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家人
21.
到下午四點多,鴨子也烤的差不多了。
色澤焦黃,顏色均勻,因為裏面的填料還散發着果香。
闫雯卉最後切了黃瓜絲和春蔥,又拿個小盒把過了油的甜面醬裝進去。
她把鴨子晾涼了,把刀子丢給謝立飒讓他片鴨。“我沒信心……你來吧,這樣片壞了算你的。”
“……”
謝立飒按她的理論,手扶着鴨子,刀背傾斜,從鴨胸開始片。已經做好了最壞打算的闫雯卉卻發現男人下手可謂快準狠啊,和他磨磨唧唧洗鴨子的樣子截然不同,她驚呼:“你可以啊,深藏不露。”
謝立飒将片下來的鴨子呈開花狀碼在盤子裏,連着皮帶着肉的放邊上,中間是相對碎一些的瘦肉。他的手修長白淨,骨骼分明,就算沾了陽春水,放在烤鴨上都覺得好看。
闫雯卉趴在桌子上,半眯着眼看他,“啧,你簡直就是小當家在世。”
“小當家?”
闫雯卉哽了一下:“……我小時候的一個動畫片……唉,算了,咱倆果然有代溝。”
沒想到男人卻不依不饒地問:“他是誰?”
“啊……就是一個廚師,特別厲害,切菜的時候都刀光劍影,別人吃了他的菜就仿佛徜徉在宇宙,可以看見星辰大海,表情都是這樣的,像嗑了藥……”說着她還模仿了一下那個如癡如醉的樣子,自己先笑了出來。
謝立飒含笑點了點頭,“嗯,我會去看的。”
并不是想安利你啊……闫雯卉不可思議地看着男人一臉嚴肅正經,雖然他一向這個表情,但還是覺得非常的不可思議。總覺得難以想象呢,他坐在電腦前看動畫片的樣子……
不過闫雯卉只覺得他難得打趣,也就一笑而過。食物都打包裝好,也換了身沒有油煙味的衣服,闫雯卉對着鏡子把頭發拆了又系,問謝立飒我梳什麽發型好。
她身上中國紅的襖裙,她人高貌美,皮膚也白,穿紅色顯得膚若凝脂,眉眼彎彎的,本是明豔的長相,但懷了孕以後偏偏多出幾分溫婉來。
謝立飒柔和地看着她,便走到她身後,從她手裏拿過梳子來。給她抓了兩把,分出上半截頭發用木簪盤了個花式,又給她下面的頭發梳直了。
除了她爸爸,還是第一次有男人給她梳頭發,但是她爸笨手笨腳,動不動就會扯到她,疼得她嗞哇亂叫。所以自從她從幼兒園大班開始就是自己梳小辮兒了。但是謝立飒的手雖然動作很慢,但是卻很娴熟,不會扯痛她,也會輕易通開那些打結的頭發。
她心念一動,語氣有點酸:“你之前都給女朋友梳頭的嗎?”
“原來給我媽梳過。”
“咦?”闫雯卉很詫異,她還第一次聽說兒子給媽梳頭的。
“嗯,她有段時間精神不好。”
“啊……但是連梳頭這種事都要你來做,也是挺不容易的……”
謝立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連內衣都是我洗的,梳頭也不算什麽吧。”
闫雯卉張着嘴眨眨眼,覺得很膈應,這媽當的,女兒就算了,這可是兒子啊……
謝立飒把梳子放下來,照着鏡子看了看:“好了。”
闫雯卉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感嘆道:“真厲害,比我自己弄的都好。”她靠近男人懷裏,拉着他的手環住自己的肚子,“我好看嗎?”
