轉, 她低頭想了想, 重新擡頭問幸嘉心:“如果我現在給你把錢轉回去, 你會怎麽辦?”
幸嘉心早就想好了答案,回答得很流暢:“那你就是我女朋友。”
“為什麽?”譚佑扯了扯嘴角。
“還能為什麽, ”幸嘉心眼神晃了晃,“因為我們上|床了啊。”
譚佑低頭笑, 樂了好一會兒。
幸嘉心有些着急, 但語氣還是盡量地平靜:“要麽拿錢, 要麽接受這個身份,你選一個。”
“你知不知道除了這兩種, 還有其他的關系可以解釋我們剛才發生的事。”譚佑道。
“什麽?”幸嘉心皺起了眉。
譚佑對她招了招手:“你下來, 我這麽說話,脖子累。”
幸嘉心停頓了兩秒,還是往下走了。
她手上握着手機, 抓得挺牢,下樓的步子緩慢又穩重, 一副決不後退的模樣。
譚佑往後靠在了陳列櫃上, 一直看着她。
幸嘉心勇敢地直視着她的眼睛, 就這麽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
“什麽?”幸嘉心再問了一遍。
譚佑終于不用仰着頭了,她看着幸嘉心:“炮|友。”
“什麽?”幸嘉心聲音提高了。
“炮|友。”說第一遍的時候難,第二遍就順暢多了,譚佑笑了笑,“你看的小說裏沒有這種關系嗎?”
幸嘉心皺着眉頭, 好一會兒,就跟電腦檢索了文件一樣,回答道:“有。”
“嗯,就那種。”譚佑道。
“但炮|友這種關系是建立在互相自願滿足對方欲|望的前提下的。”幸嘉心道。
“對啊。”譚佑應她。
“但是你沒有滿足。”幸嘉心盯着她。
“哈?”譚佑有些搞不清她的腦回路。
“你沒有滿足。”幸嘉心斬釘截鐵地重複了一遍。
譚佑那點複雜的心情,全被她帶偏了。
“你等一下,我捋一捋。”譚佑偏頭看向客廳,思考了一會,很肯定地道,“我滿足了。”
“你沒有滿足!”幸嘉心說第三遍。
“不是,姐姐。”譚佑很無奈,“我滿足不滿足,不得我自己說的才算數嗎?”
“你衣服都沒有脫!”幸嘉心給出了有力證據,“你就是在全心全意為我服務。”
“你是人民嗎?”譚佑被她氣笑了。
幸嘉心抿了抿唇:“我也不是不講理,如果選炮|友,你現在就得讓我滿足你。”
譚佑說不出話來。
伶牙俐齒的譚佑,見多識廣的譚佑,八面玲珑的譚佑,被一個小傻子堵在了三岔口上,每一條路的盡頭都通往小傻子的目的,無處可逃。
譚佑看着她,腦子裏回蕩出楊果的忠告:
她對你用小說的套路,那可真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兩人僵持的沉默,幸嘉心甚至腳步外移,把譚佑欺在身體可控的範圍內。
良久,譚佑嘆了口氣:“你真讓我刮目相看。”
“所以你選哪一個?”幸嘉心沒有放松。
“我選拿你的錢。”譚佑笑了笑,挺痞氣,“不拿白不拿。”
幸嘉心笑起來,大概哪一種結果她都會笑起來。
譚佑戳了戳她的肩膀:“金主,現在可以讓我走了嗎?”
幸嘉心讓開了身,譚佑走到玄關處換鞋,幸嘉心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身後。
譚佑穿好鞋站直的時候,幸嘉心說了句:“到底五千還是一萬?”
“哈?”譚佑的太陽穴砰砰直跳。
“一次五千還是一萬?”幸嘉心語氣清爽,臉頰紅撲撲的,“這樣好算次數。”
“大姐!”譚佑真情實感地跳起來了,“你還要多退少補嗎?!”
“錢不用退了。”幸嘉心挺認真,“少了的次數可以累積到下個月補。”
“你是個妖精!”譚佑繼續吼。
幸嘉心眼睛彎彎的:“小說裏一個人叫另一個人妖精,是性|暗示。”
“艹。”譚佑忍不住爆了髒話。
“我嗎?”幸嘉心問。
“啊啊啊!!!”譚佑煩躁地揉頭發,她大跨步地往門口走,手都放在門把上了又覺得咽不下這口氣。
扔了門把又大跨步地往回走,大跨步地到了幸嘉心面前,跟她的身體只有幾毫米的距離。
譚佑低頭盯着她,眼神兇狠:“一萬!”
“哦。”幸嘉心立刻道,“那這月還有十九次。”
“十八!”譚佑繼續兇她,“剛才是兩次!”
