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章節
隔離了這個想法,開始做一些具體的事情——往本子上寫字。
“地下室裏的幽靈住在馬桶的冰冷水槽裏,大部分時候以水的形态出現,從水中冒出時,他呈現不同的樣子,拿着不同的武器。他喜愛殺死別人,被他殺死的人沒有痛苦。幽靈以匕首、獵槍、繩索等方式殺人,每個死掉的人都覺得自己是被水殺死的……”他一邊寫,一邊想象自己被他殺掉的場景。焦慮的時候,他就想象自己的死亡,他看過很多恐怖電影,收集過一系列犯罪案例。用一種方式殺死自己?他能想出成千上萬個。
他的心仿佛被放在一個氧氣含量太少的溫室中,必須拼命呼吸才能夠保持全身的供氧,此刻他多麽希望沒有遇到過邁克爾,如果沒有遇見他,也就不必坐在沙發上擔心他将他徹底抛棄。我是哪裏搞砸了?他想,雖然現在還沒砸得徹底,但早晚會更糟糕的。
邁克爾沒有過來找他,沒有和他說話,歐文一個人坐着,時不時看看邁克爾,大部分時候他都昏昏欲睡,握不住手裏的筆。他小睡了一會兒,然後醒來了,邁克爾依舊在忙自己的事,沒有搭理他,他遠遠看着金發殺人犯穿着格子毛衣站在書架前,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叫他的名字。
他們的關系類似于一個正在讀取進度條的游戲,一旦讀取完畢,期待感蕩然無存,一切呈現在眼前,也是一切的終結。
陽光照得他整個身體都熱起來,他變得更加不舒服。
晚飯時,邁克爾朝他走來,給了他晚飯,歐文不怎麽想吃,為了展現出應有的“乖巧”,他把它們都吃光了,最後幾口通心粉吃得他想嘔吐,只好喝了整整一杯水,把它們硬吞下去。這讓他想起小時候在叔叔家度過的時光,想了那個破碎的夢。我為何不能理所應當地接受對人對我的善意,并且有勇氣說不呢?
他感到自己從沒有勇氣說不。
邁克爾給了他一些書,他總算有了事情幹。房間裏的暖氣似乎開得太足了,他燥熱難耐,可今天和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沒有區別,環境沒有變,變得是他自己。我至今沒有收到過電話,他想。之前有一些推銷的電話,他的朋友卻從來沒有給他打過電話,社交網站早已代替了大部分的電話溝通。為了避免失蹤的懷疑,他之前主動要求在社交網絡上更新狀态和故事,他把字寫好,由邁克爾對他的社交賬戶進行操作。
現在他開始反省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确。他先這麽想,我完完全全不希望邁克爾被警察抓住,不想對他進行訴訟,不想他因為我遇到麻煩。接着,他想到自己在家裏一個人吃漢堡的場景,想到聖誕節和感恩節,他有點渴望走在人群之中,那種走在街道上,不需要說話,人從身邊穿過的朦胧感和模糊感,緊接着,他想念觀鳥協會和恐怖協會,想念自由時的一切……
人就是這樣,他一邊往本子上寫字一邊想,總是這麽矛盾。
我到底想要什麽?我想要在一個封閉的環境裏等待死亡的到來,還是在死亡之前得到一個罪犯的關心?他不斷問自己。
這一天在雜亂的聯想中度過了,他洗澡,然後被邁克爾牽回床上,他把他的腿鎖在床尾,鎖鏈的觸感令歐文感覺安全。他躺下來,沒有占據很多的位置,離邁克爾有點距離,他聞到邁克爾的味道環繞着他,因此覺得安全和平靜,他忍不住深深呼吸。
被褥上也是暖和又散發淡淡清香的味道,歐文覺得很感動。他一面認為自己不适合與人過于親近,一面又迷戀這樣的親近。原本他背對着邁克爾,現在則翻過身,正對邁克爾側躺。
邁克爾的手撫摸他的頭發,輕柔又溫暖,他希望沉浸在此之中,告別混亂的思緒。
他變得越來越困,越來越累,在邁克爾的擁抱中睡着了。
再次醒來時,天色依舊是夜晚。
我至少比昨天做得好,他安慰自己,不習慣與他人共眠這一點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他漸漸更加清醒,安靜地呼吸,安靜地翻身,擔心吵醒邁克爾。
腳鐐是皮質的,腳踝似乎已經将它視為尋常之物。
邁克爾做了一些反省。
我對歐文太好了嗎?他自問。最開始他恪守着自己關于游戲的那一套說辭、規則,他讓歐文害怕,并且僞裝得很神秘。我是不是應該更長地維持這個狀态,而不是如此快得向歐文坦白?如此快得展示我的卧室與客廳?他依舊有東西沒有讓歐文看,比如筆記本後面的部分,比如他到底是怎樣的人,比如另外的起居室和另外的客廳。一方面,他希望更為桎梏歐文,直到他完全屈服,另一方面,他希望早點告訴歐文,你是安全的,沒有人會傷害你,我不會傷害你。
事情這樣發展着,超過了他的所有想象,前段時間他認為自己學會了如何做一個真正的罪犯,現在他又迷茫起來。他細細品味自己和歐文的關系,認為應該試着放開一點,讓歐文獨處、思考,這樣他或許就能夠想清楚自己在這段關系中的位置。
我唯一的錯誤就是我太喜歡他了,他想,這是我之前完全沒想到的。
半夜裏,他醒來了,并不是因為擔心歐文會逃走或者會傷害他而醒來,他只是在夢的中央行走,突然遇到了一片灘塗。他醒來,發現歐文也醒了。他朝歐文那邊移動過去,把手伸向他。他握住他的手指,歐文回握他,他的呼吸在黑夜裏顯得清晰。
“你一直醒着?”
