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宋轶揚一覺睡醒都快10點了,這才慢悠悠晃到公司去報道。
他出國前就挂了職位在他姐的公司,所有的資料都有,就是去走個過程,簽幾張合同。弄完才剛到吃午飯的時間,順便請了公司的幾位好友一起出去吃飯。
他的職業性質特殊,不用去公司坐班,吃了午飯後,其他人都回去上班了,就剩他一人不知道該去哪兒瞎晃。自己這麽久沒回來,不知道他們最近都喜歡玩什麽,一時間也不清楚該約什麽活動,最後還是想到了我們的國粹,約了三個比較鐵的朋友去茶樓打麻将。
等人的途中順道去補辦了自己以前的電話卡,剛弄完麻友就到了。
幾人搓了一下午的麻将,晚上聚了一餐,接着再去酒吧浪了一晚上,等到半夜宋轶揚回家時,就已經是淩晨兩年半了。
他在國外這兩年是很少出去浪的,主要是他的朋友大多數是經Damien認識的,都跟他年紀差不多大,全都比他小了七八歲。跟着這群人一起,他莫名就覺得自己老了,浪不動了,時常是一副老幹部做派。如今這剛一回國就出去玩到這麽晚,在酒吧時還不明顯,一到家就覺得頭疼、耳鳴、胸悶,渾身都不舒服了。
哎,老了,浪不動了,以後還是少去酒吧。宋轶揚歪歪扭扭躺在沙發上,老氣橫秋地想。
躺了大概有十分鐘,他突然坐了起來,往沙發縫裏一通亂摸。他依稀記得兩年前自己好像丢了什麽文件在這裏,怎麽沒有了?家政打掃時應該也不會把明顯是文件的東西扔了。然而地方就這麽大,也不能藏到哪去啊?
宋轶揚以為自己記錯了,也沒多想,反倒摸到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在裏面的一個曲別針。
這個曲別針比較細,他正好用它把電話卡換了。
等手機重啓時,宋轶揚先去洗了澡,把頭發吹幹了才出來準備着手機回卧室睡覺。
沒想到剛走到客廳,手機便響了起來。
這深更半夜的,誰會給自己打電話?而且他剛才把手機卡換上!
宋轶揚滿臉不可思議地拿起手機,發現竟然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相比起宋轶揚這有滋有味的一天,舒孟謙這一天卻是過得有些煎熬。
他剩下的兩個代言都是在下周才拍,如今只需要在工作室等着善後就行,而且善後都有人做,他只需要偶爾在文件上簽個字而已。看着自己一點點建立起的東西又被自己摧毀,談不上可惜,心裏反倒有一絲輕松。輕松之餘,想的更多的仍舊是宋轶揚。不知道他在幹什麽,很想給他打電話,想去找他,可他也知道宋轶揚并不想見到自己。
舒孟謙對宋轶揚會不會原諒自己,心裏完全沒底。只是不管怎樣,哪怕他現在再怎麽不想見到自己,自己都必須去争取。他受不了兩人形同陌路,更加完全不敢去想象宋轶揚也許會跟其他人在一起。
他曾經對自己有多好,以後也會對別人有多好,甚至會加倍的對別人好。
僅是想到有這種可能,他就心痛得無法呼吸。宋轶揚是他的,他只能對他好,只能愛他!
舒孟謙現在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想着這些事,想他在做什麽,也想自己下次要以什麽樣的理由去找他,偶爾也會想一下他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以及幻想一下以後的事情。
正當他想得出神時,卻突然接到了宋珂的電話。
等到了宋轶揚這個唯一的觀衆參觀完,十分生動形象地傳達了自己的信息,并達到了預期的效果後,宋珂便出院了。
倆人約在了一家隐私性很好的飯店,宋珂一只手還裹着石膏,卻依舊不減她的氣勢。
上次他們倆這麽面對面交談還是宋轶揚剛帶舒孟謙回來的時候,那時候宋珂怕自己唯一的弟弟被騙,才撥冗找這位少年聊了一下。
如今當初的少年退去了稚嫩,與之消失的也有那一身傲骨與絕不低頭的氣概,變得成熟穩重得體,舉手投足間就像是一位從英國歸來的紳士。不得不承認,他是近十年來“風華絕代”推出的,乃至整個娛樂圈最滿意的“作品”。
如果不是宋轶揚開口了,“風華絕代”不可能就這麽與他解約的。
哪怕他不是天賦最好的,卻絕對是最努力的。
從毫無演技的新人,經過幾個月培訓,第一部戲就已經讓人眼前一亮,等到第二部戲時他的演技就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進步速度之快,哪怕最挑剔的導演談起他來也是贊譽有加。
一個窮鄉僻壤出來的高中都沒有讀完的小夥子,最後不光普通話說得字正腔圓非常标準,臺詞功底也堪比專業人士。從26個英文字母都認不完到如今精通英、法兩門外語。
這些變化,絕非一丁點努力就能達到的。
如果不是他這麽上進,當初宋珂也不會默認他倆交往這事,甚至說得上還推波助瀾了一把。
只是,可惜再怎麽好,也抵不了他眼瞎這件事。
“你應該知道當初你經紀人自作主張這件事吧?”
