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二天一早, 衛亦華早早地到了扶檻院。
柏子仁和陶文毓正在吃早餐。
他眼睜睜地看着柏子仁假裝柔弱,讓陶文毓把小籠包喂到他嘴邊。喂完一個不夠,還要再喂一個。
最後他實在覺得辣眼睛,開口催促道:“柏大夫, 早飯不宜吃太飽, 差不多咱們就走吧!”
柏子仁咽下最後一口包子,道:“好, 馬上就走。”因為是小毓遞到他嘴邊的, 小籠包上仿佛帶着淡淡的小毓的味道,比別的包子好吃多了, 一不小心就有點兒吃撐了。
三人坐着衛亦華的豪華軟轎到了大門口, 又上了同款的豪華馬車,一路直奔官藥局。
京城有兩家官藥局, 一家在皇城主街,售賣藥粉和常用藥材,規模和其他各州的官藥局差不多。
另一家在北城門附近, 位置比較偏僻,但是規模非常大,獨占了一整座兩層小樓,這才是官藥局的總店。
衛亦華帶他們去的就是城北的總店。
因為照顧到馬車上的兩位病弱公子,衛戊的車趕的很慢,走了将近一個時辰才到。
這可為難壞了後面跟着他們的那輛馬車,只能憋屈着走得比他們還慢
到了官藥局門口,就有小厮過來幫忙牽馬。衛戊先小心地扶着衛亦華下了馬車, 就見陶文毓熟練地抱住柏子仁,直接從車上跳了下來。
衛戊看着他們利索的動作,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官藥局的總店是一座磚石結構的二層樓,建築風格和周圍的房屋差距很大,柏子仁覺得它有點像驿站的接待處。
一樓進門是一個大廳,大廳中間有一個很寬的櫃臺,旁邊是一排展示架。
櫃臺裏坐着一個穿墨綠色衣服的女子,她低着頭,拿一個小石磨正在磨藥粉。
聽到有人進來,盧葦葦擡起頭,“幾位公子,是來買藥的?”
衛亦華點點頭,示意柏子仁說一下他需要的藥材。
柏子仁走到展示架旁邊,看了看最顯眼的位置上放着的四個小陶罐,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官藥局四大王牌藥物了,他道:“這四種,一樣拿兩罐。”
盧葦葦站起身,從櫃臺裏出來,可以看到她身上的衣服是一件男子款式的長衫,中間系着一條同色的腰帶,上面繡着官藥局三個大字。
她走到展示架旁,打開下面的櫃子,拿了八個小陶罐,用一個木盒子裝了起來,“公子還需要別的嗎?”
“你們店裏有什麽常用藥材?”柏子仁大手一揮,豪氣道:“都給我包上一份。”
盧葦葦對着他翻了一個白眼,“公子,藥材不是随便賣的,您要治什麽病,手裏有沒有藥方,我給您照方子抓藥。”
柏子仁道:“沒有。我就是想買些藥材回去研究,我是大夫。”
盧葦葦用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渾身沒有一點藥味,還長得這麽漂亮,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大夫。
她從旁邊的藥櫃上随手拉開兩個抽屜,拿出兩種藥材,問道:“這位公子,您要是大夫的話,可否給我講一下這兩種藥材的用法。”
“咳——”柏假大夫子仁根本不認識這是什麽藥材,更不用說知道它們的用法了,他扭過頭,假裝看向大門口的方向。
……
剛好看到一個濃妝豔抹滿頭珠翠的女子,扶着丫鬟的手,一步一搖地走了進來。
柏子仁看向盧葦葦,眼睛裏明晃晃地寫着:來客人了,你不去招待一下嗎?
盧葦葦把藥材放回了藥櫃抽屜裏,朝女子走了過去,“這位小姐,請問需要什麽藥材?”
女子瞥了她一眼,沒有答話,她旁邊的丫鬟道:“我家小姐要買一罐生肌丸。”
說完還得意地揚了揚頭,生肌丸可不是人人都買得起的。
官藥局的四大王牌藥物,最初價格都十分昂貴,其中生肌丸藥效最為神奇,價格也最高。後來盧太醫和黃臨振改良了止血粉和祛邪粉,才使得這兩種藥物的價格降了下來。
但是另外兩種,價格還是十分昂貴,尤其是生肌丸,一小罐就需要兩千兩銀子。
盧葦葦道:“還有一罐,我去給你拿。”
說完就走到了展示架前,從架子上拿了一個小陶罐,同樣找了一個盒子裝起來。
“诶……诶……”那個丫鬟喊道:“你怎麽能從貨架上拿,貨架上面的肯定被很多人碰過了,指不定是什麽臭男人摸過的,怎麽能賣給我們家小姐呢?”
