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青春賭明天
這個周末秦歡自覺過得很有意義,人常說女人最快樂的事兒在于跟二十歲的男人搞暧昧、跟三十歲的男人談戀愛、被四十歲的男人愛、聽五十歲的男人講奮鬥史、和六十歲的男人聊人生。這話說得有一絲不正經,但就秦歡看來,周末沒有宅在家裏吹空調、而是突發奇想地去看看歐老,算是很值得慶幸。
不談秦歡,讓我們回過頭來看看這個周末鄧川在幹什麽。
其實這貨也沒閑着,而是憋在頂樓窄小的出租屋內、頂着夏天将近四十度的高溫、吹着有氣無力還時常發出□的小電風扇,把實驗小學的施工圖紙從頭到尾、從基本框架到細枝末節都反反複複研究了若幹遍。
一言以蔽之,在秦歡通過歐老的事跡感嘆着人生無常的時候,鄧川正揮灑着汗水體會着青春坎坷。
俗話說謀定而後動,鄧川花了整整一個休息日的時間研究出方案,剩下的就是放手去幹了。
星期一,老黃辦公室。
“黃總,今天我就準備去實驗小學施工了。”鄧川的語氣說是在請示,倒更像是在彙報。
“可以。”最近公司大難過後事兒挺多,老黃還在親力親為、焦頭爛額地處理着各種文件,“你去設計部找一個設計,去工程部找兩個助手,去倉庫找一個保管員,帶上所有需要的材料和工具,随時都可以走,公司所有的外包工也歸你調配。”
“我去找人?”鄧川原本自信滿滿的臉上有一絲訝異:每一個工地都需要配備一個項目組,可是以往這些事兒都是公司安排好的,工地負責人只需要維持現場秩序就可以了,他沒想到老黃這次丢給他這麽大一個攤子,或者說給了他這麽大權力。
“對,你自己去各部門找人。”老黃擡頭凝視着他,“一個項目經理,可不是會管管工地就可以的。”
老黃一句話說得鄧川心裏湧起了若有若無的豪邁:“好的,我知道了。”
鄧川出了老總辦公室,立刻馬不停蹄直奔工程部。
工程部一大堆人都在無所事事地上網,看見鄧川進來,更是一個個地把頭埋低,似乎都不怎麽想主動搭理他。
“實驗小學今天正式開工,我需要兩個工程員,有誰願意一起去的?”
鄧川話音剛落,原本一個個把頭埋在沙子裏的鴕鳥立刻活動了起來,紛紛關掉電腦,拿起自己的工具包站起身來。
“我要去財稅修探頭。”小王拿起包一步不停地出了門。
“傳媒大廈還有點活沒完,我去看看。”小蔣緊随其後。
“我要去萬湖小區算線材。”小徐動作一點也不慢,匆匆從鄧川身邊擦肩而過。
“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小陸紅着臉低着頭追上了小徐。
一眨眼,原本熙熙攘攘的工程部就只剩下了兩個人在對視:獨自站着的鄧川和獨自坐着、輕搖着折扇的組長、實驗小學原負責人孫俊。
鄧川冷哼了一聲,出了門往倉管辦公室而去。
“實驗小學開工了,需要一名倉庫管理員,三位哪位願意去?”
坐在第一排的妖豔女還在抹口紅,又對着鏡子抿了抿嘴,感覺狀态很不錯之後才慢悠悠地說:“我是去不成啦!公司離不開我的,倉庫裏好多東西只有我知道。”
第二排是周大爺,妖豔女發完言倒是滿臉堆笑地看着鄧川:“鄧工啊,你也知道我的情況,每天都要提前下班去幼兒園接我孫子,實驗小學工地那麽遠......對不住了啊。”
“我去!”最後一排的林婆婆戴上了老花鏡,本來她年紀最大,已經到了安心等退休養老的晨景,這時候卻沒有一句怨言地站起身來,“鄧工,我跟你去!”
