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笑着起身作了一揖,徐徐道:“楚淵不知太子路過,未及時避讓,罪可當罰。”又看了眼蘇苒苒,繼續道:“蘇小姐教訓得是,楚淵下次決計不會再犯,請太子繞過世兄這一回。”
小太子有瞬間的詫異,道:“你姓楚?”
楚淵道:“是。”
笑意盈盈的臉上,神情似是頗為恭敬。
楚昌上下打量一眼他穿的破破爛爛的一身,略思索下似乎明白過來這肯定只是一個在冷宮的皇子。
毫無權勢,連奴才也不如的人,還敢自稱是他的世兄。
楚昌嘴角抽抽,地主惡霸兒子的形象又加深了一分,鄙睨而厭惡地問道:“你是住在哪個冷宮的?跟着哪位失寵的娘啊?”
楚淵面上依舊笑意盈盈,又作了一揖,修長的手交疊虛握,明明是不費力的姿勢,指節卻捏得有些發白,“母親是樓美人,居在瑜沿宮那一帶。”
楚昌冷哼了一聲,果然如此。
大楚妃嫔分為八個等級,美人就是最末尾的,而冷宮有好幾處,瑜沿宮那裏就是最偏最苦的地方,很多在那裏的妃嫔大多是戴罪之身,除了在冷宮受苦外,通常還有額外的責罰。
他哼笑道:“樓美人?當年寵冠後宮的樓妃?”
楚淵見這小胖子神色,眸色暗了暗,笑意卻仍在嘴邊,道:“是。”
楚昌嗤笑道:“呵,冷宮過了這麽多年,你這病秧子還沒死呢?”
楚淵垂眸,勾起的唇角有輕微的顫動,道:“一條賤命,許是還能再熬熬。”
楚昌見他一副罵不還口的樣子,心裏更為鄙夷,道:“你可知你母親如何得罪我母後的?”
楚淵道:“前塵舊事,我不知。”
楚昌哼笑道:“那你知道母債子償是個什麽理吧?”
楚淵聞此,眸光浮動,嘴角依舊含着笑意,道:“這個自然是懂的。”
“當年母親之過,今日我替她向太子及皇後請罪。”說着他又行了一揖。
但小太子明顯想繼續搞事,他右腿朝前一踢,撩起杏黃色的下擺,兩腿張開,将右腳蹬在旁邊一個石頭上,仰着臉,拿鼻孔對楚淵道:“今天先收個利息,從我□□鑽過去,再朝我磕三個響頭叫爺爺,我今天就先放了你。”
梁馮、管一樣:……哇!
蘇苒苒:……
小地主你別作死啊,這可是大反派,指不定你領盒飯就是因為這得罪他呢!
于是,狗腿三蘇苒苒道:“太子殿下,這可萬萬使不得。他雖然卑賤,但也是名副其實的皇子,和您同父同輩,他要是叫您爺爺,那您的輩分和皇上的輩分,都算不清楚了。”
楚昌側頭看了眼蘇苒苒提溜的大眼睛,咂摸了下略厚的唇,想想好像是駕在自己父皇頭上了。于是,他又改口道:“那你就鑽胯磕頭就是了,爺爺就不必叫了!”
蘇苒苒:……
“殿下,我以為還是不妥,他雖然卑賤,卻也是皇子,是您……哥哥,您如此對他,這要是傳出去了,會對您的名譽有毀。”
楚昌疑惑地嘶了一聲,道:“我說蘇苒苒你平時比我還嚣張跋扈,現在怎麽這麽磨叽?我堂堂一個太子,我娘是皇後,教訓一個被遺忘在冷宮的小崽子,怕什麽?誰會傳出去?誰敢傳出去?”說完指着他的狗腿一、狗腿二還有身後幾個太監宮女,“你?你?你你你?”
被指着的衆人,當然是不敢了,連連搖頭。
他把下擺又撩了撩,朝楚淵吼道:“乖乖自己過來鑽了了事啊,否則你娘的事沒這麽輕易完!”
旁邊的兩個小太監聞言,趕緊小步跑上前去,看樣子是楚淵不應的話,就要強摁着他鑽過去。
而楚淵依舊是垂首作揖的樣子,看不出表情,衆人只能看到他額下飛揚的眉和高挺俊秀的鼻梁,只有那作揖的手骨節微微泛白,身材瘦弱如風中的松枝。
而後,他緩緩放下手,揚起臉,一雙眼已是平靜無波,如春華秋月,又如山澗清泉,幽深的眸子卻是微微一彎,笑容再次蕩漾在臉上,“既然如此,楚淵做又何妨?”
說着他竟真的蹲了下去,雙手撐在地上,手背浮出青筋,像是用盡了力氣撐住。
蘇苒苒:……!!!
果然每個反派都不是天生的反派,有多少次被這樣踐踏尊嚴之後,反派才會長成那個樣子?
她忽然書中還有一個情節,那就是反派後來被選去鄰國做質子,在那裏他才一步步發展起以後足夠支撐他奪位的勢力。
但異國他鄉謀利,于毫無資本的一個病弱質子,談何容易?
