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宴07
看到書房內情景的那一刻,幾個人都是一怔。侍者臉色煞白,嘴裏念叨着:“少爺!”他急急忙忙地跑去叫人了。
厲歸和紅發鬼極其罕見地互相看了一眼,一同進了書房。靳言跟着進去,見椅子上的胡博衍一動不動,心裏還有些不敢确定,伸手試探下脈搏,發現此妖确實死得透透的。
“大王!”刀妖龍雀大步跨進來,後面跟着胡一真。少年顯然有些吓到了,看着胡博衍的屍體呆了好一會兒,終于反應過來,對侍者說:“通知下去,今晚的舞會取消,把客人送回去。”
“是。”侍者應聲去了。
胡一真快步胡博衍面前,輕輕拉着一只肥胖而僵硬的手,單膝跪了下去,哽咽:“父親!”
龍雀顫抖着雙手檢查了胡博衍的屍體,只見妖王雙眼緊閉,眼圈和嘴唇呈現出詭異的青紫,像是中毒而死。衆人環顧書房,并未發現任何異樣,死者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幾個禮盒,還有一杯剩酒。龍雀伸出食指,探進酒杯,手指赫然變成了銀質的,不過杯子裏剩下的酒并未檢測出有毒物質。
“出什麽事了?”門口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靳言循聲望去,發現竟然是簫苼,原來她還未離開胡家別墅。簫苼站在門口,猶豫着要不要進來。龍雀一看見她,人已經沖了出去。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龍雀已經掐住了簫苼的脖子将她提了起來,面目猙獰地質問:“賤/人,大王中了你的蛇毒,是你幹的?”
簫苼臉色漲紅,拼命捶打龍雀的雙手。胡一真趕緊起身拉住他,語氣急切:“龍叔叔,先別沖動,冷靜下來才能找到殺害我父親的兇手!”
“哼。”龍雀像扔破布一樣把簫苼甩開,渾身散發着可怖的戾氣,“我倒要聽聽發,你有什麽話好說!”
“咳咳。”簫苼捂着淤青的脖子咳嗽了幾下,擡起與之對視,似乎并不懼怕,用沙啞的語氣說,“大王的确是中蛇毒而死,不過這件事跟我沒有關系。”
龍雀瞪着他,捏緊的拳頭上青筋暴起。
“我剛才一個人來見了大王,那時他還是好好的。我走的時候在門口見到了他兒子,小少爺可以替我作證。”她說着,将目光轉向了胡一真。
胡一真點頭:“對,我來給父親送酒,在門口遇到了簫小姐。”
龍雀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似乎随時都要爆發。胡家別墅受古老陣法的禁制影響,來赴宴的都被束縛了真正的實力,胡博衍是一代妖王,生命本不該如此脆弱,但他實在年邁,加上最近幾年搞壞了身體,這才被毒/藥毒倒。
他被胡博衍撿到,受他照顧了數百年,一直将對方視為自己的新主人。沒想到胡博衍在生辰之日突然暴斃,龍雀知覺胸口積壓着一口惡氣無法抒發,轉過身,将胡博衍書桌上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下。
禮盒翻到,有個是空的,顯然裏面的東西已經被取出來了,或許被胡博衍吃了。靳言眼皮一跳,果然,龍雀下一秒就将那個盒子撿起來,厲聲問:“這是誰拿來的?!”
“本君送的,一顆千年凝露珠,有益壽延年之效。”厲歸說。
“是你?!”龍雀猛地轉過頭。
厲歸冷笑:“用你那顆鐵打的腦袋好好想想,本君要是想殺他,會用下毒這種手段嗎?”
龍雀像一頭發怒的獅子,怒視了厲歸一會兒,暴怒地将踹了書桌一腳,厲聲質問:“到底是誰?!”
靳言沒想到來參加妖魔鬼怪的壽宴也會碰上這種事,照這個情況看,他們得去找個福爾摩斯才能解決問題。然而,現場并沒有福爾摩斯,如果案子得不到解決,恐怕這個發狂的刀妖會找上每個人的麻煩。
“對了!冥君!”他一拍腦袋,匆忙跑出了書房,大喊,“冥君大人!”
龍雀見狀,立即吩咐胡一真:“把內部的客人留下來,沒抓到兇手之前,別讓他們任何一個跑了!”
胡一真點頭,立刻去辦了。
“出事了!”靳言一邊跑一邊喊,“冥君大人,您在幹什麽呢?”
“本君在吃東西。”清脆的童聲從餐廳裏傳來。
靳言跑過去一看,果然發現他又吃上了,身後還站着一黑一白兩個高帽鬼,都是一副冷漠淡定的神态。
靳言二話不說,先把這條最粗的大腿抱了起來,匆忙往書房走去,急切地說:“冥君大人,出事了,妖王胡博衍被毒死了!”
靳言帶着冥君和兩只高帽鬼來到書房,冥君掃了一眼裏面的情景,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淡淡地說:“本君無權管轄人間事。”
龍雀眉毛一跳,從這句話裏發現了關鍵信息,立即問:“兇手是人類?”
冥君不說話,似乎什麽都沒聽到。
靳言說:“現在這人死了,鬼魂總歸您管吧?”
冥君放出威壓探尋了一圈,搖了搖頭:“胡博衍的鬼魂不在這裏。”他側過頭,吩咐兩只高帽鬼,“你們倆去找。”
高帽鬼點頭稱是,身影瞬間消失。
“我說,胡博衍以前跟南澤鬼母結過陰親,早就把元魂賣出去了。”紅發鬼開口,“現在他的元魂不見了,該不會是被吃了吧?”
