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衛亦容點點頭, “酉叔,我帶了客人回來,住扶檻院,找個人把客人的行禮拿過去。”
“好的, 二少爺您放心吧!”衛酉道。他招呼了幾個人來到馬車旁邊。
陶文毓扶着柏子仁從車上下來, 就有小厮牽着馬去了旁邊的側院。
衛亦容看着柏子仁那弱不禁風的樣子,道:“酉叔, 準備一頂軟轎……”
“不用了。”柏子仁打斷了他, “我能自己走。”
都已經到了衛府門口,他竟然還沒有感覺到木心的存在。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身體變弱了, 所以感應能力也下降了, 還是因為,這裏根本沒有木心。
他打算自己親自走, 路上觀察一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端倪。
“好,那柏大夫先自己走一段路, 要是累了,随時告訴我,我讓他們擡轎子過來。”衛亦容道。
陶文毓聞言,湊到柏子仁耳邊,小聲道:“仁哥,你要是累了,不要告訴他,告訴我就行了, 我背你,比坐轎子快。”
柏子仁笑着點點頭,“嗯,不告訴他,我告訴小毓。”
聽到他的話,陶文毓滿意了,露出一個眉眼彎彎的笑容。
衛亦容忙着吩咐衛酉去打掃整理扶檻院,沒聽到他們的交談。
吩咐完了話,衛亦容走過來給他們帶路,“柏大夫,陶公子,跟我進來吧!”
從角門進了衛府,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個不小的演武場。
衛亦容一邊帶着他們從演武場側面的小路穿過,一邊解釋道:“這座府邸是初代雷霆将軍親自修建的,後來多次修繕,都沒有改變過原來的格局。
這個演武場,就是根據他老人家的喜好建的。”
柏子仁:你竟然叫衛霆老人家,那只比衛霆小五歲的我,你該怎麽稱呼啊。
……
衛亦容繼續道:“過了演武場,前面是議事的正廳。正廳後面是一個小園子,再後面,就是父親和母親居住的正院了。
柏大夫,你怎麽這副表情看我,累了嗎,我讓他們把轎子擡過來。”
“咳——不用,”柏子仁道,“衛小将軍,你剛才說這座府邸是雷霆将軍修建的,他當年住在哪個院子啊?”
他還挺想去衛霆住過的院子看看的。
衛亦容聽完他的問話,表情有些尴尬。
他們這一支,一直號稱是衛家嫡系血脈,以住在有三百年歷史的衛家祖宅為榮。但是,這座祖宅,初代雷霆将軍本人,并沒有住過。
“這座府邸,是初代雷霆将軍,修建給其長子大婚所用,他本人,并沒有住在這裏。”
“哦,這樣啊。”原來不是衛霆住過的地方,那麽木心不在這裏,也就說的過去了。
衛亦容帶着他們穿過了小花園,“柏大夫,前面就是正院了,我要先去拜見父親和母親。”
“那我們倆也一起去吧!”柏子仁道,到了別人家,先拜見對方的長輩,這是應有的禮儀。
陶文毓也點了點頭。
衛亦容有些為難道:“我娘人很好,也很喜歡晚輩。但是我父親……”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我父親脾氣不太好,不過應該沒事兒,你們倆是外人,他總不至于無緣無故沖你們發火。”
聽完他的話,柏子仁倒是對這位衛将軍有些好奇了。
陶文毓也有些好奇,他又湊到柏子仁耳邊悄悄道:“脾氣不好是怎樣的,就跟我娘一樣嗎?”
“待會兒見識見識就知道了。”柏子仁揉了揉小毓的頭發,“小毓放心,待會兒要是出了什麽事兒,仁哥保護你。”
他又對衛亦容道:“反正要在你家住一段時間,衛将軍和衛夫人,我們早晚都要見的。”
“也是。”衛亦容點點頭道。
說話間,三人就到了正院門口。
衛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春桃,正守在門口往外張望,見到衛亦容,上前行了一禮,道:“二少爺快請進,夫人已經等了您一上午了。”
衛亦容大步邁進院子,柏子仁和陶文毓跟在後面。
院子裏好幾個年輕丫鬟在侍弄花草,見到衛亦容,都躬身行禮,口稱“二少爺。”
衛亦容擺擺手讓她們起身,大步進了正屋。
邊走邊喊,“娘,我回來啦!”