“好!”鄧川喝了一聲,“林婆婆,麻煩你按照我這張清單把前期材料準備一下,待會兒我找司機來運。”
“好的,你放心吧。”
最後一個地兒是設計部。
公司設計部總共由三個人組成:分別是設計部老大,公司第一號老員工,據說從老黃創辦公司的時候就有他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邋遢男,全公司學歷最高,碩士學位,擁有各種各樣的證書,缺點是只會畫圖和考試;還有一個就是楊柳,鄧川對她的印象僅僅停留在上次跟她要實驗小學圖紙時的短暫交談。
對于設計部鄧川是不抱什麽希望的,因為這幫人都是出了名的大爺,平時沒有老黃直接命令是誰也請不動的,再說鄧川本身會畫圖紙,也可有可無。
不過問還是要問一下的,都是同事,省得以後老黃問起來,他們會說“鄧川壓根就沒通知我們”。
“實驗小學需要一名設計,有人願意去嗎?”
果然,跟鄧川預想的一樣,三人都在安心畫圖,連擡頭的意思都沒有。
不必跟他們廢話,鄧川扭頭就走。
“鄧工。”楊柳突然發聲。
“怎麽了?”
“實驗小學那邊有沒有好吃的?”楊柳問。
“有。”
“那我跟你去吧。”楊柳起身,伸了伸懶腰,“在公司呆得實在太無聊了。”
一切準備完畢,鄧川找到公司的司機老陳:“陳師傅,幫忙送一趟貨到實驗小學。”
老陳把手裏的報紙合上,不好意思地說:“鄧工啊,貨車壞了,正在修呢,要不我明天再送?”
鄧川咬牙:“那小推車沒壞吧?”
“小推車?那倒沒壞。”老陳心裏發笑:實驗小學那麽遠,開車都要半個小時,難不成你還能推着小推車去?
鄧川用行動告訴他答案,他還真就把材料工具都往小推車上搬了起來。
一邊的林婆婆愣住了,楊柳看着他的眼神也是烨烨發光。
“我們,怎麽去?”林婆婆問。
“推到公交站臺,坐公交車去。”
“那這推車怎麽辦?”楊柳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幹活。
“一并帶過去,正好工地上用得着。”
于是,在出公司的路上,鄧川一個人推着小車,裏面是幾百斤的前期線材和工具,後面跟着一老一少兩個女人......
公司裏很多人都擠到門口圍觀了起來,好多人都樂得笑了:這哪兒是去做工程啊,敢情像是一家三口,老媽帶着兒子兒媳出來賣關東煮的。
三樓總裁辦公室,老黃站在窗口看着這一景象,也揚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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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工地,外包工頭小廖已經帶着自己的一幫兄弟在等着這個公司新分配來的項目經理了。
當他們看見公司派來的這一個項目組:僅僅倆女人一男人;再看到這個項目經理此時的樣子,渾身大汗推着一個笨重無比的小推車時,直接亮瞎了一衆人的狗眼。
公司真的走到頭了麽?這是什麽狗屁項目經理!小廖心裏輕蔑地想,臉上卻絲毫不動聲色,反而是樂呵呵地上前來遞了根煙給鄧川:“鄧工辛苦了吧?去工地辦公室休息一下吧,那裏有空調。”
“準備幹活吧!”鄧川接過煙點上,累了半天,這一口煙很提神。
“好,我們先做什麽?”小廖瞄着鄧川,看看這家夥肚子裏到底有幾兩墨水。
“先把學校主樓頂層的大音響挂起來。”鄧川毫不猶豫,他昨天在家就定好方案了。
小廖心裏狂笑:工程向來都是先放線,音響都是最後挂的,這家夥真的是不懂啊!
“鄧工,不是應該先放線嗎?”
