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楚钰一身戎裝坐在馬上, 冷肅的眸子看着眼前禁軍在死巷中沖殺。這是京城最亂的西北三十巷, 是傳說中的京下勢力的聚集地。他早就想端了這個京城的毒瘤, 然而屢屢上報父皇卻卻并未被準許。因這京下勢力已盤亘了十數年, 勢力龐大,錯綜複雜,且一向只禍害民間,與官府無正面沖突,就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大楚如今逐漸式微,內有災患,外有蠻夷侵擾, 實在無暇顧及不危及根本的地下勢力。
然每每節日解宵禁時,難免就會發生各方勢力之間的沖突,以至于鬧出不少的人命和官司。今晚倚風樓裏便是最大的一場沖突,他本不過率兵去例行鎮壓,卻無意中看到蘇苒苒的貼身丫鬟,得知她竟然在沖突中失蹤了,許是被歹人趁亂帶走了。
帶走那樣姿色的小姑娘,又不懼侯府勢力, 他推斷一定是他連日以來讓人監視的京下勢力所為, 他們一向有暗地裏販賣人口的生意。于是他緊急調令了一千禁軍到唯一可确認的大範圍搜尋。
這西北衆多巷口裏住的有看似良民的老百姓,還有不少違規的煙館、妓院和錢莊, 還有數條密道。對楚钰的搜尋和查封,有組織勢力負隅頑抗的,在血戰了幾輪後, 他找到了今晚新買入的一批人的去蹤。
抓來的人承認道其中是有一個自稱蘇府的小姑娘,已經被送去雛館約莫一個多時辰了。楚钰眸色一黯,率人繼續超前攻去,終于到了那雛館,在一衆花容失色的女子中找到了蘇明嫣。
蘇明嫣拽着破碎的衫裙,發髻早已散亂,臉上也有了幾道傷痕,眸子裏是驚恐和癡呆的樣子,只當她看到來人是楚钰時,才恢複了一點人色,晶瑩的淚珠剎時從臉頰滾落。
楚钰見這番模樣不是蘇苒苒,心中忽地松了口氣,但随即又懸了起來:若蘇苒苒沒有在這裏,她又會被帶到了哪裏?于是他開口問道:“可知蘇苒苒在何處?”
蘇明嫣一怔,自己經歷了噩夢般的遭遇,如今已是這般模樣,他竟然開口第一句是問的蘇苒苒。
原來,蘇苒苒竟不是自作多情嗎?難道他也是喜歡她的?
心中排山倒海的絕望再度湧來,她眼眶中挂着的淚珠凝滞,抱着自己裸露雙臂的手也僵了。
楚钰見她楚楚可憐的模樣,心下一軟,取了自己的披風裹在她身上。
他同情這個有過幾面之緣的女子,但實在不懂如何寬慰,何況他更擔心蘇苒苒的處境,于是又問了一遍。
蘇明嫣冷冷道:“她被帶去給城主死祭了。”
楚钰心中一驚,當下就要起身離去,卻被蘇明嫣一把抓住,用楚楚可憐的目光哀求着他,“十七皇子……我……我不能就此出去。”
楚钰明白過來,從旁取了一個紗巾罩在她面上,回頭對心腹說讓他帶她悄悄帶出去,不叫任何人發現,也不允許将此透露半個字,以保全她的名聲。
蘇明嫣此刻如同受驚的小兔,只緊緊地抓着楚钰。她本就一直屬意于他,他在她眼裏就是天神般的存在,她當然希望是他護着她出去。可是楚钰态度堅決,他将她的手拂去,轉而繼續去尋蘇苒苒。
蘇明嫣站在原地,眸色從哀怨又轉為了憤恨。
楚钰率人一路殺過去,搗毀了沿路京下的老巢,但深巷多,底下屋舍道路更是錯綜複雜,陷進和機關無數,施展不開。兵淵逐漸折損,只剩下三百來人。
望着前方依舊黑暗的無數岔路,楚钰咬了咬牙,他還可以支持一段,就不能在此放棄,于是怒吼了一聲聲振奮士氣,繼續沖殺進去。
***
這邊在地下城最核心的居所內,楚淵和蘇苒苒依舊和這群武士對峙,數十個武藝高強的武士已抽出了白刃。
楚淵卻淡然道:“我們是你們城主的貴客,你們豈敢上來?”
為首的頭領冷笑道:“是貴客還是奸細,等我們把你們綁了拷問一番,才能吐出真話。”
這時床上的薛豹已經悠悠醒來,他在剛剛迷糊之中已隐隐明白了如今的局勢。
“城主你醒過來了!”那首領眼前一亮。
薛豹此刻還不能起身,只淡淡應了一句。
“外面是禁軍打進來了!這三人恐是奸細!須先将他們制住!”首領繼續道。
楚淵唇角一勾,看不出喜怒。蘇苒苒則在一旁冷笑道:“若我們是奸細,剛剛大可直接殺了你們的頭兒,多省事兒,何苦會自找麻煩地治好他?”
那頭領也冷笑道,“既然禁軍打過來,說你們是奸細,你們就得是奸細!”
他說得蠻橫,在場人所有人卻聽懂了,意思就是事已至此,他們就成了他們對弈禁軍的棋子。畢竟蘇苒苒是侯府嫡女,身份不低,而這位鬼面公子瞧着也并不是尋常人。
薛豹陰沉着臉沒有說話,楚淵卻是淡然轉身向着他,從容地将胸前衣襟扯開一片,只露出胸膛蘇苒苒紋上的火狐圖案,随即又合上衣襟,将那圖案隐在內。
薛豹如鷹的眸子一縮,随即轉眸讓屋內所有的人都出去。
武士頭領面露疑惑卻不得不照做,命衆人退下,楚淵朝蘇苒苒微微點頭,蘇苒苒也随着衆人離開了屋子。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這時薛豹才問道:“你是何人?”
楚淵:“母上,樓萱。”說完他揭開面具,露出一張俊美無俦的溫潤面容。
薛豹見了,冷硬的臉上浮動着激蕩的神色,連忙起身,卻因為動作太快而摔倒在地上,還不忘對楚淵行大禮:“拜見吾王!”
一向冷厲如鷹的男人臉上竟是滾落兩滴熱淚:“樓蕭絕沒有想到此生還能見到皇族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