衛夫人聽到他的聲音,從屋子裏間迎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風塵仆仆的衛亦容。
“娘的容哥兒啊……”衛夫人一把撲到他身上,“都瘦成這樣了,都不漂亮了。”
聽到衛夫人的稱呼,衛亦容滿頭黑線道:“娘,能不能別那麽叫我,太肉麻了,叫我亦容就行了。”
衛夫人在他懷裏點了點頭,繼續哭道:“娘的亦容啊,你這一走一個多月,也不知道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啊!”
“娘,我沒吃苦,我還長胖了,不信您看看。”
衛夫人從他懷裏擡起頭來,仔細看了看,發現和一個月前也沒什麽變化,這才收住了哭聲。
安撫住了衛夫人,衛亦容這才看向旁邊的柏子仁二人。
就見二人正用震驚的眼神望着他。
衛亦容嘆了一口氣,哎,他就知道會這樣,每個人第一次知道他是雙兒的時候,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長相太威武霸氣是他的錯喽?
明明他已經聽取了大哥的建議,把随身兵器從巨斧換成了長鞭,大哥也說了,換了兵器的他,已經很有一個小雙兒的樣子了。
衛亦華:這話我沒說過。
……
“吵吵鬧鬧,哭哭啼啼,成何體統!”屋內傳來衛将軍的大吼。
衛夫人吓得一個哆嗦,忙用手絹擦幹淨了眼淚,拉着衛亦容往裏間走,“來,去拜見你父親。”
裏間是一個小客廳,主位上放着兩把椅子,衛賀朔端坐在左邊的椅子上,面色嚴肅。
衛亦容對着主位行了一禮,“給父親請安!”
柏子仁和陶文毓也跟着行了一個晚輩禮,“拜見衛将軍!”
衛賀朔冷哼一聲,沒有接話。衛夫人瞅了瞅他的臉色,小心翼翼替他道:“不必多禮,都坐下吧!”
衛亦容在右側的椅子上坐下了,柏子仁和陶文毓也坐在了他旁邊。
“我讓你坐下了嗎?”衛賀朔呵斥道,“你還懂不懂一點規矩。不聲不響,出門一個月,不知在家侍奉父母。”
衛亦容反駁道:“我是奉了陛下的禦旨,出京剿匪。”
“那麽多将軍,輪得到你去出京剿匪?”衛賀朔冷哼一聲,“一個小雙兒,還想當将軍,每天抛頭露面,混在男人堆裏,不知廉恥。”
“我本來就是将軍,我是陛下禦旨親封的征北将軍。”衛亦容最讨厭別人質疑他的身份。
“呵——”衛賀朔更加不屑,“征北将軍算個什麽東西,有本事去當雷霆将軍啊!”
說到雷霆将軍,衛賀朔像是受了什麽刺激,臉色突然變得異常陰沉。
他直勾勾地盯着衛亦容,眼睛裏仿佛有血光閃過,大聲吼道:
“你當不了雷霆将軍,永遠都當不了,哈哈哈……”他狂笑兩聲,“那些個偏遠旁支,都能當雷霆将軍,我們主支嫡脈,卻永遠都當不了,哈哈哈……”
衛賀朔笑得幾近癫狂。
“我們就守着這麽一個破宅子。祖宅,呵呵,一個先祖都沒有住過的宅子,也配稱祖宅!”
“父親,慎言!”衛亦容非常崇拜衛家先祖,他不容許任何人侮辱初代雷霆将軍,哪怕是他的親生父親也不行。
旁邊的衛夫人吓得不輕,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湊到衛賀朔身邊,撫着他的胸口,替他順氣。
衛賀朔一把打開衛夫人的手,吼道:“我為什麽要慎言?!
先祖要是有靈,我們主支嫡脈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會被那些旁支騎在頭上耀武揚威?
還有那個衛賀朗,他是個什麽東西,他也配姓衛?!”
