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 4.5 麥克
來自:邁克爾·安奎爾
“這就是所有盧卡告訴我的。”講述完以後,黑發的年輕人語調溫和,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潤喉。
“謝謝你的陳述。”我說,“多虧了你,我才知道關于科斯特先生的大部分事情。”
“我想,你應該去問問萊茨先生,他才是最了解盧卡的人。”丹尼爾·布裏奇斯清澈的淺藍色眼睛望向我,透出真摯的情緒,讓人确信他的建議百裏無一害。
但采訪丹尼爾·萊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據我所知,自從盧卡斯·科斯特自殺身亡以後,數以百計的記者都争先約他訪談,但他一個也沒有答應。我向我的上司麥考林先生求助,他思索了一會,回答:“這很難,丹尼爾·萊茨的經紀人放話說他們拒絕任何形式的采訪。麥克,你先用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寫一篇報道,或許這會奏效。我相信你組織詞彙的水平。”
于是我費盡心思,日以繼夜地在電腦上敲打下那些字母,在百萬次的改動之後終于拼湊成了一篇內容尚可的報道,取名:《一位憂郁詩人的解脫——盧卡斯·科斯特的死亡背後》。也許上帝認同我這一個月以來的努力,所以讓我的這篇文章獲得了在我人生中史無前例的成功——成千上萬的粉絲和業內人士打電話到報社裏,訴說自己閱讀後的震驚與嘆息。采訪中的每一位主角:拉裏·丹斯,阿什莉·卡夫曼,約翰·普勞克斯,丹尼·布裏奇斯,當然還有事件的主人公盧卡斯·科斯特,全部再一次陷入了輿論的風暴中心。他們的話題度高居不下,這也恰好為他們即将上演的電影做了免費宣傳。
在采訪發出後的一個月後,2月20日,盧卡斯·科斯特的遺作《寒冬》首映。在這部電影中,他扮演一位出生在波士頓的愛爾蘭人後裔尼克。他的父母都是狂熱的天主教徒,處處嚴格遵守教義,保守而嚴苛。而可悲的是,尼克天生就是一名同性戀者——這意味着他必須時時刻刻掩飾自己的真實性向。他像普通人一樣工作,像普通朋友一樣與同性戀人交往,甚至像普通異性戀者一樣娶妻生子……終于,在30歲生日的那天,他再也無法繼續忍受這種痛苦而壓抑的失去真我的生活,選擇了吞槍自盡。
科斯特先生在其中的表演真實而精彩,甚至可以說,他就是故事中可悲的尼克。影片結束後,我和許多觀影者一樣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坐在原處伴着片尾曲靜靜觀看滾動播放着演職員表的黑色屏幕。影廳的燈光亮起,我這才注意到我身邊坐着的是一位帶着鴨舌帽的年輕人,他的帽檐壓得很低,讓人看不清他的臉。但從露出的部分來看,這個男孩有着一頭燦爛的金發和優美的臉部輪廓。
直到字幕播放完畢,我才站起身準備離開。
“您好,借過。”我向身邊的年輕人輕輕說了一句,示意他為我讓出一小點邁出步伐的空間。
而他顯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世界裏,在聽到我的話語後全身震顫了一下,猛然擡起頭看了我一眼,愣怔了一秒才回答:“抱歉,好的。”
當他擡起頭露出自己的真面目的時候,我也同樣愣住了。
“丹、丹尼爾·萊茨……”我喃喃地說出他的名字,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立刻伸出手與他相握,同時從包裏掏出自己的名片,“你好,我是《紐約每日新聞》邁克爾·安奎爾。”
“你好,”他接過我的名片浏覽了一下,重複着我的名字與職位,“《紐約每日新聞》……邁克爾·安奎爾……你是寫那篇文章的人?那篇關于盧卡的文章。”
“是的。”我戰戰兢兢地回答。事實上,我非常害怕他提出這個問題,因為我沒有采訪他本人,要是文章哪處冒犯到他,也許他會以诽謗罪起訴我,到時候我的職業生涯就完了!于是我主動道歉,“非常抱歉,如果文章哪一點有我臆想的成分,您可以随意指出,我立刻改正錯誤。”
“不,你寫得非常好。”出乎我的意料,他朝我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要一起去喝一杯咖啡嗎?”
我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我能和平時只能在電視上看見的傳說中的丹尼爾·萊茨面對面坐下喝咖啡。我的妹妹艾米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嫉妒得發瘋——她可是他的鐵杆粉絲。
“這麽說,你連續采訪了他們四個?你可真是一位敬業的記者。我好久都沒遇見過這麽努力工作的年輕記者了。”
“是的,但我知道的不多,只是盡我所能将這一切聚集起來,編織成一個故事。”我如實回答。
“那是當然,你缺少了一位關鍵證人的證詞。”丹尼爾·萊茨喝了一口咖啡,然後用他那雙淺藍色的純淨的大眼睛看向我,而這樣的情景似曾相識——另一位丹尼有着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眸。過了一會兒,他重新開口,一字一句地、十分莊重而嚴肅地說,“接下來我要親口告訴你,他們所不知道的、剩下的所有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