“先挂音響!”鄧川知道小廖心裏在想什麽,“挂了音響,把它搞響,這樣我就能第一時間在辦公室裏通知所有人該做什麽、哪兒做錯了,整個工地都聽得到,比對講機管用多了。”
小廖愣了一下答應了,這貨實在是----劍走偏鋒,不過他說的似乎還真有那麽幾分....道理:“好,那就挂音響。”
“你安排人去做吧!”鄧川吩咐了一聲,又轉頭對林婆婆和楊柳說,“我們去辦公室整理一下吧,今天是什麽情況大家心裏都清楚,不說了,你倆能跟我來我很感激,今後大家就是戰友。”
“老黃沒看錯人。”林婆婆說。
“鄧工,記得給我買吃的,沒吃的我幹不了活。”楊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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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就在林婆婆清點着材料、鄧川和楊柳核對着圖紙的時候,小廖又叼着根煙進了工地辦公室。
“鄧工,音響挂不上去。”小廖攤了攤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去看看。”鄧川招呼了林婆婆和楊柳一聲,率先出了門。
到了現場,鄧川發現腳手架已經搭好了,高聳的腳手架已經搭到了接近主樓五層的地方,音響線已經放到位,大音響在一邊的地上放着。
“這個高度夠了,怎麽就挂不上去了?”鄧川問。
“空間太小,只能一個人上去,腳手架不穩的,音響又太重,人搬上去會不平衡,随時都可能掉下來。”這一套說辭小廖早就準備好了。
“那你的意思是以後我們這個音響就永遠不要挂了,取消掉?”鄧川皺着眉頭冷冷地問。
“鄧工,兄弟們掙錢不容易,一天就那麽幾個錢,我要确保他們的安全----”
鄧川聽明白了:敢情能挂上去,就是人工費要加一點。
“廖總,有煙嗎?”鄧川問。
小廖笑眯眯地遞了根煙給他。
鄧川點上猛吸一口,大步上前,扛起了那個大音響。
“鄧工,你要幹什麽?”小廖驚駭地問。
“我挂上去給你們看看。”鄧川緊咬着香煙,開始攀爬。
“小鄧,別亂來!”林婆婆大叫道。
“鄧川,算了吧,我打電話給老黃,讓公司派一輛吊車過來!”楊柳急了。
“老大---”小廖的一個手下慌忙上前低聲問小廖,“怎麽辦?”
“讓他上!”小廖也點上一根煙,沉聲說,“你們過去幫他扶着腳手架,他今天要是真能挂上去,以後我們就聽他的。”
鄧川已經沒空在聽下面的各個人在說什麽了,因為他現在非常難受。
音響重達五六十斤,旁邊有一道尖銳的條紋正壓在肩膀上,生疼。他能做的只是緊咬着煙屁股,一手托着肩膀上的音響,另一只手抓住同樣尖銳的腳手架,腳下完全沒有方向,只能擡着頭一路往上。
頭頂是正午高挂的太陽,額頭的汗水不聽使喚地直往眼睛裏流,一會兒眼睛就是一片模糊。
腳手架共有六層,爬到第三層的時候,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說到底,他畢竟只是個文弱的書生。
把音響輕輕地放在第三層架子上,鄧川擡起袖口擦了擦額頭和眼睛裏的汗水,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鄧工,下來吧,我讓工人上去替你!”小廖這時候也怕了,別真的掉下來,那就是大事故了。
鄧川把嘴裏的香煙一口抽完,用力地搖了搖頭:鄧川,挺住,不能慫,立威很重要。
吐掉煙屁股,繼續向上。
如果說前三層花費的是力氣,那麽後三層就完全憑借本能了,他不再感到疼痛和疲倦,只是一個勁地向上,向上----
攀爬的手掌已經不知不覺間磨破了,在腳手架冰冷的鋼筋上磨出了淡淡的血跡,他不知道---
褲子在爬的過程中被刮了一個洞,發出了“撲”地一聲悶響,他沒聽見---
頭發被架子卡住了,往上的勢頭使得他的頭發別硬生生拽斷了幾根,他沒感覺---
終于到達了頂層,可是鄧川沒有一絲放松,因為還有最大的一個難題沒有解決掉:挂音響的架子距離腳手架頂層尚有兩米左右的距離,他需要把音響高舉過頭頂,再在沒有視野的情況下恰巧能挂在架子上,這不僅僅需要力氣和毅力,還需要一點點運氣。
鄧川好好醞釀了一下,使足最後的力氣把音響舉了起來,對準架子猛力一推----失敗了。
他又放下了音響,調整一下,恢複了一些之後,又把它舉了起來,憑着感覺,又是一推----又失敗了。
鄧川閉上眼睛,感受四周一片熱風的空靈。
兩次失敗讓他有些頹然,最後一次!
他把音響整個抱住,又慢慢地舉起來,手一伸,腳一踮----依舊失敗了。
不過這次鄧川并沒有把它放下來,他決定不挂上去就不放下來,而是不停地努力,尋找着正确的方向。
可迎接他的還是一次一次的失敗。
“呃啊!”鄧川低喝一聲,“賊老天!如果我鄧川這一輩子都窮困潦倒,碌碌無為,今天你就別讓我挂上去!”
話音剛落,只聽“咔”地一聲,音響居然奇跡般地挂上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