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宴08
龍雀讓胡一真遣散了其他客人,只留下了有嫌疑的人類。主桌上的幾位都沒離開,龍雀又陪胡一真給各位安排了住處。靳言有點傻眼,忍不住問:“我們兩個人,只有一間房啊?”
“實在抱歉,我們的房間不太夠。”胡一真十分不好意思。
“跟好你的主人,不要亂跑。”龍雀冷冷地說。
什麽鬼?靳言無語地朝天翻了個白眼。
“一真!”胡一笑推着輪椅從走廊過來,滿頭大汗的,胡一真着急,趕緊抛下靳言他們過去了。
靳言正準備跟龍雀說點什麽,被厲歸攬着進了房間。靳言推開他,不高興地問:“你拉我幹什麽?”
“膽子這麽大了?”厲歸低笑,“冥君跟他的鬼差也只有一個房間,再說了,你對跟我住一塊有這麽大意見?”
“我不是這個意思。”靳言頓了一頓,忽然問,“哎,厲歸,我問你一個問題。”
“嗯。”
“你說我的前世是你身邊的小鬼,你現在是不是一直把我看作你的東西?”
厲歸皺着眉頭看他,不知他為何突然問起這個,沒有立即回答。
靳言有點生氣,直接說了:“我不管你是不是把我當成你的小鬼,我現在是個人,我們之間就只有房東和租客的關系。”
他突然發脾氣,厲歸靜靜地看着他,也沒說什麽,點了點頭:“嗯。”他看了看房間的陳設,轉身走向房門,“這裏只有一張床,就讓給房東用吧。”
靳言沒想到他會直接離開,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又止住,呆呆地看着他出去并帶上了房門。厲歸神色平靜,步伐從容,靳言卻覺得他的背影有些孤單,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他心裏惴惴,突然有些後悔,厲歸一直都對他很照顧,他不應該把火撒在對方身上。
靳言不由得想,厲歸是不是很喜歡那個小鬼?他們相處了幾百年,應該是很好的朋友吧。厲歸一定很想小鬼了,不然怎麽會來到自己身邊?靳言琢磨着,覺得自己剛才可能有些傷厲歸的心了。可是,在他的記憶裏,厲歸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存在。他和那個小鬼是兩個不同的個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躺下以後,靳言翻來覆去地睡不着。厲歸就這樣出去了,不知會去哪裏呢?他摸到脖子前的吊墜,當他穿越到別人身上時,這個吊墜是唯一還跟着他的東西。靳言握緊吊墜,想去找厲歸,不一會兒又放開了手。
厲歸說,這個吊墜可以召喚他,但靳言剛用那種态度對待他,這會兒又把人召來,厲歸會煩吧。
“對了。”靳言忽然想起自己有一把可以開空間門的錘子,趕緊取了出來。他看着手裏的錘子,心裏有了一個想法,他打算随機開空間門去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厲歸。
靳言在心裏想着厲歸的名字,随便開了個門,結果砸到了別人房間裏。
“我去。”他定睛一看,幸好房間裏沒人,只有床頭桌上的電腦還亮着。
靳言登時松了口氣,在床上看見了一個公文包,電腦屏幕上顯示出一張放大的地圖,地圖上有個紅點在移來移去。這裏應該是邊主任的房間,聽說他是做情報工作的,好像很忙的樣子,來赴宴也不忘記工作。
靳言閉上眼睛,心裏默念讓我快點找到厲歸,又開了個門,這回去的不是別人房間了,而是一個堆滿了雜物的儲物間。屋子裏亮着燈,純白的紗布将舊家具遮了起來,在夜裏看起來有些陰森。靳言輕輕向前邁了一步,冷不防踢到個軟軟的東西,差點摔一跤。
他低頭一看,赫然發現地板上躺着個人!
少女昏睡的時候,眉頭是緊皺的,似乎夢到了很不好的事情。她身上依然穿着那條白色的連衣長裙,看起來十分瘦弱。輪椅就在她的旁邊,從角度來看,她像是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這不是胡一真的姐姐胡一笑嗎?她怎麽會在這兒?
靳言單膝跪地,将胡一笑抱起來,放回了輪椅。這時,他發現胡一笑面對的地方有人待過的痕跡,地上還有一截小指粗的繩子。這裏好像是易衡被關的地方,不過這裏現在沒別的人了,靳言眼角微微一動,發現地板上還有個手機。
他彎腰撿起,只見手機屏幕都摔碎了,本着試試的心态,靳言按了下開機鍵,屏幕亮起來了,直接顯示了一張微信對話截圖。
“我沒有勇氣離開這個家,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好痛苦!你有什麽辦法能幫我的,求你幫幫我!”
“我連你的朋友都算不上,我是沒法一直在這裏聽你傾訴痛苦的,你得學會反抗啊!反抗,明白嗎?”
“怎麽反抗?我又不敢跟他動手,我不知道應該怎麽做啊!”
