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看了看周圍,宮牆上的紅漆已經大半剝落,翻飛的牆皮顯得很是凋零,而地上的石板路也已經是坑坑窪窪,還積了不少的水,石縫和牆邊都長出了萋萋荒草,空氣裏還有一股潮濕和發黴的味道。
蘇苒苒意識到,這一片應該就是冷宮的範圍了。
那麽小變态肯定也就住在這附近。
雖然跟丢了他,但這一片範圍比偌大的皇宮可是要小多了,她哪怕一個一個冷宮挨個找過去,也能找到他。
說幹就幹。蘇苒苒繼續朝前走去,穿過一個不長的巷道,猛然瞥見小變态一張側臉,他正推開一個破舊的木門走進一處院落。
蘇苒苒當然是立刻跟了上去,眼瞧着這木門非常破敗,上面的大洞都可以直接鑽進去了。
蘇苒苒敲了兩下,見裏面沒有回應,就輕輕推門而入。
院子裏荒草一片,她不過十二歲,身量還小,眼瞧着這些荒草已經超過她腰際了。
越過荒草,能看到兩間破敗的木屋,那木屋是由木板豎着簡易搭成的,好多木板因為年久而損壞了,只剩下半截,露出無數黑漆漆的空洞。
“楚淵?楚淵你在吧?”她喚道。
四周寂靜無聲,無人應答。
蘇苒苒扒開荒草繼續朝裏走去,一邊走一邊喊楚淵的名字。
突然,一股奇怪的感覺襲來,她看看這荒蕪過大半個人高的雜草。
楚淵不是剛來了嗎,他還出去挖草,還有原身還幾次在宮裏其他地方見過他,他該是很活躍經常走出這院子的,那這院子裏的雜草理應該有條路才是。
她又朝着那緊閉的木屋望了一眼,那千瘡百孔的破洞,殘破得有點瘆人。
這還能住人麽?這樣的冷宮簡直比電視劇裏還要誇張啊!
蘇苒苒想着,已經停下了腳步。
她覺得似乎不太對,想轉身離開,然而還不等她轉身,身後突然被什麽東西抱住,然後脖子上一緊,被一雙枯瘦的手給死死箍住,那手上的指甲有半指那麽長,幾乎要刺破蘇苒苒的喉嚨。
“哈哈哈哈哈!被我抓住啦!你死定啦!哈哈哈哈!”身後傳來一個沙啞的女聲,笑得非常猖狂。
蘇苒苒拽開她的手,但是那勁兒挺大,根本甩不開,而被卡得越來越緊的喉管讓她幾欲不能呼吸。
“你給我去死!給我去死!哈哈哈哈哈”身後的女人用一副破鑼嗓子仍然在叫嚣,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黑乎乎的長指甲刺破了蘇苒苒脖頸上柔嫩的肌膚,頓時滲出了血珠兒。
脖子傳來刺痛,呼吸也越來越困難。危急之下,蘇苒苒想到了自己的空間。
對,空間!
她穿越來還沒有進去看過一眼,這會兒連忙讓自己冷靜下來,閉眼用神識探入空間。
依舊是那個木匣子,她連忙将其打開,選了一把尖銳的小刀。
瞬時,意識中的小刀自動到了她手裏。
她拿着刀用力朝身後的瘋女人的側腰一捅,後面傳來一聲“啊”的呼痛,脖子上的力道瞬間輕了。
蘇苒苒趕緊遠離那個女人,上前兩步,卻踉跄跌在地上。
喉管終于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她嗆得直咳嗽,又一邊用手捂住不斷滲血的脖子。
緩了一會兒,她才看到同樣倒在地上的那個瘋女人,也正捂着肚子哀嚎。
“哎喲……哎喲……”那婦人一邊嚎,一邊在地上打滾,将身邊的枯草都壓扁了。
她此刻才看清那女人,頭發已經花白,亂糟糟地頂在腦袋上,臉上溝壑縱橫,看出來年歲不輕了,而身上是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本來顏色的破布衣服。
蘇苒苒此刻才聞到一股臭味,她低頭看自己身上,本是月牙白的衫裙,肩上被她碰過的地方,已經變成了淡黑色,有股難聞的味道。
蘇苒苒:……
她能想象自己後背應該已經是烏黑一片了。
這人,多久沒有梳洗過了?
再看她那樣子,多半也是個瘋子,不知在這冷宮裏住了多少年了。
而反派的娘樓美人,此刻在書中也不到三十歲,不可能是這個瘋婦人。
那這肯定不是反派住的地方。
那剛才她明明見着反派過來……
蘇苒苒明白過來,這反派知道這瘋子傷人,故意引她過來的!
而這瘋子指甲那麽長,力道那麽足,真的差一點就掐破她喉嚨了!
他這是在報複她,好一個借刀殺人!
果然是小變态,做小伏低、忍辱負重只是一時,只要他揪着機會就會反撲的!
自己竟又差點被他給殺了一回!
