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壽宴
李阿姨在臺上,根本沒有留意臺下人之間的心路歷程。而是直接開始了這次壽宴的全套祝壽流程。
“那麽首先,讓我們請今天的壽星和她的老伴,端坐在臺上,下面有請我們今天的宴會主辦人,也是壽星的女兒和未來女婿,為二老敬茶。”
敬茶!!!!!!!
我的神!我的母親大人!你也真敢!這又不是婚宴,敬你個大頭鬼的茶!
徐靜貞不知道自己的嘴唇是否在抽搐,她眼前的孫協安倒是淡定,握着徐靜貞的手走上臺去。
他低聲附耳在她耳邊:“硬着頭皮上吧,不管什麽節目,順着安排做下來就好,總不能這個時候讓你母親丢面子吧?”
徐靜貞頭皮發麻,想到惹火了母親大人的後果,那真是不要不要的。
于是徐靜貞努力給自己的臉上堆起一個微笑,攜着孫協安的手,一起邁上了舞臺。
舊式的蓋碗茶,酒店的禮儀小姐用紅木的托盤盛着,茶碗紅亮,茶碗蓋上金粉畫就的萬字圖樣,仿佛纏綿到永遠,最喜慶不過的樣式。
徐靜貞和孫協安雙雙在二老面前的跪墊上跪下,雙手托起茶碗,恭恭敬敬送到二老的面前。
無論是如何被安排,期待父母二人,健康長壽的心,總是不變。
為人子女,總希望在漫漫的人生中,陪着你們,孝敬你們,和樂平安的一家,就已足夠。
母親大人和父親接過茶碗,抿了一口,大大的紅包就發了下來。
孫協安和徐靜貞堆着笑接下來。
李阿姨聲音洪亮:“茶湯甘甜,喜事連連。接下來,獻花。”
說着禮儀小姐就端上來兩束獻花,康乃馨和萬年青,綠葉繁茂,花朵缤紛,孫協安和徐靜貞順從地拿起花束,送到二老的懷中。
母親大人是真心在笑,笑得皺紋都舒展了起來,像夜色中白色柔軟的花朵,有種打從心底的喜悅和寧靜。
徐靜貞突然就舒了一口氣,無論如何,只要母親大人能打從心底裏高興起來,怎麽折騰他們幾個小輩,倒是沒什麽關系。
“花朵錦繡,更上層樓。”李阿姨繼續說道,“接下來,獻禮。”
安排好的禮儀小姐,早把剛才徐靜貞和孫協安帶來的血糖儀,用碩大的包裝盒裝好,一樣托在托盤裏送上來,紮着紅色的綢緞,看着喜氣洋洋。
孫協安和徐靜貞一人托着一點,送到母親大人面前。
托盤裏還有一幅長長的卷軸,裱背是紅色灑金的紙樣,一樣的富貴華麗,充滿了應景的喜氣。
李阿姨朝着禮儀小姐努了努嘴,兩個妙齡的紅色旗袍裝禮儀小姐就将卷軸展開給所有的賓客觀看。
原來,這卷軸上用金粉寫就了幾個大字:海屋添籌。
果然是祝壽的吉祥話。
李阿姨補上一句:“壽星的未來親家,因為身體狀況,今天不能出席壽宴,所以特意帶來這麽一幅書法作品,禮物滿屋,福氣滿屋。”
原來,孫爸也從李阿姨那裏聽說了今天的安排,特意寫了這麽一幅字,的确是喜氣燦爛,頗有老知識分子的風範。
禮物并不在價值幾何,關鍵是喜氣應景,三米的長幅拉開來,在舞臺的聚光燈下,金粉被映得璀璨閃耀,全場爆發起熱烈的掌聲。
李阿姨朗聲說道:“儀式結束,請大家享用壽宴。”
孫協安和徐靜貞長舒一口氣,終于是結束了。
做戲要做全套,徐靜貞和孫協安一前一後,引領着二老走下舞臺,自此,這場壽宴要扮演的角色,還有敬酒大任。
孫協安那天喝了不少,母親大人幾乎是帶着洋洋得意的神色,帶着女兒和未來女婿走遍了每一桌。
青年才俊,英俊潇灑,年少有為,老成持重……
一連串的恭維話随着敬酒的歷程,不斷冒到母親大人的耳邊。于是,母親大人的笑容,就更燦爛了。
徐靜貞覺得,母親大人因為自己一輩子收到的贊揚還不如因為孫協安今天一天的多。
而這是什麽壽宴,這分明就是母親大人一場揚眉吐氣的戰役。潛臺詞徐靜貞算是看明白了。
看到沒?我女兒也不是沒人要的,找到的未來女婿不錯吧!
