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殊途
于是,徐靜貞和孫協安在劉甜甜的的堅持下,離開了醫院,她臨走前,仍是不放心,對着蔣達最後叮囑了一句:“她是孕婦,又剛受過刺激,有什麽事情,你們倆都好好說,她要有個什麽閃失,我不會放過你!”口氣惡狠狠,有點殺氣,開玩笑,為了劉甜甜,她什麽狠話都放得出來。
蔣達連忙點頭:“你放心,放心。”
徐靜貞和孫協安這才相攜離去。
單人病房頓時就空曠了起來,蔣達看着劉甜甜。
劉甜甜不說話,拿着充滿霧氣的美麗眼睛看他,蔣達無力招架。
“你怎麽單獨見她去了?萬一出點事你讓我怎麽辦?”蔣達的口氣裏滿是擔憂。
“許佳佳不是剛流産嗎?你不去陪她?”劉甜甜有點冷冰冰的。
“說實話,她那個孩子我早就認為不能留,我也和她談過很多次讓她去醫院,我知道這次我挺不是人的,但是這事情只能這麽解決,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了,更不能對不起無辜的孩子。”蔣達很沉痛。
劉甜甜沉默着看着蔣達的臉。
曾幾何時起,蔣達也變成了,讓她感覺陌生的人,他和她之間,已經有了太多不可言說的秘密。
劉甜甜忍住心頭的各種情緒,認真看着蔣達的臉:“我和許佳佳之間,有我沒她,有她沒我。愛情本來就是獨占和專一的,你的過去,我看在孩子的面上,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從現在這刻開始,你要是繼續背叛這段感情和婚姻的誓言,對不起,我不會再給你機會。”
蔣達點點頭:“我錯了,老婆,我這次真的錯了,求你原諒我,我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劉甜甜看着他的眼睛,裏面似乎坦蕩一片,既有成熟男人對于自己錯誤的勇于承認,又有幡然悔悟,決心改正的決心。
劉甜甜看着這雙眼睛,似乎也曾在她的宿舍樓下,在他向她表白的時候感動過她。
似乎,在婚禮上,彼此交換“ido”的誓言的時候撫慰過她。
在這一刻,蔣達以知錯能改的覺悟和決心,似乎打動了她。但是她自己卻對自己的內心,更加不确定了起來。
曾經,她以為她無論如何,也要保住自己的婚姻。
曾經,她以為她和她的萱萱,她的二寶,必須需要蔣達,才能擁有足夠完整的人生。
曾經,她以為自己脫離了父母或者蔣達,無法面對新的人生。
她刻意地迎合着蔣達,忽略着許佳佳的存在,為了大家族的美滿,強硬地和所有人表示,自己絕對不會離婚。
但是,經過這麽久,她收獲和得到了什麽?
她仍在懷疑、猜測、試探身邊的那個人。即便他無數次認錯,即便他反複證明了他沒有繼續出軌,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這樣的關系,還在持續性給她帶來困惑,迷茫,傷害和痛苦。
甚至包含現在的這個時刻,她的二寶,差一點就受到許佳佳的傷害,要不是她自己夠機靈,準備得足夠周全,誰知道現在真正流産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劉甜甜覺得很累。
劉甜甜嘆了口氣,從自己随身的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本來我以為是需要用來對付許佳佳的,所以随身帶在身上,沒想到,她居然耍了這一手,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那是兩份dna鑒定報告,一份是胎兒和高昌昊的,一份是胎兒和蔣達的,真諷刺,這份胎盤的樣本,原本的主要目的是用來鑒定性別的。
許佳佳肚子裏本來有一個和高昌昊的孩子,可惜不約而同擁有重男輕女概念的兩個人,塞了紅包求醫生做性別鑒定。
正中劉甜甜的下懷,利用這個機會,劉甜甜才能通過醫生拿到胎兒的dna樣本,同時和高昌昊與蔣達做了比對。
而胎兒的性別,是許佳佳和高昌昊最不期待的女性。
如果是男孩兒,這個孩子也許還有見到天日的希望,而身為女性,在高昌昊和許佳佳變态且扭曲的性別選擇上,這個孩子已經成為了一個無法留下的存在。
而利用這個孩子,訛詐蔣達,也算是每份價值,都要利用到極致的一種變态。
蔣達在看到這兩份報告的瞬間,就明白自己是被算計到了一個多麽可笑的仙人跳局裏。
蔣達和許佳佳之間長久地沉默着。
許佳佳疲倦地揮揮手:“走吧,從現在開始,不要和高昌昊還有許佳佳聯系,我爸等下過來,我太累了,我們明天再讨論這件事,現在讓我一個人睡一會兒。”
蔣達掙紮了幾次,最後還是忍住了自己撫摸她頭發的手指,嘆了口氣,離開了病房。
而蔣達離開的病房內,劉甜甜躺在病床上,怔怔看着窗外。
是時候做一個決定了,是時候真正下定決心,要變成怎樣的自己。
她的眼角掃過自己的裙角,那裏似乎還有一點點被濺上的猩紅的血跡,如今已然幹涸,紅褐色的痕跡,提醒着劉甜甜今天所發生的一切。
你玩我是吧?玩我就要做好付出一切的代價!