好險!她摸摸自己脖頸,幸好她機智,幸好有個空間。
她一把撕下一條袖口,将脖子出血處暫時包紮起來,簡單地止個血。眼下也只有如此了,誰叫這空間目前除了那手術刀外,真的什麽都沒有。
瘋婦人此刻依舊還在哀嚎,蘇苒苒聽得不忍心,又撕下兩根布條,要為她包紮。雖然是這婦人傷了她,但若她真是個精神失常的,就算不上故意,畢竟是她闖入別人的院子。
醫者父母心,她是改不了了。
好在瘋婦被紮疼了,這下也老實了,一雙提溜的眼睛瞧着蘇苒苒并無惡意,就順從地讓她包紮。
蘇苒苒那會兒紮下去時還粗略估算了下,盡量避開她的內髒處。現在看那傷口處,應該沒有傷及內髒,只紮入了肌肉。因此她也将就撕下兩條袍子給她包紮。
而此刻破敗的圍牆上,清淺的眼皮微眯,一雙幽深的眸子落在她娴熟的手法上。
等到蘇苒苒包紮完了起身,圍牆上的單薄身影也趕緊溜下去跑了。
蘇苒苒聽到動靜,朝那方向一看,只看到一晃而過的半個頭頂。
是小變态!合着他一直在那裏看着她吧?
蘇苒苒立刻起身追了出去,推開吱呀的破門,朝兩邊巷子望去。
空空如也,哪裏還有小變态的身影。
嚯,身子那麽差,沒想到還這麽靈活?蘇苒苒微嘆。
還得繼續找。
放眼望去,這片冷宮範圍還不小呢,獨門獨院的小院子有好多個。蘇苒苒思惆這大楚帝到底是納了多少妃嫔,果然對得起書裏對他嗜酒嗜色的描寫。
有一些院落已經完全坍塌成空地的壩子,一些婦人就圍在那壩子裏,有的靠在草垛上,有的坐門檻上,有的幹脆坐地上,還有的三三兩兩站着,唠着嗑。
見蘇苒苒經過,衆人一愣,随即有人尖聲問道:“喲,哪個小公主,跟着娘一起被罰到這裏來了?”
“可惜了,這年紀再過兩三年就該出嫁了,這會兒被貶到這裏,可就是無望了。”
女人叽叽喳喳一臺戲,指着蘇苒苒說個不停。
蘇苒苒瞧了瞧自己現在的樣子,月白色的衣服已經髒了一大片,袖子還被撕掉了半個,雙髻也因為剛才的搏鬥而松散開,脖子上還包着白布,染着血跡。
怎麽看,也像個和她們一般命運的小可憐,難怪會被誤會。
但這不是重點,蘇苒苒并不反駁,直接問她們是否知道樓美人的居所。
一個紫衣婦人幽幽的聲音傳來,“小姑娘,要找人得拿出點誠意出來。”說完又打量她一遍,“我看你身上衣服料子不錯,剛貶到這裏,想必你娘還随身帶了不少好東西吧?不拿出來孝敬孝敬,怎麽找得到呢?”
蘇苒苒微楞,她沒想到問個路還要收費呢。再看這一院壩的女人,又明白過來。
合着這冷宮可能和現代的監獄一樣,也分幫派的。這群人好手好腳,還能在這裏曬太陽唠嗑,想必相對而言,還算冷宮裏活得稍微滋潤一點的。如果進了新人,要進入她們的圈子,就得先把好東西拿出來孝敬她們。
但蘇苒苒又不是被貶到這裏的,她可以不吃這套。
既然好話說不通,她幹脆板了臉,語氣嚴肅道:“各位美人們誤會了,我并非被貶至此處,形容狼狽是因為剛在外被一條不明的狗給咬傷了,還扯破了袖子,胡亂包紮了一下而已。”
“我是十七皇子身邊的侍女綠珠,是奉他的命令來尋楚淵皇子。十七皇子心善,見到楚淵皇子不慎摔倒受傷,就叫婢子過來給他送藥,沒曾想替十七皇子問個住處竟是如此困難,要受美人們如此刁難。”
衆人聽聞是十七皇子的侍女,聞此迅速收起了剛剛盛氣淩人的模樣,畢竟是十七皇子是實權在握的皇子,即便身邊的大宮女也不能得罪的,于是有人臉上開始賠起了笑臉,“哎喲,原來是綠珠姑娘,是我們誤會了,綠珠姑娘還請不要介意。”
雖然這群人現在也大多是美人或者才人的位份,但因是有罪之身,又被貶到這幾乎沒有出頭之日的冷宮,早已沒了當年的尊貴矜持。為了能過得稍微好點,平日裏對來送吃食或打掃的下人都得巴着臉,更不敢得罪十七皇子身邊的大丫鬟。
蘇苒苒又道:“十七皇子和楚淵皇子有交情,你們若是欺負樓美人無權無勢,就是欺負楚淵皇子,十七皇子是不喜看到這些的。”她想着既然要狐假虎威借着男主大人的光環行事了,那就好事做到底,給反派找點靠山。
說着她把目光投向那個剛剛要她孝敬的那個紫衣婦人身上。那婦人此刻正垂首倚在旁人邊上,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會,不會,我們對四十皇子好着呢,絕不會欺負他!”
“是是是,樓美人我們也是挺同情的,以後會更對她好點的,十七皇子可以放心。”
衆人紛紛附和,只有那紫衣女子不說話,別着臉垂頭在一邊。
蘇苒苒心覺有些不對勁,難道她們真欺負過他母子?
蘇苒苒決定炸一炸,走到那紫衣婦人跟前,道:“這位美人是?似乎是與樓美人相交頗多?”
紫衣婦人連連擺手,否認道:“不不不,我……我只略知她一二,剛剛提起是因為她住的那一片的确是罪責最重的,大家都知道那裏不好熬,所以我也是随口說說,與她并無太多交集。”
“哦?是嗎?”蘇苒苒問道。
那紫衣婦人接着點頭。
“既然如此,你把我帶過去吧!”蘇苒苒幹脆道。
“啊?”紫衣婦人長大了嘴巴。
作者有話說: 卑微作者再次求收藏評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