“嗯……”男人用鼻音應了,他的手有點涼,在她腹部撫摸的時候存在感特別明顯。
她忙抓住他的手,“呀,咱得出發了,回來再玩兒。”再摸就要着了……
謝立飒又親了親她的耳朵,才拉着她的手出去。
闫老爺子家離這特別近,本來晉城的人就不多,一到過年更甚,路上特敞亮,謝立飒開的車,闫爸爸給指路,十多分鐘就到了。
小區裏的車位有限,謝立飒就跟保安打了招呼,把車開到樓下,讓闫父闫母扶着姥姥先上樓。然後闫雯卉陪着謝立飒把車停在了小區外面。
兩人一上去就聽着老闫家鬧騰,還沒進門謝立飒就被個熊孩子撞了個正着。
謝立飒下意識扶住那個才到自己膝蓋的小男孩,還沒說話,另一個女孩子尖叫着就追了出來。這邊這個一聽,也是一聲大叫,抱着謝立飒的腿躲到了他身後。
之間那個小女孩氣勢萬鈞地叉着腰,指着謝立飒(背後的男孩):“你出來!有種別躲!”
事實證明就算大風大浪都見過,應對熊孩子也栽,謝立飒非常無措地幹站着,求助地看向闫雯卉。
闫雯卉看謝立飒那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連忙對小孩說:“毛毛!你倆幹啥呢?不想讓我們進去呀?”
小姑娘看見闫雯卉,大叫一聲飛奔過來:“雯卉姑姑!”
“哎……”闫雯卉看她就那麽沖過來她怕招架不住,但也來不及阻止,小孩正要撞上,一只手伸過來把毛毛撈住了。
闫雯卉松了口氣,安撫地朝謝立飒笑了下,一手拉一小孩把他解救出來。
毛毛不明所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謝立飒:“你是誰啊?”
闫雯卉溫和地說:“這是你們姑父啊,還有天天,你撞到了姑父是不是該和姑父道歉啊?”
毛毛的嘴巴張成O型,“什麽姑父?姑姑你結婚啦?還有姑姑你怎麽變胖了?”
闫雯卉噗嗤一樂:“是啊是啊,因為姑姑喝了太多可樂啊。”
毛毛驚恐地大叫:“什麽?那我不要喝可樂了!”
和毛毛比天天相對安靜不少,此時就拉了下毛毛的衣角,很拽地說:“你真笨,姑姑是懷孕了,這都不懂,小屁孩就是麻煩。”
“你才笨!你最笨!”
“你更笨!”
“你傻啊,最就是世界上最笨最笨的人,不可能有更加笨的人了!”
“更就是……”
闫雯卉和謝立飒看着又吵起來的兩個小孩,互相又追着在樓道裏跑,她只能喊一聲:“你倆小心點別磕了碰了啊!”
謝立飒有點頭疼,帶着點擔憂地看了眼闫雯卉的肚子:“這個……不會也變成……”
闫雯卉似笑非笑:“你以為呢?熊孩子都是磨娘精啊……”
看到謝立飒五味雜陳的表情,她又笑起來:“不過你放心,你這麽悶,教育出來的孩子估計也跟個小老頭似的吧。”
“……”
闫雯卉拉着謝立飒一進門,就特別熱鬧,“嘿!雯卉可來了!”
闫姥姥正和老爺子閑磕牙,這忙說:“老闫啊,這就是我跟你說的你內孫女婿!”
闫雯卉叫了聲“爺爺”,謝立飒也跟着叫了聲,介紹了一下自己。
老爺子紅光滿面的,也特高興,嗓門賊大:“好啊,好啊,好啊!”
她看着這個人多到可以稱得上擁擠的屋子,小輩兒們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闫雯卉拉着謝立飒給他挨個介紹,大伯,大伯母,二伯……
闫雯卉的堂姐闫雯玉招呼她一聲:“雯卉,過來幫我标號!妹夫你去幫着把桌子拉開吧!”
闫雯卉按照顏色給每一道參賽的菜編號,熱菜是天藍色的标簽,冷盤是粉紅色,點心是黃色。每道菜都有個編號,最後再投票,統計票數的事兒每年都是他們姐倆負責。
闫雯玉笑着說:“你這倒是快啊,幾個月了?”
“嘿嘿,五個月了。”
“兒子女兒?”
“兒子。”
“嗨,你和妹夫啥時候的事,怎麽連個動靜都給,孩子都有了?”