“次按什麽算?”幸嘉心嘴角噙着笑。
“按你……”譚佑實在沒辦法蹦出後面那兩個字,她瞪着幸嘉心。
幸嘉心羞澀地笑了笑:“高……”
譚佑一把穩住她後腦勺親了下去。
說個屁,說個屁!這小嘴巴拉巴拉啥話都敢說,她譚佑說不過還親不過嗎!
狠勁地咬了兩口,跟啃骨頭似的。
幸嘉心摟住了她的腰,不躲也不退,同樣啃骨頭似的熱情回應。
兩人在玄關處吻了個氣喘籲籲。
最後是譚佑将人拉開的,不然這月就剩十七次了。
呸!不能被帶歪,能這麽算嗎!能這麽算嗎!她只是想采用迂回戰術曲線救國一下,跟那些炮|友包養能一樣嗎!
譚佑拽着幸嘉心背後的衣服,控制着兩人之間的距離。
這衣服滑不溜秋,被她這麽一扯,幸嘉心曲線畢露,有些弧度甚至被擠得要跳出來。
譚佑偏過了頭:“晚上睡覺鎖好門窗,晚安。”
“一般包月都是有優惠的。”幸嘉心在譚佑遠離她前,緊趕慢趕蹦出一句。
譚佑跺了下腳,頭也不回地拉開了門。
“還有,被包養的人要聽金主的話的!”幸嘉心趕緊喊,“随叫随到!”
“你看的都是什麽破小說!”譚佑回頭,火冒三丈。
幸嘉心頓了頓:“不破,今軻的。”
“破!”譚佑已經失去了理智。
“你怎麽知道我看小說呀,你也喜歡看嗎?”幸嘉心掏出了手機,“我給你推個鏈接啊……”
譚佑一甩手,終于出了門。
大門緩緩地關上,“咔”地一聲,終于把兩人隔絕開來。
譚佑大跨步地上車,開出了別墅的院子,到了正道上以後,突然停了車。
而門內的人,不管是臉上的喜悅還是冷漠都褪了下去,手上剛剛打開微信的手機燈光也滅了。
譚佑放下了車窗,看着那棟屋子,屋子裏有溫暖的橘色燈光,一樓的窗簾拉得很嚴實,什麽都看不見。
譚佑便放松了那顆心停下來,繼續看着,不知道是看房子,還是看房子裏的人。
窗簾突然晃動了一下,拉開道細瘦的縫,露出個細瘦的人影。
幸嘉心漂亮得像是畫裏的人,一眼看過來,便對上了譚佑的目光。
譚佑愣了愣,兩人什麽話都沒說,就這麽靜靜地看着。
良久,譚佑長長呼出一口氣,關了車窗,重新發動了車子。
晚安。她在心底說。
“晚安。”窗後的人輕輕地回。
譚佑開車到了家附近時,時間已經不早了。
她不知道肖美琴這會有沒有睡,便先繞了個小圈開到了能夠看到出租屋窗戶的位置。
他們租的房子樓層在這一小片裏算高的,客廳裏有燈光,譚佑方向盤打了個圈,快速回車隊停了車。
然後步行回出租屋,路上照例買了點吃的喝的。
上樓以後,譚佑沒掏鑰匙,她敲了敲門。
等了一小會,肖美琴過來給她開了門。
“我以為你今天不回來。”她道。
“能回來我會盡量回來。”譚佑進了屋,問,“今天房子多嗎?”
“十七間,還行。”肖美琴走回到沙發,擡手換了個臺。
譚佑看了看電視,體育頻道。
“睡不着嗎?”她問。
“嗯。”肖美琴應了聲,“一會睡。”
“我沒吃晚飯,有什麽吃的嗎?”
“沒,我吃的中午的剩菜。”肖美琴起了身,“我給你做點吧。”
“別了。”譚佑趕緊道,“我也不餓。”
“哪裏能不餓。”肖美琴道。
譚佑揚了揚手裏的東西:“我随便吃點就行。”
“又亂買東西。”肖美琴唠叨了句。
“買了你不想做飯的時候就能随便吃點。”譚佑把東西該放冰箱的放冰箱,該放茶幾的放茶幾。
肖美琴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譚佑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叫了一聲:“媽。”
“嗯。”肖美琴應了聲。
譚佑頓了頓,道:“最近,有人跟你聯系嗎?”
“讓你給我搞手機,你不給我搞。”肖美琴很有怨氣,“誰能跟我聯系。”
“你手機是好的。”譚佑摸了摸鼻子,岔開了話題,“你失眠的話,我給你買點藥吧。”
肖美琴有火氣,道:“買什麽,安眠藥嗎?”