劉甜甜最終下定決心,我的人生,我要勇敢的,獨立的,堅強的,無畏的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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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秋日漸漸從涼爽變成瑟瑟,徐靜貞和孫協安的感情,如同一壇日漸醇厚的美酒,彼此之間,多了幾分不可言說的契合與安心。
而就如同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得來不易一樣,他們之間,也并不算一帆風順。
比如,孫協安漸漸喜歡上了和徐靜貞同輩的親戚們一起出去玩,而這個玩樂的圈子越來越大。
孫協安因為擔心方言的病情惡化,總是勸說方言和他們一起出去走走,在人群的陪伴中,方言才能泛出更多的笑意。方言總是人群中頂愛熱鬧的那個,雖然超熱氣氛是他的強項,孫協安還是看出,他貌似快樂下的不平靜與憂郁。
明明大家都笑着,只有方言,默默站在人群外,似是若有所思。
明明大家都鬧着,只有方言,明明也在笑,眼神卻空洞。
孫協安和方向通過不少電話,方向也向孫協安透露說,方言的治療效果不甚理想,這是一種起源于心魔的疾病,孫協安作為朋友能做的,就是給自己的好友,提供盡可能多的正能量。
再比如,母親大人聽說了他們的周日聚會後,愛熱鬧的她鬧了幾次要來參加,最後終于是熬不過她的堅持和執拗,孫協安和徐靜貞一起,特意安排了一次小兩口加上母親大人老兩口,一行四人的出游旅程。
去的地方并不遠,驅車幾十公裏,周六去,住一夜,周日回。
這個旅行之地,坐落在一座峽谷間,高山風景清幽,山間瀑布潺潺,最适合爬山,山腳下是休息的小鎮,附帶有天然溫泉,爬山歸來,在山下休息,嘗當地美食,泡一泡溫泉,足以稱人生樂事。
第二天清晨剛好被山間的鳥鳴蟲聲叫醒,再神清氣爽吃過早飯返程,非常舒适惬意。
母親大人全套裝備,把徐靜貞震驚了。
野餐墊,小帳篷什麽的她還能理解,爬山累了休息一會兒,撐個小帳篷避避蚊蟲。
燒烤架,便攜爐她就有點接受不能了,又不是沒地方吃飯,為什麽又是要自己搞燒烤,又是要自己煮火鍋的?
母親大人鄙視她,這樣玩才有範兒懂不懂?她們廣場舞經常聯誼的老年騎游隊都是這麽玩兒的。
随她,随她,都随她。母親大人從來都是惹不起的生物。
然後,母親大人在爬山的這一天,大概拍了幾百張照片有沒有?一天刷十回朋友圈,下面居然全是老姐們的點贊和評論,徐靜貞默默在心裏腹诽,要是自己的朋友,不屏蔽她都是姐妹情深了。
還好,母親大人這一天,玩得很開心。
山間空氣清新,他們沒怎麽爬山,在山腳下的溪邊紮營,燒烤和煮火鍋。
徐靜貞一手包了烹煮的各項雜活。
徐爸和孫協安在溪邊釣魚,雖然魚沒怎麽釣到,但是兩人聊了聊圍棋,頗有引為知己的意思。
只有母親大人,這裏走走,拍張自拍,那裏逛逛,再拍張自拍。
每個人,起碼,都很充實。
入夜,在霧氣迷蒙的小鎮溫泉酒店裏休息,選了家庭套房,雙層的別墅套房,一樓就有一個小小的溫泉池。
母親大人和徐爸倒是很識趣,早早就說出去散步,然後回來就上樓睡覺,把一樓的私密空間留給了徐靜貞和孫協安。
溫熱的水池,兩個人在溫泉裏絮絮說着話。
“你說,我最近的這個app上線了,最後會如何?”徐靜貞問他。
“應該不錯,我試過,用戶體驗做得比較紮實,看得出是認真打磨過的産品。”孫協安平心而論,“不過,這個商業模式,還是需要你們前期去地推,幸好你們有本身實體的資源,推起來應該還不錯。”
徐靜貞繼續問:“那給點改進的建議?”
“當然,如果你需要的話。”孫協安揉着她光滑的背,“不過現在,我不想和你聊這麽沒趣的話題。”
“讨厭。”徐靜貞嬌嗔着,卻主動迎上去吻他的唇。
秋夜迷蒙,藏不住春色。
徐靜貞并沒有料到,母親大人還要把自己和他們出去這次度假的全過程,整理成筆記,附帶圖文,裝訂成薄薄一冊,附帶透明的文件夾,彩打封面,題目四個大字——《山居筆記》,徐靜貞噗嗤一笑,不知道餘秋雨大師看到這個名字作何感想。
特別是,因為這本游記,母親大人還給徐靜貞安排了一項工作——打印,裝訂,然後方便母親大人送給自己的老舞友和老牌友,人手一冊。
徐靜貞雖然毫不贊同母親大人這樣做的行為,但她誓死捍衛母親大人這樣做的權利。
所以孝女徐靜貞,在深夜時分,守着咔咔吐紙的打印機,繼續忙自己的工作。
一張四人的大合照被打印出來,老倆口和小倆口,每個人都在笑。
那樣的笑容,溫馨而甜美。
所謂家庭的溫暖,就是如此。适合你在任何時刻裏,停憩與放松,在任何困難前,汲取能量。
于是孫協安回到家,就看到徐靜貞舉着一張打印紙,呵呵傻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