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醉酒
23.
闫爸爸也沒醉得不行,其實就是困了,闫雯卉幫她爸安頓好了以後,就拿着三叔給他的房卡去了另一間。她聽着外面的鞭炮聲,真是覺得過年對孕婦是一種摧殘。按平時這點兒她早就休息了,這會被外面的聲音吵着,心跳加速,胎兒好像也不太舒服,一直亂動。
她喝了點熱水,就側躺到床上,給自己輕輕按摩着腹部,好半天才覺得好一些,慢慢就睡了過去。
睡到半夜覺得門外有動靜,她剛好有點尿意,一下子就醒了過來。
她匆匆把門給打開,看兩個人在樓道裏,謝立飒被她堂弟闫雯斌給扶着回來的。
闫雯斌一見她忙說:“姐,怎麽把你給吵着了?我姐夫被灌得有點多,要不還是再找間房吧,別影響你休息。”
闫雯卉見謝立飒那樣也不放心,就說:“哦,沒事,我剛好醒了,我照顧他就行。”
闫雯斌說:“那行,姐你悠着點,雖然你很彪悍,但你還是個孕婦啊……”
闫雯卉笑罵:“沒大沒小的,你也喝了不少吧,趕緊回去睡吧。”
她把謝立飒拽過來,闫雯斌就告辭了。
謝立飒意識還清楚,但是身體已經軟了,也沒用她扶着就自己往前走,晃晃悠悠的幾乎癱坐在地上,“闫雯卉……”
“嗯?”
“胃疼,想吐……”
闫雯卉給他扶到衛生間,自己去燒熱水,還好她自從知道男人有胃病以後就随身帶着胃藥,回來的時候謝立飒正在廁所抱着馬桶吐。
他吃的東西基本全吐出來了,闫雯卉聽得那個揪心,但她明明猜到會有這個結果卻沒有阻止男人喝酒,因為他的樣子那麽開心,眼神裏透着股輕松,她就不忍心攔着他了。就讓他放縱這麽一回吧,她想。
好不容易等他吐完,闫雯卉用溫水打濕了毛巾,給他擦臉上的嘔出來的淚水鼻涕,他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耷拉下來,感覺特別可憐。闫雯卉看着,鬼使神差地親了一下他薄薄的單眼皮。謝立飒也沒睜眼,就把臉埋在她胸口蹭了蹭。
闫雯卉順勢摸摸他的頭,柔聲道:“多大了還撒嬌啊。好點沒有,實在不行咱就去醫院,這邊三十兒也有急診開的。”
謝立飒不想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
闫雯卉想了一下,“那先把藥吃了,待會要是還不行就得去醫院,沒商量啊。”
看着賴在自己懷裏不肯起來的老男人,闫雯卉推了他腦袋一下:“起來吧,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起來吃藥……”
“地上涼……”
他裝作沒聽見一樣一動不動。
闫雯卉:“我腿麻了,難受。”
謝立飒就擡起頭,霧蒙蒙的眼神兒瞅着她,透着股憂心。
闫雯卉覺得特別窩心,簡直軟成一團面糊,“嗯,我沒事,孩子也沒事,我身體可好啦,孕吐都沒有,今兒全被你補回來了。”
謝立飒扶着洗手池,借着闫雯卉的力氣站起來。
闫雯卉讓他漱了漱口,扶着他靠到床上,這才拿着藥片和溫水過來給他吃。
闫雯卉蹲下來給他把鞋脫了,讓他躺下來,自己也挨着他爬到床上。把捂熱了的手貼到他肚子上給他暖着。
謝立飒渾身都是冷汗,嘴唇白擦擦的,但是眼睛特別亮,亮的有點怵人。
他說:“闫雯卉,我很開心。”
“嗯,我知道。”
“這是我第一次在家過年。”
闫雯卉一怔,心裏漲漲得疼,哽了哽沒說出話來。
