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章節
還有狹窄的空間。為了不讓這位不受喜歡的兒子餓死,男爵在衣櫃下面開了洞,一個把食物和水送進去的洞。不受喜歡的兒子,從洞口得到水和食物,一個人生活在衣櫃裏,一個人長大,他能聽見衣櫃外面的聲音,通過聲音,他學習了怎麽說話,學會了一些社會規則。從來沒有一個人見過他,男爵也沒有見過他。那些送食物和水到衣櫃下的仆人,不知道是誰吃了東西,他們以為這個衣櫃需要吃東西。于是,衣櫃被人叫做神奇大衣櫃,擁有衣櫃的男爵被叫做衣櫃男爵。這個兒子,有一天,可能是他20歲,可能是30歲,也能是40歲……他從衣櫃裏走了出來。他覺得自己非常熟悉周圍的人,他每天聽他們說話。他試圖和熟悉的聲音的主人打招呼,你好,園丁,你好,廚師長,你好,女仆。周圍沒有人看得見他,沒有任何一個。他站在任何地方,都是空氣。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沒有人承認他的存在,所以他就不存在了。他是一個看不見的人。”
說到這裏,歐文停下來了,他擡起頭,看邁克爾。
“這是個存在與否的問題。不被人們記住和認識的人,就不存在了嗎?他在衣櫃裏生活,沒有人觀察他,他變成了一個不一樣的人。男爵沒有見過他,卻讓人給他送東西吃,這個層面來說,他還是存在的。”邁克爾說。
歐文是那個不被在意的兒子,邁克爾想,所有的故事都因你自己的過去而起。他沒有這麽樣說,這是在揭開歐文的傷疤。
歐文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故事還有一半,男爵還有一個兒子,這個兒子非常受男爵喜歡,非常受所有的仆人喜歡,所有的家人喜歡,他從小在大家的關心中成長。每一刻,他的身邊都有人陪伴。早晨,他在仆人的陪伴中醒來,上午,他在男爵和親屬的陪伴中用餐,中午,他在園丁的陪伴下參觀花園,下午,他在家庭老師的陪伴下作畫、彈琴,傍晚,他在女伴的陪伴下欣賞夕陽,夜晚,他在仆人的扇風下睡着……除了無知覺的睡眠,每時每刻,他都有人陪伴,從沒有一分鐘單獨相處。他不會思考,不知道空白這個詞的意思,他的身邊總有人在,他做不了任何隐`私的事,也沒有隐`私,他沒有學會怎麽隐藏自己,變成了一個活在人群中的人。總有人在觀察他,就是這一點,把他變得不一樣。他很煩躁,煩躁到痛苦,胸膛悶悶直響,他想要一個不被人打擾的時間,想要一個沉默的瞬間,但人們總是在他眼前晃來晃去,總是和他拼命說話,他不知道煩躁是怎麽來的,他想自殺,但做不到,他總是被打擾,總是被觀察,總是被喜愛。”
邁克爾喜歡這個故事,歐文的故事裏有一種不令人讨厭的絕望,讓絕望變得豐富、細致、迷人。
“後來,看不見的兒子因為孤獨而死了,可是沒有人知道他死了。仆人還是把吃的東西、喝的東西放在衣櫃的洞口。他們早上放過去,傍晚收盤子,從不在意東西是不是被吃掉了。他們的生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男爵的生活沒有收到任何影響,他本來就只有一個兒子呀。受人喜歡的兒子每時每刻都想死,卻沒有能力孤獨赴死……到這裏,就是全部的故事了。”
“我喜歡這個故事。”
“感謝你這麽說。”
“有時候人們覺得自己是受歡迎的那個兒子,有時候覺得自己是看不見的那個兒子。他們有時候需要被忽視、需要獨處;有時候又非常需要被珍視、被觀察、被愛。我們都是兩個兒子。”
歐文若有所思,他動了動腿,換了一個坐姿,邁克爾覺得他依舊有些拘謹。
“受伯爵歡迎的兒子,他始終是痛苦的。在人群中,會感到真正的孤獨。人們在你的身邊,卻不理解你,你沒有任何時間去思考和獨處。”邁克爾說,歐文對衣櫃中的兒子描述得更多,這說明他對“不被珍視”的痛苦了解得比“缺乏獨處”更深。
邁克爾看着歐文,歐文的眼睛藏在眼鏡後面,邁克爾找到那雙深灰藍色的眼睛,盯着它們:“在死亡游戲中,你想象自己的死亡,你說你和曾經的女友相處,你感受到的細節和她們感受到的細節不同,她們感受到的被你忽略了,你感受到的被她們忽略了,你們互相傷害。歐文,當你處在關系裏,你就從櫃子裏走了出來,你從不被喜愛的那個兒子,成為了受伯爵喜歡的兒子。有人在你身邊,你反而無所适從。你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也拒絕認真理解他人的表達,你想回到衣櫃裏去。”
歐文移開了眼睛,他沒有認同,也沒有否認。
邁爾克停頓了一會兒,繼續他的話題:“它不只是你一個人的問題。社會心理學把這種情感理解上的偏差稱為’透明度錯覺’,人們認為自己的表情、肢體動作清楚地表現出了情緒,會被家人、朋友注意到,會得到反饋,會在痛苦、孤獨時得到足夠的愛。實際上并沒有,其他人觀察到的信息,比你感受到的要少得多,甚至他們理解的和你想得截然相反。你的痛苦會被當成一個玩笑,你的孤獨會被稀釋。”
“你是個心理醫生?”
