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唯以誠相待
鄧川下了腳手架已是雙腿發軟,努力定了定心神才勉強支撐住将近被掏空的身子。
從包工頭小廖的眼神中可以清晰地看出他的服氣,上前扶住了他:“鄧工好本事。”
鄧川深喘了一口氣,總算徹底平複了下來,擺了擺磨破的手,冷冷地開着玩笑:“廖總,今天上午的這活是我幹的,就不能發給你工錢了,不好意思啊。”
“工錢你就算給我我也不好意思拿了。”小廖倒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神态,“難得鄧工好爽,今天中午我掏錢請大家喝酒。”
“喝酒?下午不幹活了?”鄧川瞥着他笑笑,“行了,安排人接線去吧,中午之前我要聽到喇叭響起來。”
“好的。”
打發走了小廖,鄧川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去辦公室休息一下,別看他剛剛威猛非凡地用實際行動震懾住了所有外包工,但實際上是用逞能的心态和所有的力氣加意志完成了這個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夏天灼熱的陽光讓他的臉上布滿了汗水,工地固有的塵沙已經在他臉上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泥痂,一陣風吹來,空曠的工地顯得他的身形更加削瘦。
一盆清水、一塊幹淨的白毛巾突然呈現在面前。
鄧川擡頭,看見楊柳端着水盆和毛巾,正笑着看他。
“鄧工,洗把臉吧。”
“謝謝。”鄧川挺感動,“端到辦公室去吧,這邊沒法洗。”
“就這麽洗吧,我幫你端着。”楊柳說,“你洗完我正好倒掉。”
鄧川也不客氣,一擦之下,白毛巾變成黑毛巾了。
“鄧工,爬樓裝喇叭這種事兒可不是項目經理該幹的哦。”楊柳看着他調皮地說,“你想立威也不需要拿自己安全開玩笑吧?”
“呵呵,沒事兒!”鄧川咧嘴笑,露出一口的大白牙。
“不過倒挺帥的。”楊柳又笑着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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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下午五點二十,中吳城文首區法院,夏若的辦公室。
不知不覺中又忙完了一天的事務,星期一這麽個日子永遠只能提醒你周末剛過、下個周末還早,于是你只能沉靜下來安心工作。
索性還好的是,秦歡在這份工作中已經漸入佳境,人常說會者不難,能夠得心應手地應付各項工作之後你就會真正愛上它,所以秦歡的一天就這麽不知不覺過去了。
倒是今天的夏若有些異常,整整一天一言不發,秦歡幾次問話都被她以十個字一下的答案一語帶過,看那狀态好像又回到了秦歡剛到這個辦公室的時候。
到了即将下班的時刻,夏若才擡起頭,若有所思地看着秦歡,說:“秦歡,今天你把花放到哪兒去了?”
辦公室突然響起夏若的聲音讓秦歡一個詫異,聽到她問到花的事情,秦歡撇了撇嘴:“別提了!”
“怎麽?”夏若冷了一天的臉總算有了點笑意,“跟小鄧同學的約會不順暢?”
“哎呀,別提了,這事兒不好說。”
“年輕真好啊。”夏若感嘆一聲,好像自己已經七老八十了一樣,“可以這麽自由自在地耍性子,鬧別扭。不過我提醒你哦,你要是再不給花補充點營養,它可以就要枯了哦!”
夏若一語雙關、話中有話,但就算她再聰明,不明白這花的真實情況,也只能是徒勞地會錯了意;不過這話倒是提醒了秦歡一件事兒,一件她不得不做、不能再拖下去的事兒。
秦歡打開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拿出那一捧今天早晨差點被自己丢進垃圾桶的花,又看了看時間,扭頭對夏若說:“下班啦,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夏若看她拿花,戲谑地笑道,“終究還是舍不得麽?”
秦歡也想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訴夏若,也想跟她吐一吐苦水,可這事兒事關唐曉蓮的隐私,大家又都是一個單位的同事,實在不好說,只能不言語,捧着半枯的花,走出了辦公室。
夏若看着秦歡的背影,又幽幽地嘆了一句:“年輕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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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宿舍,看見唐曉蓮正在熱火朝天地炒菜,秦歡看着手裏的花,突然一陣不忍。
“回來啦?”唐曉蓮看見秦歡,在嘈雜的炒菜聲中笑眯眯地叫了一聲,宛如一個家庭主婦,“今天我被外派了,所以回來得早,飯已經快好了,今天你總有時間在家裏吃飯了吧?”
“家”這個字眼讓秦歡沒來由地一陣感動,難道唐曉蓮已經把她當家人看待了麽?
秦歡進了廚房,直接關掉了煤氣,說:“曉蓮姐,先別做了,我有事兒跟你說。”
“什麽事兒都不急,總要先吃飯的!”