他說話像個小孩似的,抓着闫雯卉的手,“你真好……你家也好,家人也好……他們對我好,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她反握住他,定定地說:“謝立飒,你聽好,這從咱倆結婚那天開始就是你家,咱兒好好的,明年還來,後年,大後年,日子長着呢。”
謝立飒覺得今天就像是他們的新婚之夜一樣,他骨子裏就帶着理想主義來到這世界上,一直在一條路上一個人走。他曾有過很多旅途的夥伴,相逢又離別,他也有過愛人,甚至刻骨銘心。那些都是別人的,只有此刻才覺得他好像也能抓住點東西了。
這是他的。
他一瞬不眨眼地盯着闫雯卉,闫雯卉也看着他,目光缱绻又溫柔。
然後他的淚就下來了。
他落淚沒聲兒的,只是那樣淌着,一滴一滴砸在闫雯卉心上,一落一個坑。
闫雯卉沉默地陪着他。
良久,他又驀地笑起來,挂着淚咧出一個大大的笑。他從床上爬下來,赤着腳,在闫雯卉的注視下跑到旁邊那塊空地,慢慢轉了個圈,那裏就變成了他的舞臺。
闫雯卉心道,有些人天生就有一種氣場,就像靈魂會歌唱。
他的表情就像是醉了,他也的确醉了,他說:“闫雯卉,我會唱戲,我媽媽教我的,她教了我很多,我只記得一點。但是沒關系,我想唱給你聽。”
闫雯卉想,如果自己還有理智,就該阻止他,這裏隔音那麽差,會打擾到別人休息。而且他的胃又在痛,光着腳又要着涼。她想了很多,卻也不過那麽一剎那而已,然後她笑着,含着淚點頭:“好,我想聽你唱給我聽。”
他笑得天真爛漫,純淨仿佛未經世事,這讓闫雯卉覺得,他是不是只做了一場夢,一睜眼就從那個男孩長成了大人。他嗓音低啞,卻唱起了女旦,窗外是染着燈火的長街,這裏卻是一室昏暗,他一開嗓就是那聲音就跟吊着絲線一樣,一晃就到了她心肝那尖兒尖上去。
小姐小姐多風采,君瑞君瑞你大雅才。
風流不用千金買,月移花影玉人來。
今宵勾卻相思債,一雙情侶稱心懷。
他穿着卡其色的長褲,上身慣穿一件極簡的白襯衫,沒一點花哨。他一擡手,一蹙眉,身段一走,卻像是粉墨濃妝,眉眼如春日雲深處夢裏的遠山。
闫父愛好國學,她也聽過不少京劇的唱段,他唱得其實不好,聲音還有點啞,有點虛弱。
沒有皮黃聲,他就那麽切切地唱,明明是俏皮的大花旦,被他唱得哀切如青衣,風情萬種。
他是唯一的角兒,她是唯一的看客,世界上只有他們倆,再無其他。
他轉身的時候都對着她笑,她卻安靜地望着他哭。
他走得很慢,越來越慢,他慢慢唱完。
不管老夫人家法厲害……我紅娘,成就他魚水和諧……
然後他踉踉跄跄地走過來,闫雯卉淚流滿面地站起來迎上去。
他面如桃花,笑容恍惚,他說闫雯卉,君可知我心,君可知否。然後一頭栽倒下來。
闫雯卉接住了他,沒有力氣把他拖到床上,只好随着他一起坐到了地上。
她把他的頭按到自己脖頸兒處,不知疲倦地撫摸着他。她說我願君心似我心,君可知否。
他沉沉睡着,他覺得安全,這個地方可停歇,可長留。
這是他女人的臂彎。
作者有話要說: Q3Q
他唱得是荀慧生的《紅娘》,荀派我只聽過西廂記,更愛程派,高貴冷豔啊。
但這個唱段很有感情,據說抗戰的時候荀老也唱這個,全軍的戰士跟着吼,我步步行來步步爬……聽到的時候也是哭得不行
強迫症犯了= =改了一圈标題。。幹脆更最後一章。。。然後就等下禮拜了=A=!這回是真的。。。。Q3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