“歐文,你不能在游戲之外,問我私人問題。”
“如果我不了解你,我們之間的透明度錯覺就更加嚴重。”歐文擡起眼睛,看着邁克爾,這一次他沒有閃躲。
機敏的試探,邁克爾想,即使歐文看起來依舊精神不振,但他還是保持着一種警惕,直到如今,他還在試圖探尋邁克爾的真相。
“透明度錯覺指的不是隐藏不訴說的事實,而是不被察覺和完全理解的情緒。我不需要回答你的提問來促進我們之間的溝通。我們的溝通方式基于游戲、基于規則,很有效率。”邁克爾駁回了歐文的詢問,他站起來,把托盤拿過來,裏面裝着注射器和藥片。
邁克爾把藥片輕輕放進歐文的手心裏。
“你應該是故事裏一直被喜愛和陪伴的那個兒子?”歐文問,他将藥片含進口中,喝了一口水,吞咽了下去。
“這是個可以被回答的問題,它沒有涉及到細節,我想你已經掌握提問方式了。”邁克爾笑了,“沒錯,我更像是那個被喜愛和陪伴的兒子。陪在我身邊的人,有的希望刺探我的秘密、羞辱我的過去,有的人盲目地喜愛我、包容我……我擁有不少次戀愛關系,比你遇到的更多。人們在我身邊環繞,我沒有讓任何人了解我。我保留許許多多的秘密,閉口不談很多事。我不希望我的戀人或者朋友真正了解我,如果我需要他們了解我的某個想法,滿足我的某個要求,我有我的方法。但他們不會認識真正的我。你應該想這樣一個問題:一個殺人犯希望別人了解他的罪證嗎?不。”
“我認為殺人犯中有不少喜歡炫耀自己的權力和作品,渴望被認可。”
“你覺得我是嗎,歐文?”
“我不知道,我想這種取決于你是不是希望我了解真正的你?我不能控制你,你卻控制着我的全部。”歐文搖搖頭。
邁克爾看着歐文,他突然感到強烈的性`欲,控制、占據、擁有……他從歐文手上把水杯拿走,放到一邊,單手摘掉歐文的眼鏡,凝視那雙灰藍色的雙眼,他吻他潮濕的嘴唇,吮`吸他的舌頭,感受他起伏的呼吸,撫摸他的胸膛。他聽見了鎖鏈的聲音——歐文在移動腳踝。歐文的身體熱熱的,在邁克爾的吻下,他徹底放松了,他靠在沙發上,接納邁克爾對他做的每一件事。
邁克爾放開歐文的嘴唇,他的鼻尖還貼着歐文的鼻尖。
“你現在想要我幹你嗎?”邁克爾問。
歐文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反問:“我需要做點什麽?”他顯得有些羞澀。
“接受注射。”
歐文深吸了一口氣,他把袖子挽起來,露出上臂,将手臂伸給邁克爾:“今天你給我注射的是什麽?”
“讓你更放松的、更容易高`潮的。我想幹你一下午。”邁克爾回答。有點奇怪,卻也有趣:歐文在精神上努力和他保持距離,卻不在意他給他注射的任何東西——他的身體完全接納了邁克爾。
邁克爾把針頭紮進歐文的手臂,注射器中的液體慢慢地流入了歐文的血管。歐文的呼吸更深也更急促了。
邁克爾把廢棄的注射器扔進托盤,将托盤推到歐文夠不着的地方。
“你勃`起了,是因為我吻你,還是因為我給你注射?”邁克爾把手放在歐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