看到沒?你們這些嘲笑過我女兒是老姑娘的,趕緊看看,我未來女婿絕對秒殺你們家那些歪瓜裂棗。
說白了,母親大人因為徐靜貞大齡剩女積壓多年的怨氣,此刻終于迎來了揚眉吐氣的那一天。
不嘚瑟不足以平母親大人之怨。
不嘚瑟不符合母親大人的尿性。
只是,苦了她和孫協安。
到壽宴結束的時候,徐靜貞覺得自己的臉已經笑僵,而且無法再繼續說出任何招呼人的話語,說客氣話這個技能要冷卻一段時間才能再繼續發動。
而孫協安臉色酡紅,酒已經喝了太多。雖然他眼色仍是清明,晶亮看着徐靜貞,但是明顯話已經多了起來。
母親大人心滿意足,壽宴完美結束。
徐靜貞疲憊萬分,拖着孫協安回家。
孫協安躺在出租車後座上,枕着徐靜貞的腿:“你說我今天表現如何,未來的丈母娘滿不滿意?”
“滿意,滿意。”徐靜貞輕輕用濕巾擦着他的額頭,“我媽最揚眉吐氣就是今天了,你簡直太給我媽長臉了。”
孫協安“呵呵”笑着:“只要能讓老婆大人和丈母娘大人滿意,辦多少次壽宴都行。”
“那不行!”徐靜貞斷然拒絕,“鬧騰一次就夠了,我人生中的羞恥度,今天簡直爆表了!”
“那你等着婚宴見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孫協安陷入酒醉後無意義的傻笑。
婚宴嗎?原來,在孫協安的心中,已經有了婚宴這樣的概念嗎?
徐靜貞不知道為什麽,聽孫協安說婚宴,有種莫名的暗喜。
他顯然已經不再排斥結婚的念頭,莫非不婚主義的孫協安,即将走入婚姻而無壓力?
短短時間,連續經過了兩場紅白喜事一般的父母見面宴,徐靜貞和孫協安似乎終于走到了一個關系史上新的裏程碑。
壽宴的第二天,孫協安在宿醉的頭痛裏醒過來。
身側的徐靜貞睡得甜美,如雲的長發軟軟落在雪白的臉頰側,有種說不出的寧靜美好。他的手掌不老實地在徐靜貞身上游走。兩人在晨光裏,在新的裏程碑裏,用自己的方式,慶祝着新的起點的歡喜。最後,徹底醒過神來的兩人,在事後的疲憊裏,躺在床上閑聊。
“你覺得誰家家長比較誇張?你們家還是我們家?”徐靜貞問他。
“一個靈堂,一個喜宴,簡直難分伯仲。”孫協安笑笑。
“下次他們再這麽搞的話,我覺得,我們還是私奔吧。”徐靜貞很認真,“我人生的羞恥感已經用完,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我以為,我才是懼怕婚姻的那個。”孫協安笑她。
“他們再這麽折騰,我覺得我也要恐婚了。”徐靜貞是真的真的很認真,“還是說,我們也讓他們期待太久了?”
“期待是必須的,他們盼着我們各自的婚事,應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孫協安相對而言,淡定多了,只是說着這長久以來積攢的事實。
的确,他們的婚事,不都曾讓老輩子們操碎了心。
“那,如果是繼續這個趨勢下去,我還是恐婚吧,咱們倆逃婚,去廣闊無垠的大海,然後找個無人的小島,男耕女織,白天打漁,晚上看星星,吃飽就行。”徐靜貞的腦洞無限大。
“傻氣,你不是個挺勇敢的姑娘嗎?一個結婚就把你吓怕了?當年你勇鬥歹徒的兇悍勁兒都到哪兒去了?”孫協安笑她。
勇鬥歹徒,對了,孫協安不提,她都要忘記曾經的這麽一次經歷。
那是什麽時候?似乎已經是兩年多以前。傻乎乎的徐靜貞,被剛回到c市的孫協安在和舊日男友的偶遇中,一夕拯救。
于是,大齡單身女青年心中那顆蠢蠢欲動的春心,就此萌發。
“我到底要怎麽才能追上孫協安?”徐靜貞曾經非常認真地請教女神劉甜甜。
劉甜甜漫不經心吹着指甲油半幹的手指,翻了一個白眼:“這種事我怎麽會知道,從來都是別人追我,我又沒追過人。”
徐靜貞點點頭,的确,找錯了請教的對象。
衣領挺括,清香潔白的孫協安,那個時候對于徐靜貞而言,還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但是想要完成從好朋友到男朋友的轉變,簡直難如登天。
不過好在,他們還是每周會見個一兩次,而每天的聊天,也從未間斷。
從交流的頻率來看,他們之間已經超越了普通的男女朋友,但是,只有當事的雙方才知道,這份關系中間,一丁點兒男女間的桃色氛圍都沒有。
絕望的徐靜貞在百思不得其解下,只學會了最笨的一招——纏。
俗話說得好,好女怕纏男,何況,她是眼睜睜看着蔣達用這一招拿下了劉甜甜的!
同理可證,自己應該也可以勇敢邁出拿下孫協安的一大步!
兩個朋友之間,有多少事情可以消磨彼此的時光?
吃飯,看電影,逛街,旅行,郊游……
孫協安的性子偏冷,再加上又出國幾年,回到c市之後的朋友不多,還有他緊湊的工作節奏,所以剩下的閑暇時間并不多,徐靜貞見縫插針,每周總能約他出來做點什麽。
盡管如此,她還是深深後悔自己本周做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