“沒到那地步。”譚佑很無奈,“就買點什麽靜心口服液之類的。”
“保健品,吃不起。”肖美琴關了電視,站起來往房子裏走,“我去睡,省錢。”
譚佑看着她的背影進了房子,被房門隔斷,長長地嘆了口氣。
肖美琴不高興,從和她說明了手機有問題開始就在生氣。
譚佑當然不願意給她把卡換回去,能拖一天是一天,肖美琴從來不會搞這些東西,她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能求救的只有譚佑。
能拖一天是一天,譚佑走進洗手間,把這句話又念了一遍。
夢裏混混沌沌,第二天譚佑早早起了床。
在肖美琴進廚房前,譚佑溜進去,掌握了早餐的主動權,肖美琴出來時,飯已經差不多了。
“你這是有活還是沒活?”肖美琴問。
“有,馬上就去。”譚佑道,“你今天休息吧,怎麽不多睡一會?”
“早就睜眼了。”肖美琴往洗手間走,“已經躺了好一會兒。”
“這周挺累的吧,今天就別再過去了,你加班又沒加班費。”
“我是想明天輕松點。”肖美琴的聲音夾雜在水聲裏。
“我今天的活今天就能完,明天早上沒事,我去幫你搞。”
肖美琴沒說話。
譚佑擺好了碗筷,兩人吃飯時似乎沒什麽要說的。
因為說來說去都是那些老生常談,膚淺點的話題重複了千百遍沒意思,有深度點的話題不敢說,會吵。
譚佑以前經常說,肖美琴以前也會唠叨,但現在,大概是時間把兩個人都磨平了,不再做無謂的掙紮。
吃過飯譚佑出了門,第一件事先去附近的銀行裏辦了張新卡。
幸嘉心給她打錢的賬戶,是之前她收廢料時給的賬戶,那個號專門用來存外快錢,譚佑把這些分得很清楚。
很早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了,雞蛋不能裝在一個籃子裏。
因為猛不丁地就有一天,有人會用生命威脅着你,把你的籃子掏空掏光。
新卡辦好以後,譚佑沒猶豫,把那二十萬都轉了過去。
這張卡她夾在錢包的最底層,沒打算用。
永遠都不會用,直到把它還給幸嘉心。
進了車隊,不管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麽荒唐的事情,譚佑還是那個譚佑。
被打回原形的譚佑,繼續重複着日複一日的工作,接觸着日複一日的人。
她以為今天會度過平靜的一天,但在辦公室拿了單出來以後,有人遠遠地朝她喊:“小譚,有人找你!”
“誰?”譚佑走過去,遞了根煙。
“一個漂亮姑娘。”那人道,“以前好像來過。”
說到漂亮姑娘,就不可能是別人了。
譚佑吸口氣,甩了甩手裏的單子,方向打了個彎,快步地往外走去。
還沒到門口,就遠遠地望見了那個鮮亮的人兒。
幸嘉心出現在他們公司門口,每一次都像在不合時宜的季節裏盛開的花。
以往她孤僻又燦爛,來到這裏跟別人一句話都不會講,只會撲進譚佑的懷裏。
但現在,她的旁邊就站在門衛,門衛在說話,而幸嘉心在聽。
盡管明顯聽得很心不在焉,但也沒有躲避。
譚佑再近點的時候,幸嘉心發現了她,望過來的一瞬又綻開的笑容,但還沒開大,便又收了回去。
譚佑走到她跟前,問她:“你怎麽來了?”
幸嘉心張口道:“金……”
譚佑箍住了她的胳膊,一使勁,把人扯到自己懷裏,帶了出去。
直到走到了沒人的地方,譚佑才松了勁。
幸嘉心左右看了看,一挑眉:“怎麽?我來找你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嗎?”
“你剛才要說的話,挺見不得人的。”譚佑道。
“你知道我要說什麽哦。”幸嘉心很不滿。
“那你現在說說你剛才要說什麽。”譚佑瞅着她。
“你剛才不問我怎麽來了嗎,”幸嘉心清了清嗓子,“金主想見小情兒,難道還要提前打招呼嗎?”
譚佑再一次被所謂的晉江文學城的小說震驚了。
“你少看點那個什麽荊軻的書好不好。”
“不是荊軻,是今軻。”
“我管她叫荊還是今,反正我不能叫小情兒!”譚佑鄭重聲明。
“不喜歡嗎?”幸嘉心斜睨着她,“我挺喜歡的。”
這要是別人,譚佑得上手揍了。
但這是幸嘉心,她只能氣呼呼地轉移了話題:“你有什麽事嗎,快點說。我待會要出車了。”
“金主找小……”幸嘉心被她瞪得改了口,“找你,還能有什麽事。”
譚佑愣了愣:“是我理解錯了嗎?”
“你沒理解錯。”幸嘉心十分肯定。
“可我們昨天晚上才……”譚佑低頭看了眼幸嘉心的手腕,指着她的手表,“你看看現在幾點。”
幸嘉心掃了眼:“七點五十分。”
“十二個小時。”譚佑道,“剛剛過了十二個小時,金主大人,您得讓我緩一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