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宴09
胡一真是人妖混血,五歲的時候就展現出了讀心的能力。只要他全神貫注盯着某個人,就可以聽到對方正在心裏想的事。他和胡一笑自小就沒有母親,胡博衍把他們交給保姆帶,向來對他們不管不問的,直到胡一真的能力被發現,胡博衍每天都會回家看孩子。
妖想在現世混得好,也需要遵守人類社會的規則。胡博衍年邁,控制的集團眼看就要分崩離析,每天都有無數人想把他從最上面的位置擠下去,而那些追随他的人也逐漸對他失去了信心。發現胡一真的能力以後,他開始有了重新掌控這個世界的自信。
待胡一真稍微大些,胡博衍就開始頻繁帶他出去會見商界對手和叛逆的下屬。胡一真被安置在會客室的附近,聆聽那些人和妖的內心,通過這種方法,胡博衍迅速找到了敵人的弱點,并将之一一擊破。
妖王的位置穩固了,但胡一真卻很痛苦。讀心術需要耗費大量精力,每施展一次,他都會感到頭痛欲裂。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但每次開口都被胡博衍冷漠地回絕。
生存的競争是殘酷的,胡博衍的敵人永遠不會減少,那些讨厭的家夥就像韭菜一樣,消滅了一茬,新的又起來了。胡一真的身體日漸虛弱,他想逃離胡博衍的掌控,卻受年齡和力量控制,沒有一點辦法。他唯一能求助的對象,就只有自己的姐姐。
但胡一笑是個平凡的人類,沒有繼承任何妖族的血統。自打她生下來,就沒有得到過父親的疼愛。因為胡一真喜歡姐姐,所以胡博衍願意讓她留在身邊,替自己看顧弟弟。
在胡一笑的記憶裏,母親自生下胡一真以後就去世了,家裏再也沒有出現過和她相關的一切。父親是個薄情的人,身邊有很多年輕美麗的女人,她們經常會被帶回家裏。父親被她們簇擁着,似乎完全不記得母親這個人。後來,當她發現弟弟遭受的痛苦以後,決定帶弟弟離開這個家。
胡一真的性格有些軟弱,一開始不敢這樣做。胡一笑選擇了某個父親不在的淩晨,計劃帶着弟弟出逃。胡一真終于鼓起勇氣,騙過了保姆和傭人,偷偷跑到了別墅外面。
到了約定的時間,胡一笑卻遲遲沒有出現。胡一真有點擔心,只好返回家裏,結果,他看到父親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推着一輛輪椅從姐姐房間裏走出來。
胡一笑坐在輪椅上,臉上沒有任何血色,幾乎像是昏死過去。她的膝蓋以下的衣裙全部被鮮血浸染,胡一真尖叫起來,胡博衍慈愛又憐惜地看着崩潰的兒子,微笑着說:“姐姐的腿受傷了,一真以後幫爸爸照顧姐姐好不好?”
胡一真被吓到了,直接癱在了地上。自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和胡一笑提起逃跑的事,漸漸的,他甚至不太和胡一笑待在一起。每次見到坐在輪椅上的姐姐,他的心都會像刀絞般那樣痛。他暗暗發誓,無論用什麽辦法,一定會讓姐姐擺脫父親的控制。
聽着少年緩緩講述,龍雀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在他看來,妖王地位尊崇,無論做什麽都是無可厚非的,但看着胡一真冰涼而絕望的眼神,他卻無法施以懲罰。
那是妖王的骨血,胡一真居然這麽恨自己的父親!
“你最終還是殺了他。”靳言低聲說,“比起逃跑,你選擇了一個更徹底的解決方式。”
胡一真朝他笑了笑。胡一笑出事以後,他将一切痛苦和愧疚深埋于心,性格日漸沉默。他不再違背父親,每次出門,都會盡全力施展能力,每次受不了的時候他都會想,如果能早點用完這種力量,就這樣直接死去,或許是一個最好的結局。但他放不下那個永遠被困樓上的姐姐,他在現實裏找不到任何能傾訴的人,轉而将情緒發洩給了網絡。
後來,他在網上遇到了一個非常好的朋友,對方教給他很多生活經驗,耐心地開導他。胡一真跟對方說了很多自己的事,對方告訴他要學會反抗。胡一真自覺還做不到,那個朋友的耐心逐漸用盡,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
“今天晚上,姐姐來找我求情,讓我偷偷放了易衡,我帶她去了三樓的儲物間。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有了這種關系的,今天在姐姐的房間裏,我讀了易衡的心,發現他對我姐姐一直都抱着……”胡一真痛苦地閉上眼睛,凄涼一笑,“ 他們倆在說話的時候,我給那個朋友發了信息,誰知道易衡的手機居然響了……”
“我跟他說過很多關于我姐姐的事,我對他說,姐姐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親人,沒想到,他居然背着我搞我姐姐。”胡一真說着,語氣逐漸憤怒,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裏面射出仇恨的光,“他騙了我姐姐,我想讓他死。”
“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邊主任着急地說,“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易衡和胡小姐是真心相愛的呢!”