所以書裏隐晦地提過,他是憑借一副好相貌攀附那些勢力的。
這樣想想,眼下的□□之辱于他也不算什麽了。
而今時今日受的辱,都成為加速他黑化的柴火,等到火焰足夠高,他就會反噬回來,将這些曾經欺負過他的人都生吞活剝,找補回來,包括她自己。
人辱他,他辱人,人殺他,他殺人。
蘇苒苒覺得反派這條劇情線可真不和諧。
此時前方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來:“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蘇苒苒擡頭一看,前面石階處又走來一個玉冠男子,身着墨綠色玄紋常服,腰間陪着玉佩,足瞪玄色皮靴,劍眉星目,膚如古銅,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高大挺拔,身形挺拔如勁松,有股浩然正氣,比這群只有十一二歲的小魔王們,看起來穩重許多。
那就是本書的男主大人,亦是原身一直愛戀的對象,楚钰。
他大跨步走到跟前,略微颔首,朝着比自己矮了許多、才八歲的楚昌微微欠身行了一禮:“見過太子。”
楚昌仰着頭,神情故作深沉地地淡淡應了一聲。
楚钰特轉過頭看見地上的楚淵,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蘇苒苒瞅着時機,趕緊插話道:“十七皇子,沒什麽事,我們什麽事都沒有,就是在這兒玩兒呢!”
楚钰朝楚淵道:“那他是?”
蘇苒苒道:“他?我們也不認識,路過而已,他摔倒了,我們正打算扶他起來呢!”說完悄悄扯了扯楚昌的衣袖,讓他配合她。
楚昌怪異地看着蘇苒苒的反常表現,随後也很快明白過來。蘇苒苒對楚钰的那份心,可是人盡皆知。
不過在他看來,楚钰就是個被道德禮數框住的人,在楚昌看來,非常死板木讷,一點意思也沒有。但畢竟比他大,是他的兄長,又有實權在握,母族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以平日裏再飛呀跋扈也不敢對他有所造次。
這會兒要是被他知道他這樣欺負同為皇子的楚淵,要是告到父皇那裏,他就慘了。
想到這裏,小太子只得順着蘇苒苒的話接下去,道:“苒苒說得正是,小桌子小凳子,你們還愣着幹什麽,還不把他扶起來?那地上多冷啊?”
兩個小太監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将楚淵給扶了起來。
楚钰見人臉上都是紅腫的手印,身上也頗為單薄,問道:“你是何人?臉上又何故如此?”
楚淵早已收起了笑容,這會兒眼神漠然,他看了看眼前的男子,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蘇苒苒。就在蘇苒苒以為他馬上就要出賣她時,他卻咧嘴笑了,淡然說道:“謝十七皇兄關心,我是樓美人之子楚淵,這臉上是替母受的例行責罰之傷。”
蘇苒苒震驚了,反派母子兩住冷宮就夠慘的了,他的母親每個月還要接受掌掴之刑?
楚钰吩咐身邊的随從太監拿出一個藥瓶遞給他,“這是上等的金瘡藥,對付跌打損傷有奇效,用在臉上不留疤。”
楚淵垂首道:“謝十七皇兄。”說罷接過随從遞過來的藥瓶,垂下手時緊緊地攥在手心,才朝衆人略行了一禮告辭。
離開的時候,他從紅牆邊撿起那被踩過的草株,然後亦步亦趨地朝前走去,步履虛浮,背影越行越遠。
蘇苒苒望着那單薄的背影,竟忽然覺得有點像一條孤獨的狗……
蘇苒苒忽然想到這是皇宮,不是她能随意出入的地方,當下她應該跟上他才是。
既然要攻略他,就得先知道他的住所才成,才好送溫暖、送關懷,時時去找他。
而此刻,楚钰也正向小太子告辭。
蘇苒苒想着原身本就愛慕楚钰,如此借口追着楚钰離開,小太子等人想必也不會起疑。
蘇苒苒見楚钰繞過拐角,連忙對小太子告辭道: “殿下,我突然想起我還有事找十七皇子,今天就不跟你們一起玩兒了,我先找他去!”說完就撒腿跑了。
留下身後的小太子暴跳。“蘇苒苒,你給我回來,跑什麽跑?”
他最見不得蘇苒苒追着楚钰那木頭的樣子,讓他很不爽。
蘇苒苒不想得罪這小地主,依着原身的記憶知道了這小地主除了打架鬥毆,還最喜歡鬥蛐蛐,整個一個混世小魔王。
選這樣一個混世小魔王做太子,大楚果然藥丸。
所以蘇苒苒回頭笑道:“殿下,我回頭賠給您一個比大将軍還要厲害的蛐蛐好不好?”
楚昌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不信,撅着嘴道:“我不信。”
蘇苒苒卻眨眨眼,示意他等着,這才然後頭也不回地跟着楚钰的方向跑去。
出了拐角,她朝紅牆隔開的兩個岔路往了望,左邊能看到還未走遠的十七皇子,而右邊僅能看到遠去的一個小黑點了。
那個小黑點就是小變态。
她朝着右邊跑去,一路狂奔,追着那個小黑點七拐八拐走了好幾條街。
眼看終于要追上了,卻遇到個岔路,然後小變态拐進去,消失不見了。
蘇苒苒也拐進去,然後發現這個岔路後面還有好幾個岔路,她分別跑過去看,累得氣喘籲籲的,也沒發現小變态的身影。
蘇苒苒:奇了怪了,這小孩跑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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