“說來話長啊,待會等他們喝酒咱姐倆好好聊聊。”
年夜飯照例是聽老爺子的,先一杯酒祭祖,一杯酒敬奶奶的遺像,一杯酒敬在座的各位親人,願老闫家平平安安的,福緣深厚。
闫雯卉不能喝酒,就抿了三口,敬第三口的時候她和謝立飒對上了視線,俱是一笑。
晚上吃完了飯就是看着春晚,熊孩子胡鬧,放炮,其他人輪番上陣包餃子,稱得上兵荒馬亂,但是老闫家年年如此,自有一套運行的模式。
投票結果也統計出來了,闫雯卉家裏得了兩個獎,闫爸爸的莜面窩窩是最佳口味的第三名,闫雯卉他們的烤鴨得了最佳賣相的第二名。頒獎是老爺子給頒,獎品也是大家湊出來的,雜七雜八什麽都有,有闫爸爸的一幅畫,大伯的一瓶竹葉青,二伯母織的一雙手套,三堂哥出了一個鼠标,小姑給帶的一盒進口巧克力……甚至還有六叔給的一塊據說特別好用的神奇抹布……大家就是圖個彩頭,誰也不是真為了那個獎品。
按名次選獎品的時候,輪到闫雯卉這邊,大家都起哄讓謝立飒去選。謝立飒過去看了一遍,闫爸爸的畫兒已經被拿走了,于是他就拿了……那塊抹布。
六叔一看就樂了,“你小子有眼光,我喜歡!”
闫雯卉:“……”
22.
伯母們霸占了包餃子的戰場,男人們在一起喝酒打牌,謝立飒也被押了過去。闫雯卉就囑咐他別喝大多,也就和堂姐進屋看春晚聊天去了。
謝立飒雖然不算健談,但他也好個舞文弄墨的,搞攝影也有些奇聞轶事的談資,男人的交情就這麽喝出來了。
六叔和謝立飒年紀相當,在杭城開了個畫廊,自己也是狂熱的攝影愛好者,本來還沒什麽,一聽謝立飒是攝影師,聊了一陣突然問你是不是Eric Chia,見謝立飒一點頭,然後就激動得不行,說四哥你賺大發了,這女婿忒牛逼了。
闫爸爸這才知道謝立飒在攝影圈子裏名氣多大,是美帝那本地理雜志唯三的簽約的華裔攝影師,另外兩個還是美籍華人。等六叔一提他父親謝孝賢,這回算是如雷貫耳了,這不是那個中國的達達主義先驅人嗎,在座的除了大伯二伯這樣對藝術完全不感冒的,其他人都看過他的作品。
闫家兄弟們都覺得難以置信,他們家就是貧下中農出身的特別普通的家庭,怎麽也沒想到還能和大藝術家的兒子扯上親戚。
但謝立飒也依然寵辱不驚的樣子,并不以為意地推杯換盞,只是提到他父親的時候并不欲多說。闫爸爸知道謝孝賢已故,不願觸碰女婿的傷心事,便就只感嘆相逢是緣,把這事岔了過去。闫家的兄弟都是一個媽教育出來的老實人,不慕富貴,不欺貧賤,他們也不會因為別人的身份就有什麽看法,這讓謝立飒覺得真心的自在,幾局下來終于喝多了。
好在三伯在這條路上加盟了快捷酒店,因為老爺子家對面就有個大學,所以生意向來不錯。春節沒什麽客源,三伯幹脆把一整層包下來,他家親戚多,外地來了方便住,也省的哥兒幾個喝多了沒法開車回去。
闫媽媽早就帶着姥姥去酒店了,闫爸爸心情好,也喝了不少,十一點多就有點熬不住了。謝立飒喝酒不上臉,看着跟沒事人似的。幾個年輕的大堂哥和叔叔們還興致好着,就說再拉小謝玩幾圈。闫雯卉問了他,他說神志也還清楚着,說待會去酒店找她,讓她先休息。闫雯卉就答應了,只把她爸給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