“是有這個可能。”胡一真沖他笑笑,“如果不是剛才遇到了你,我也許就真這樣想了。”
“你……你剛才讀了我的心!”邊主任用顫抖的手指着他。
“呵。”胡一真冷笑,“我狠心把姐姐打暈,不讓她見易衡,結果你們猜怎麽着?我看見這位邊主任居然在找我家的一個傭人。出于好奇,我使用了能力,結果……哈哈哈哈!什麽和富家小姐相戀的傭人……你們這些騙子!易衡明明是你的下屬!他到我家來做傭人,根本就是別有居心!”
“原來如此……”靳言明白了,怪不得易衡身上會帶着一瓶毒/藥,如果胡一真沒弄到那杯毒酒,恐怕易衡也會想辦法把自己的毒/藥交到他手上。
“邊主任,你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殺胡博衍嗎?”靳言問。
邊主任扶了扶眼鏡,似乎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一邊的龍雀怒道:“說實話!”
“這、這個……”邊主任嘆了口氣,無奈地說,“我們人妖鬼三界一直以來都相處得很和諧,這都是大家的努力才有的局面。可是,最近幾十年,我們用過觀察發現,妖王胡博衍對手下的妖怪越來越放縱了,他本人更是毫無限度地欺壓弱小,為非作歹,我們特別管理部收到的投訴都有一座山那麽多了。上面下了命令,要我們想辦法除掉這個禍害,可是胡博衍有刀妖龍雀守護,用強硬的辦法根本行不通,後來我們發現他的家庭關系不太好,想把這裏作為一個突破口……”
所以,胡一真會認識易衡并不是偶然,特別情報部門經過數年努力,終于讓那個一直被父親操控的少年有了反抗的決心。自從知道胡博衍會在今年舉辦壽宴,易衡總是有意無意地在胡一真面前透露,這是一次絕佳的機會。因為今天的壽宴會來很多厲害人物,他們和胡博衍的關系錯綜複雜,正方便轉移視線。其次,胡家別墅裏聚集的非人類越多,陣法的禁制就越強,因為上古時期設下了很多陣法,就是為了讓人類和非人類的力量處于一個平衡狀态。今天,無論主人還是客人,都會無限接近于平凡人,這将是殺死胡博衍的最好時機。
靳言轉身看向龍雀,說:“龍先生,不知道妖王胡博衍曾經對你有過怎樣的恩情,但從今天的情況來看,胡博衍在現世一手遮天,已經傷害了很多人,違反了人類社會的規則。”
龍雀冷冷地看着他,臉色極其陰沉。
“胡少爺,易衡做這些事完全是出于組織的命令,他是騙了你,但罪不至死。”邊主任問,“你到底把人藏到哪裏去了?”
從剛才開始,胡一真就兩眼放空,似乎周遭的一切都沒辦法再影響到他。良久,他輕輕地說:“你們這樣利用我,難道不該付出一點代價嗎?”
“一真少爺,你父親殘害親生兒女,确實有罪,但是你不需要再把自己變成那樣的人。”靳言勸他,“別再讓你的雙手沾染更多鮮血了。”
“太晚了,我連我親生父親都殺了,再說,也來不及了……”胡一真往別墅的方向看了一眼,再看向衆人,眼神充滿無畏。
邊主任擔心下屬的安危,顯得有些氣急敗壞,靳言則順着胡一真剛才的視線望過去,若有所思。
他為什麽要說來不及了?就在這時,一道靈光突然閃過靳言的腦海,對了,胡一真原本并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殺了人,他必須給自己制造不在場證明。就算他是胡家的少爺,今夜值班的人那麽多,還有龍雀鎮守,他有什麽辦法能避開衆多耳目,把一個成年男子藏起來呢?