“不,現在,立刻。”
唐曉蓮看見秦歡的一臉嚴肅,似乎真的是什麽重要的事兒,詫異地皺了皺眉頭:“什麽事?”
秦歡幫她把圍裙摘下,又硬拉着她進了自己的房間。
“你,遇到什麽難事了麽?”唐曉蓮看她的樣子,摸不着頭腦,隐隐為她擔心了起來。
秦歡先不說話,而是開了電腦,登上了QQ,一切準備工作完成之後,才鄭重地對視着唐曉蓮的眼神:“曉蓮姐,你先記住我一句話,我絕對是站在你這邊的!你對我好,我一直都很感激,所以這次你要怎樣我都幫你!”
秦歡陡然的煽情愈發讓唐曉蓮不安了:“到底什麽事,你到是說啊!”
“上個星期五,我收到了一束花,就是這一束。”
唐曉蓮之前一直被秦歡搞得有些莫名其妙,這才注意到秦歡手中的花,笑道:“這是好事兒啊,說明有人喜歡你,你也該找個男朋友了。”
看到她的樣子,秦歡突然間很不忍很不忍,可這事兒又不能不忍,必須殘忍!咬了咬牙,直視着她:“送花的人是方信。”
唐曉蓮愣了一下,瞬間臉變得煞白:“你說是誰?”
“方信。”秦歡知道現在把這個名字說的越清晰就傷得她越疼,但真的是沒有辦法,把筆記本電腦推到唐曉蓮的面前,打開QQ聊天記錄,說,“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弄到我QQ的,這是他前幾次跟我的聊天記錄,你看看。”
唐曉蓮哆嗦着手接過電腦,認真地看了起來。每過一秒鐘,她的臉色就變白一分,如果說原先是煞白,那麽看完之後就已經是确确實實的蒼白了。
輕輕地把筆記本放回到原地,唐曉蓮二話不說,站起身來就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走。
“曉蓮姐!”秦歡忙去扶她。
唐曉蓮卻猛地推了她一把,差點把秦歡推倒在床上。
秦歡也顧不了那麽多了,忙起身跟着唐曉蓮進了她的卧室。
一進門,看見唐曉蓮的背影,只見她站在窗邊看着窗外,雙肩不住發抖,鼻子一聲一聲地抽着。
“曉蓮姐--”秦歡走到她身邊,扶着她肩膀。
秦歡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甚至都不知道該不該去安慰。你不能很溫柔地說“沒事的”,因為事兒就客觀地擺在那裏,你那麽安慰了,只能體現敢情沒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不關己高高挂起,或許還會引發唐曉蓮認為她“幸災樂禍”的誤解。
“秦歡,剛剛對不起。”唐曉蓮抹着眼淚說,“我明白,這事兒不該怪你。”
“別這麽說,曉蓮姐。”秦歡心裏一陣難過,“我也很抱歉--”
“你知道嗎,本來我畢業後在家鄉一個小公司裏工作。看到他考到中吳來上大學了,我買了書自學,為的就是能跟他一起到這裏來,為的就是能跟上他的步伐。”唐曉蓮抓住頭發撐着腦袋抽泣,“我這人天生比較笨,我花了将近兩年的時間,考了幾次才能夠考到這邊,吃了多少苦他不知道也不關心。誰知道在我辛辛苦苦考過來之後、在我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後的時候,他卻直接毀了我本來的夢想,我這麽辛苦還有什麽意義?呵呵,沒有意義--”
秦歡看得實在心疼,拍了拍她的後背,終于找到了勸慰的方向,盡量用堅強且肯定的語氣對她說:“曉蓮姐,你這麽想是錯的。是,你是為了他才考到這邊來的,但你畢竟來了,對不對?在中吳法院工作比你在家的時候強,對不對?是,你原先費勁辛苦是為了跟他在一起,他沒有發現你的好是他不識擡舉,但最後得到成長的是你啊!也就是說,你因此得到了成長,他卻因此很可能失去比以前更好的你,吃虧的是他啊。”
其實秦歡原先并不想用這個邏輯來勸慰她,因為她心底清楚,感情的事情是不可以這麽算賬的,她心裏更傾向于自己像個閨蜜一樣陪着唐曉蓮哭一頓、罵一頓;但她卻知道這個邏輯是最有效的,因為兩年前鄧川甩了她的時候,小莫子就是用這段話勸誡的她,立竿見影。
“謝謝你,秦歡。”唐曉蓮最後抽了兩下鼻子,“下次他再騷擾你的時候,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暫時安撫好唐曉蓮,秦歡回到自己的房間,又把方信的QQ從黑名單裏拉了出來:既然已經确定你是一個人渣,那麽就該收拾收拾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晚沒事做,寫了首破詩:墨池遭霜半歲寒,初夏無陽一闌珊。谷幽夜釀明朝酒,且聽潇風冷秋蟬。
呵呵,相信讀過我《無關風月只關卿》的人可以看出一點神奇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