胡博衍的元魂本是屬于南澤鬼母的,但南澤鬼母被厲歸吃了,紅發鬼這樣說,似乎想引導大家往厲歸身上想。
“誰敢在冥君大人眼皮子底下吃妖王的鬼魂?”靳言嘴角微微抽搐,“是夜君還是您呢?”
紅發鬼沒想到一只小鬼也敢跟他頂嘴,臉色陰沉地看着靳言。
“從今天的種種情況來看,這位妖王在現世似乎不怎麽受歡迎。”厲歸說,“他的人際關系可能不太好,咱們是不是應該想想,在場的所有人裏,誰最希望他死,而且有本事取到簫苼牙齒上的毒液?”
“除了這個蛇妖,還有誰!”龍雀将矛頭對準了簫苼,“大王一直對這個女人青眼有加,這個女人不知感恩,還将之視為屈辱,就在今天毒死了他!”
“少在這裏血口噴人!”簫苼的嗓子還在疼,艱難地說,“沒錯,我是很惡心這個胖子,要是我跟他都是普通人,我早去法院告他八百回強/奸了!”
“你!”龍雀怒目而視,随時都要出手。
“愚忠的奴隸!”簫苼挺起胸脯看他,“要不是你數百年來一直維護着胡博衍,他敢這樣欺壓小妖嗎?”
“好了,先別吵了!”厲歸打斷了兩人說話,“簫苼想在現世混,就不得不讨好胡博衍,選在今天這種場合殺人,對她來說極為不利。本君覺得,毒液并不一定只有在簫苼的牙齒裏才有。我們下午來的時候,簫苼給了修一杯酒,那裏就裝着她事先取下來的毒液。”
“那杯毒酒在哪裏?”龍雀立即問。
厲歸皺了皺眉,說:“本君随手遞給了一個侍應生。”
靳言接話:“對,就是那個帶我們來這裏的侍應生,我記得胡小姐叫過他的名字……什麽來着?對了,易衡!”
“那個易衡在哪裏?”龍雀扭頭看了一圈,并未在書房看見任何侍應生。
胡一真正好安頓完客人回來,忙問:“怎麽了?我父親的事和易衡有關嗎?”
“帶我去找他!”
胡一真知道龍雀和父親的關系匪淺,這會兒十分仰仗對方,忙領着他去找人。衆人跟了上去,胡一真連問了幾個傭人,最後聽說易衡去了樓上胡一笑的房間。他臉色一變,匆匆上了樓,直接推門進去。
裏面的人顯然沒想到會突然闖進來這麽多人,一下都愣住了。
胡一笑坐在輪椅上,側着身子面對衆人,而那個叫易衡的侍應生跪在她身前,低着頭,一手托着胡一笑的一只腳,不知在幹什麽。
在看到他們的那一刻,胡一真先是一怔,不知怎麽突然冒起了怒火,一把将易衡從地上推開,然後将胡一笑緊緊護在身後,怒斥:“你想幹什麽?!”
“易衡!”胡一笑驚呼。
易衡踉跄了幾步,一臉茫然。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衣領再次被龍雀揪住,只聽一個森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今天下午簫苼給你的那杯毒酒,你把它放哪兒了?”
“我……我已經把它處理掉了。”易衡結結巴巴地說,“少爺可以替我作證的。”
胡一真臉色不太情願,但還是說:“對,我下午在廚房看見了。”
“一真,這是怎麽回事?”胡一笑拉了拉弟弟的衣服,雙目含淚,抽泣着問,“你們這麽多人……找易衡要做什麽?”
“你親眼看見他把毒酒處理掉了嗎?”龍雀厲聲,手上的力氣一點也沒見放松,“會不會被這個家夥藏起來了,再伺機害人?!”
“你有什麽證據?”易衡反手抓住龍雀,試圖掙紮。正在兩人僵持的時候,一個小小的瓶子從易衡口袋裏掉了出來。
那瓶子不過冥君幼童形态的小指大小,厲歸彎腰撿起,夾在兩指間觀察,裏頭裝着透明的液體。紅發鬼看了一眼,便問:“毒?”
“等等。”靳言示意厲歸轉動小瓶子,發現瓶身上貼着一張小紙,上面标注了一個英文單詞:cyanide。
“氰化物。”靳言看向臉色驟變的易衡,“你随身帶着毒/藥幹什麽?”
“果然是你!”龍雀怒不可遏,“你為什麽要殺大王?!”
“什麽?”胡一笑呆住,“父親死了?易衡……是你?”
“不是我!”易衡扭頭看她,雙眼泛着精光,“我是想殺他!自從那天被他知道了我們的事,我就一直想殺他!我準備了毒/藥,但是沒下手……今天來了太多大人物,我沒有這個勇氣!”
“不要再狡辯了!”龍雀怒道,“就是你!”
“你不是說妖王中的是蛇毒嗎?易衡身上的這瓶毒/藥是來自現世的氰化物,和蛇毒不一樣。”靳言說,“真正的毒/藥還沒找到,現在還不能認定這個人就是兇手。”
“冥君說了,今天的發生事是人類之間的問題,你們幾個都不是人,在場的除了那個邊主任,就只有胡家的傭人和兩個孩子是人類。這兩個孩子不會是兇手,那就只有這個家夥嫌疑最強!”龍雀說完,拖着易衡往門外走去,“冥君已經派鬼差去找大王的元魂了,我給你個機會,讓你跟他當面對質!”
易衡拼命掙紮,但還是被龍雀拖出去了。胡一笑掩面哭泣,胡一真俯下身,緊緊抱住了她。
靳言等人見狀,直接從房間裏退出來,他低頭問懷裏的冥君:“冥君大人,妖王的元魂能再找回來嗎?”
“等一等就知道了。”冥君看起來一點也不着急。
靳言不由得看向了厲歸,厲歸點了點頭。
“留下來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