她伸長了脖子,往貨架後面瞅,“你再拿一罐,要沒有擺出來的。”
盧葦葦擋在她面前,不讓她亂看,道:“其餘兩罐剛剛已經賣出去了,只剩這一罐了。”
“你騙誰呢,剛剛明明沒有別的客人出去,我們在外面馬車上一直看着……”說到這裏,丫鬟猛地捂住了嘴,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忐忑地看向自家小姐。
史樂語警告地瞪了她一眼,丫鬟縮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史樂語看向旁觀的圍觀四人組,道:“家裏的丫鬟不懂事,讓諸位公子見笑了。請問,生肌丸是不是被諸位買走了?”
她微微蹲身,行了一個萬福禮,繼續道:“樂語家中有人受傷,急需生肌丸,還請諸位暫時割愛,樂語必感激不盡。”
史樂語的态度還算不錯,禮也行的像模像樣的,但是配上她那張塗了厚厚一層粉的臉,還有那化的看不出五官的妝。陶文毓悄悄地往柏子仁身後躲了躲,這位小姐長得好生吓人啊。
史樂語說完話,四人都沒有理她。
她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大盒子,另外兩瓶生肌丸一定就在裏面。她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繼續道:“還請諸位公子垂憐!”
美人凝目,自是能讓人垂憐,但是史樂語做出這副表情,只能讓人感到一陣惡寒。
君不見,滿臉粉末簌簌落,面目扭曲似如花。
……
衛亦華為了不被繼續辣眼睛,只好道:“這位小姐,貨架上不是還有一罐嗎?既然你家人急用,趕緊買回去啊。”
史樂語繼續頂着她那張面目扭曲的臉,擺出大家小姐的派頭,“樂語從小家教甚嚴,從不碰外男碰過的東西——”
“呵呵!”旁邊的盧葦葦冷笑出聲,她嘲諷道:“既然不碰外男碰過的東西,那就別買藥材了。我們官藥局的藥材,大多都是男人種出來的。”
她揚了揚手裏的藥丸,“別的我還不敢肯定,這生肌丸,我可是親眼看着一位師兄用手做出來的。你還是不要買了,免得被外男玷污了!”
說完,把那罐藥丸又放回了貨架上。
“你,你怎能如此欺辱與我。”史樂語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她對着衛亦華道:“公子,你要為小女子做主啊!”
衛亦華看向身後的衛戊,衛戊上前,擋在了自家少爺面前,“這位小姐,我家少爺患有心疾,不能受刺激。您這副尊榮,還是不要出現在他面前了。”
史樂語委屈的臉龐頓時一僵,她不可置信地擡頭,剛想開口呵罵一聲狗奴才,又硬生生地忍了下來,她不能在衛亦華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這位公子,樂語雖不是什麽皇親國戚,但也出身公侯之家,怎能遭一奴仆辱罵,請公子懲治惡奴,為樂語做主。”史樂語的話中已經半點明了她的出身,就等着衛亦華開口問她是哪家的女兒了。
衛亦華卻并沒有理她,而是對柏子仁道:“柏大夫,今日出門不順,咱們還是改日再來買藥材吧。”
柏子仁點點頭,拉着陶文毓起身往外走。
衛亦華也跟在他們身後往外走,同時不忘吩咐衛戊,“去結賬,把柏大夫買的藥都拿回來。”
“是。”
一行人就這麽離開了官藥局,獨留下史樂語,帶着她的丫鬟站在原地。
……
回去的路上,衛亦華問道:“來的時候,跟在我們身後的馬車,就是她們?”
衛戊道:“是。一大早就等在府門外,一路跟着咱們到了官藥局。”
“她這是要幹什麽呢,替史隆錫打探消息?”衛亦華掀開簾子往車窗外看了看,問道,“現在還跟着我們嗎?”
衛戊道:“目前沒有。”
像來時一樣,馬車行得穩當而緩慢,在路上又花費了一個時辰。
到衛府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去宮裏參加大朝會的衛亦容,都已經回來了。
衛亦華三人剛到華濃院,衛亦容就聽到消息趕了過來。
他興沖沖地跑進來,邊跑邊道:“大哥,我跟你說,今天我跟史隆錫那老匹夫吵了一架,而且我吵贏了——”
衛亦華倒了一杯清茶,遞給他,“慢慢說。”
“大哥猜的很對,那老匹夫果然在打雷霆镖局的主意。”衛亦容接過茶杯,一口飲盡。繼續道:“今天大朝會上,他提出要把運送稅銀的任務交還給兵部,不能再委托給雷霆镖局,兵部尚書也跟他一唱一和的。”
“哦?然後你怎麽說的?”
“我當然說要公平競争,各憑本事了。他們兵部運了這麽多年的稅銀,每年都是運着運着就少了一部分,自從雷霆镖局接手後,稅銀可再也沒有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