靳言往右邊滑動拇指,看到第二張截圖,手機主人每隔一段時間就給對方發一條消息,可惜,對方再也沒有回複過他了。
“你在嗎?”
“我今天又被家裏帶出去了,眼睛使用過度,現在感覺好難受。”
“在嗎?跟我說說話吧。”
“好久沒見到你了,你還用這個賬號嗎?”
“在嗎?”
第三張截圖裏,手機主人發出了兩條消息,時間顯示是今天下午。
“我把問題徹底解決了。”
“我希望她幸福。”
靳言攥緊手機,眉頭緊皺,總感覺這些對話裏隐藏着重要的信息。他又看了一眼昏睡的胡一笑,突然反應過來了,急忙跑了出去,跑到一半又折回來,把胡一笑帶了出去。
靳言推着輪椅,在樓道裏大喊:“胡小姐昏倒了!快來人!”
夜班的傭人聽到聲音,匆忙跑了上來,忙把胡一笑接過去。龍雀第一時間出現在了三樓,看見靳言,顯然有些詫異:“你怎麽在這兒?”
“快!把其他人都叫醒!”靳言說,“去找胡一真和易衡!”
“人跑了?”龍雀臉色微變,在儲物間門口探頭一看,頓時火冒三丈。很快,傭人和留宿胡家的客人們都醒了,聽到動靜,紛紛跑了出來。一樓的傭人碰到靳言,告訴他:“少爺出去了。”
靳言出了別墅,果然在外面的草地發現了胡一真的身影。除了他以外,草地上還有一個人,和胡一真面對面站着,不知在說些什麽。讓靳言感到意外的是,那個人竟然是客人中唯一的人類,邊主任。
靳言剛走到胡一真身邊,就見他身子鼻子突然流出了兩行鮮血,身體晃了一晃,無力地癱軟在地。
“小心!”靳言及時扶住他,見胡一真臉色憔悴,雙眼黯淡無神,靳言有些心疼,但還是忍不住問,“一真少爺,易衡在哪裏?”
胡一真看了靳言一眼,又看向了邊主任,輕聲說:“你們想找易衡……他不就被關在三樓的儲物間嗎?”
“我去看過了,人根本沒在那裏!”邊主任着急地說。
“呵呵……”胡一真笑了,似乎很開心,但他的笑容裏又顯示出一股無力。
“一真少爺。”靳言看着他,問,“是你把他帶走了,對嗎?”
“出什麽事了?”龍雀和其他客人陸續趕到了。
“龍叔叔親自把他關進儲物間的,如果人不在,那就是跑了吧?”胡一真看着邊主任,笑着說,“邊主任肯定知道他的下落。”
“我不知道!”邊主任有點着急,“我怎麽知道他在哪裏!”
“他不是你的下屬麽?”胡一真冷笑,“不是你派他來接近我姐姐的嗎?”
“我……”邊主任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一真少爺,我想你可能誤會了,易衡不是來接近你姐姐的,他是來接近你的。”靳言皺了皺眉頭,問,“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麽要毒死自己的父親嗎?”
此言一出,衆人皆驚。
龍雀又驚又怒,厲聲喝道:“你說什麽?!”
相比之下,胡一真的反應顯得十分平靜,或者說,他根本沒對靳言的話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借助對方的力量站直了身子。
“易衡說他處理掉了簫苼小姐的那杯毒酒,而你恰好是的證人,說明他在處理那杯毒酒的時候正好遇到了你。”靳言說,“作為妖王重視的少爺,你一直在前廳迎接客人,為什麽會突然想到後廚去呢?我猜,你應該是故意跟着易衡去廚房的,還趁他不備把毒酒掉包,然後制成了冰塊,對不對?”
“冰塊?”龍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大王體內火氣大,很喜歡直接嚼冰塊吃。怪不得大王面前的酒杯是幹淨的,你的意思是……蛇毒在冰塊裏!”
靳言點了點頭:“一真少爺和妖王朝夕相處,對他的癖好再了解不過。”
胡一真看着他,笑着問:“請問,你有什麽證據呢?”
“雖然今天來赴宴的客人都被陣法束縛了能力,但只要讓簫苼小姐查一下別墅裏所有的冰箱和冰櫃,她一定能嗅出自己毒液的味道。”靳言說,“只要你使用過冰箱,就一定會在裏面留下痕跡。”
簫苼立即說:“我現在就去看看。”她轉身回了別墅。
胡一真望着跑遠的簫苼,漸漸眯起了眼睛,他沒有阻止,但也沒有再說什麽反駁的話,似乎無論這些人說什麽,他都無所謂。
龍雀見他這副态度,上前一步,将人一把揪住,怒斥:“真的是你殺了人?他是你的父親!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胡一真的表情有些茫然,就算被龍雀抓住,也沒有流露出害怕或是恐懼的表情。良久,他的眼神終于有了焦距,沒有血色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冷靜且凄涼。
“父親?”胡一真笑着說,“世上會有這樣的父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