“嗯。”
宋珂繼續說道:“當然,這件事我也有一定責任,知道真相後卻抱着觀望的想法,沒有及時跟你們倆溝通,最終導致了誤會加深。”
“……”
舒孟謙不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當初都瞎想了些什麽,只要一想到這件事,他就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宋珂接着說道:“不過,我想你也清楚,整個……悲劇,最大的責任還是在你,不管你是不是被威脅的。再者,我不認為你那性格會受威脅。總之,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揚揚對你是真心的,你辜負了他。”
舒孟謙想了想,道:“宋總,過去都是我的錯……”
宋珂打斷他,繼續道:“但是,我今天不是來追責的。感情的事情,我一個外人也不好攙和,說白了,有句俗話不是叫愛情裏沒有對錯嗎?過去的事,過去了就算了,既然傷害已經造成了,我不管你現在是什麽想法,幡然醒悟也好,別有所圖也好。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出現在我弟身旁。”
“不可能!”舒孟謙毫不猶豫道:“對不起,我不答應!”
“我不是來跟你講條件的。”宋珂喝了一口茶,不急不緩道:“兩年前,你們分手後,沒人動你,不是因為我好心放你一馬,只不過是揚揚不想再與你有任何瓜葛,讓我不要插手罷了。如今他明明走出來了,你非要再往他面前湊,你是不是覺得他好騙啊?我宋珂就這麽一個弟弟,從小寵到大,如果你還想在圈子裏混的話,勸你見好就收。”
不想再與自己有瓜葛?原來他兩年前就放棄自己了嗎?
舒孟謙不無悲哀地想到,随即面不改色,堅定地說:“兩年前是我的錯,都是誤會,既然是誤會,我相信我們會和好的。至于其他的,宋總,您是揚揚的姐姐,我一向尊重您。不瞞您說,我正不想幹了,圈子裏真真假假太多,如果不是因為他,我兩年前就不幹了。”
……
……
舒孟謙也沒想到電話能打通。
大概是一年半前,那時候他剛理清自己的內心,想宋轶揚想得不行,特別想跟他說說話。而他的電話號碼早就被宋轶揚拉黑了,為此,他還特意重新買了一張電話卡,只是當他買好了新的電話號碼,提前想好了無數種對話情境,終于撥出那個號碼時,卻被告知已關機,并且再也沒能打通過。
後來,舒孟謙有時候實在是想他想到心痛時,便會給這個號碼打電話,對着千篇一律的關機提示,就那麽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自言自語說一會兒話。
他不想讓宋轶揚知道自己做過些什麽,大多數話對着他本人,哪怕是電話裏他也沒法說出口。只有這樣的方式,能像個樹洞一樣,讓他偶爾發洩一下,不至于為此崩潰。
只是,他從未想過這個號碼會有再打通的時候。
舒孟謙整個人都怔住了,腦內瞬間空白,差一點就條件反射地挂斷電話,卻在最後關頭猶豫了。
電話那頭是誰?
心裏有無數個聲音告訴他,一定就是宋轶揚,就是他的宋轶揚。直到電話接通後響起了那道熟悉的聲音,他的心才猛然落了下來。
不知為何,竟然莫名有種想哭的沖動。
舒孟謙從小就很少哭,在那個環境裏,他很小開始就知道,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七八歲時跟人打架,把手臂劃了一條五厘米的傷口,血流得滿手臂都是,他都沒掉任何眼淚。
只是此時此刻,眼淚瞬間就溢滿了他的眼眶。如同一個一直繃緊神經的人,猛然間得到了松懈的時候。
兩年了,他數不清自己給這個號打了多少次電話,多少個睡不着的夜裏,自己一遍遍撥打這個號碼。如果沒有他這一直打不通的手機號,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過這兩年。
仿佛所有的期盼都的得到了回應。
是的,只有他,只有宋轶揚。他一直就是一個長情的人,不管是什麽,只要是他喜歡的,那他就會一直喜歡下去。就像這個電話號碼,哪怕他讓它關機了兩年,也一定會有再開機的一天,只要他願意回來。
所有的一切,只是除了他。
但在這一刻,舒孟謙仿佛滿血複活,有了足夠多的勇氣和希望,他相信,他們也一定會有重新開始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