“三樓!易衡可能還在三樓!”靳言朝邊主任揮了揮手,“儲物間窗戶外邊,快去看看!”
說着,他先跑了過去,邊主任急忙跟上他。兩人用最快的速度沖到別墅前,只見儲物間下面一片黑暗,一大片草地都被籠罩在黑夜的陰影裏。
就在這個時候,有什麽重物從上面掉了下來,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要!”邊主任猛地剎住腳步,不敢置信地望着那片黑色,聲音都變調了。
還是來晚了一步,靳言撐住膝蓋,微微喘氣。
他是剛才突然想到的,胡一真有什麽辦法能報複易衡,又保證自己不會被懷疑呢?靳言想到了自殺,易衡被關在三樓,是一個跳下來不死也會重傷的高度。胡一真有可能把易衡綁在三樓窗戶外面,繩子割得只剩薄薄一層,等它無法再承重的時候,人就會掉下去。
可惜來不及了,易衡在衆目睽睽之下從三樓摔下來,沒有發出任何聲息,恐怕兇多吉少。靳言拍了一下邊主任,正要和他一起過去。
就在這時,前方黑暗裏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不知怎麽的,靳言有了異樣的感覺,他盯着那片夜色,只見一個修長的身影從濃濃的黑暗裏朝他走了過來。
“人還有氣。”厲歸胳膊底下夾了個人,看上去就像随手撿了個什麽東西。
邊主任大喜,大喊易衡的名字,可惜人一直昏迷着,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厲歸把人扔給邊主任,走到了靳言面前。
靳言睜大眼睛望着他,表情微微驚訝。沒想到厲歸會突然出現,原來他沒走,靳言一下子就安心了,不過也有些不安,畢竟他心虛。
“跑這麽急?”厲歸垂下眼眸,表情淡淡,“要幫忙怎麽不找我?不是給你吊墜了嗎?”
他說話的時候一切正常,似乎和平時沒什麽兩樣,靳言卻有些緊張,低聲問:“你去哪兒了?”
“怎麽?”厲歸挑眉,“我去哪兒還要跟房東報備?”
啊,他果然生氣了。
“對不起啊。”靳言忙說,“我不是故意要那樣說的,我向你道歉,你、你別往心裏去。”
“行了,我沒生氣。”厲歸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本來就答應過那個小鬼,會給他一次完整人生。不要胡思亂想,你現在的人生只屬于你自己。”
靳言抿了抿唇,又問:“厲歸,你來到我身邊,只是為了照看曾經的下屬嗎?你跟我相處的時候,會把我當成一個獨立的人來看待嗎?”
厲歸看了他一會兒,慢慢地開口:“你和他很不一樣,在我心裏,他是特別的,你也是特別的。”
聽了這話,靳言像吃了一顆安心丸,心裏有些感動,仰着頭看他,眼睛裏仿佛含着水光。
厲歸皺眉,低斥:“不要用修的臉做這種表情。”
靳言一下沒忍住就笑了。
厲歸說:“好了,這裏的事解決完了,跟我回去,我想辦法把你從修身上剝離出來。”
別墅裏邊有一群人都在忙,很熱鬧的樣子,靳言卻不想再參與了。他取出小鐵錘,在兩人面前開了個空間門,門的那一邊是永夜宮前。
“對了,你和那個小鬼是好朋友吧?”靳言看着身邊的厲歸,“能不能給我講講你們的事啊?”
厲歸先一步進入了空間門,聞言,頭也沒回地說:“他不是我的朋友……”
話音未落,一道黑色的勁風突然朝他襲來,厲歸警覺,迅速閃身避過。
“厲歸!”靳言突然看不到人了,緊張地大喊。
“別過來!”厲歸瞬間遠離了空間門,聲音遠遠地傳來,“關上門,待在原地等我!”
靳言本能地按照他的話做了,空間門在他眼前倏地合上,然而,胸腔裏的一顆心卻像風筝一樣被懸了起來,飄飄蕩蕩,沒有着落。
厲歸會有危險嗎?正當靳言擔心不已的時候,忽然感覺身後有什麽東西靠近了,随即後頸傳來一陣劇痛痛,直接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最後一個故事就完結了,謝謝各位支持我的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