“我剛剛醒來。”
“下午你很累。”
“我不太習慣和別人一起睡,我之前都是一個人生活。”
“你需要快點學會這一點,不然除了把你殺掉我還能做什麽?”他撫摸着歐文長了的頭發。最開始歐文像一個愚蠢的上班族,如今頭發長了,他更漂亮,也更頹廢,“你被給予一個适應的過程,我建議你深呼吸,讓自己好好臺調整。”
“我試着做到,需要時間。我沒有遇過這種複雜情況,也不曾和別人有過這種關系。處理像這樣……親密的關系,我很困難。如果你要殺死我,那就告訴我,然後動手,我不會違抗你。只要你告訴我,我哪裏不對。”
他是為了讨要我所以這麽說,還是他确實如此認為?邁克爾了解了歐文的很多方面,卻感覺自己并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此刻的歐文看起來溫順又可愛。邁克爾吻了吻他,他的嘴唇很柔軟,臉頰也是,柔軟的還有他的手指、肚子、大腿,他撫摸他的身體,欲`望像蛇一般游來。無論歐文怎麽想,他都不會反抗邁克爾對他做的一切,這讓邁克爾更加愧疚,也更加得意。一些罪犯也有這樣的羞愧心理,他們蓋住屍體的臉,試圖對死者眼中的自己視而不見,試圖忘記自己對死者做過的一切。
他開始變得情`欲高漲,身體發燙,被褥裏是他們彼此的身體所散發出的熱度,他還沒有試過在自己的床上和歐文做`愛,光是撫摸他,聽他急促的呼吸就已經讓他硬了。
如果我是十年前遇到歐文,他想,如果我們是在一場派對上相遇……當時他已經在研究我了,也許他還能認出我,又或者不能。我會帶他回家,瘋狂吻他,和他上床,搞上整晚。第二天一整天都躺在床上。
現在也不算晚,他親吻他,知道這個他綁架來的男人也硬了。歐文在被褥中挺直身體,因邁克爾的撫摸而呻吟。
“我們都有機會把對方殺死在床上,我們都還沒有那麽做,這已經很甜蜜了。你說你不是個罪犯,歐文,每個人都是罪犯,我們天生有各種各樣糟糕的想法,最後的結果只是取決于我們是不是把它付諸實踐。”
“我同意。”他小聲說,親了邁克爾一下,邁克爾翻過身,壓在他的身體上,他的手從歐文的喉結往下滑,細長的手指一路順着他的胸膛劃到他的肚臍。
“你的直腸、闌尾、胃、腎髒、胰腺……”他念道,吻了吻歐文,陰`莖隔着褲子的布料抵住他的屁股,“它們都是我的。”
歐文似乎很喜歡這句話,同時也覺得害怕,他的身體在邁克爾的手下微微發抖,他聞起來讓人心動,散發出幹淨舒服的香味。有時候邁克爾喜歡歐文沒有洗過澡的汗水味,有時候(比如現在)喜歡他幹幹淨淨的芳香。人的身體與花蕊不同,它所散發出的芳香難以形容,原本只是一個人普普通通的味道,一旦接納了它、習慣了它、愛上了它,它就成為一種無可替代的芳香。邁克爾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