衛亦容小聲嘟囔,“你就是嫉妒二十七叔。”
衛賀朔被戳中了心裏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惱羞成怒道:“呸!你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他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憤怒地朝衛亦容扔去。
杯子裏是丫鬟剛剛倒好的熱茶,茶水還是燙的,這一杯砸過去,不僅衛亦容會被砸傷,坐在旁邊的柏子仁和陶文毓也會被潑一身熱水。
衛亦容本來能躲開,但是如果他躲開了,被砸到的就是旁邊的陶文毓了,所以他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只用袖子遮了一下臉。
電光火石間,陶文毓一個翻身,抓住旁邊兩人的椅背,往後用力一拉,椅子被拖動了一段距離,剛剛好避開了飛過來的茶杯。
杯子“咣當——”一聲砸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粹,可見衛賀朔用了多大的力氣。
在柏子仁和衛亦容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這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衛亦容放下擋住臉的袖子,看了看自己身下被拖動了一大截的椅子,又扭過頭,看向手還放在椅背上的陶文毓。
“陶公子,你……”他吃驚地張大了嘴巴,滿眼的不可思議。
……
“啪,啪……”這時,門口傳來輕輕的手掌拍擊的聲音。
衛亦容看過去,驚喜道:“大哥!”
衛亦華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笑容,然後在護衛的攙扶下,慢慢地上前兩步。
他面向陶文毓,微微躬了躬身,“這位公子,輕功如此高絕,實屬在下生平僅見!”
陶文毓保持住原來的姿勢沒有動,也沒有答話。
柏子仁從椅子上站起身,繞到後面,“小毓,怎麽了,是不是胳膊受傷了?”
陶文毓輕輕的點點頭,剛才太着急,用力過猛,“手臂好像脫臼了。”
衛亦容也圍了過來,“我給你看看。”
他用手摸了摸陶文毓的手肘關節,“對,是脫臼了,你忍忍,我給你正過來。”
“咔咔——”兩聲脆響。衛亦容幹脆利落地給他正好了手臂。
“好了,這兩天不要提重物,養養就沒事了。”
陶文毓乖乖地點了點頭。
看着他那可憐的小模樣,柏子仁不忍心他受疼,悄悄地拿手捏住他的小拇指,傳入木系能量幫他修複。
陶文毓只覺手臂上一陣暖流湧過,尖銳的疼痛感瞬間消失了。他朝仁哥看過去,就見柏子仁又捏住了他另一只手的小拇指。
看向小毓在看他,柏子仁小聲解釋了一句,“這樣比較節省能量。”
陶文毓傻乎乎地點頭。
柏子仁捏着小毓的兩個小拇指,緩緩地注入能量。
在外人看來,這樣的動作,就是兩個人在手拉着手,無聲地對視。
……
“咳咳咳——咳咳——”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打斷了兩人溫馨的氛圍。
衛賀朔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衛夫人遞給他一條白色的手帕,衛賀朔接過,擋在嘴邊。
“咳咳咳——”星星點點的血跡在白色的手絹上異常顯眼。
衛亦華道:“來人,将軍病了,帶将軍回屋休息!”
兩個膀大腰圓的護衛進屋,站在衛賀朔面前。
“咳咳——我是被你們這兩個不孝子給氣的。”衛賀朔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對面,一邊咳血一邊道,“衛亦容,我警告你,從今天起,你不得再出家門一步。
我已經給你定好了親事,就在今年九月,這一個月,你安心在家備嫁。”
衛亦容滿臉震驚。
衛亦華淡淡地瞥了衛賀朔一眼,“亦容的親事由他自己做主,你沒有資格替他決定。”
“我是他父親,我沒資格誰有資格?咳咳——”衛賀朔道:“衛亦華你不要管得太寬,你老子我還沒死呢!”
“帶将軍下去休息!”衛亦華加大音量,一字一頓道。
“是!”兩個護衛上前,架起衛賀朔。
衛賀朔大力掙紮,“你們這些奴才,竟然敢對我動手,我要殺了你們。衛亦華,我要去陛下面前,狀告你不孝。”
衛亦華沖他微微一笑,“仲夏已過,天氣轉涼,父親又想去宗祠靜修了嗎?”
衛賀朔的嚎叫聲戛然而止。
衛亦華朝兩個護衛揮揮手,“帶下去吧!”
……
處理完衛賀朔,衛亦華風度翩翩地轉過身,對衛亦容到:“亦容,你去陪陪母親,讓她不要太過傷心。”
衛亦容點頭應了。
衛亦華又對着陶文毓笑了笑,“家宅不寧,讓公子見笑了,在下衛亦華,請問……”
柏子仁起身擋在陶文毓前邊,“衛大公子,幸會幸會,在下柏子仁。”
“舍弟在信中跟我提到了柏大夫,有勞柏大夫親自來衛府看診,在下不勝感激。”
衛亦華說完,看向柏子仁身後的陶文毓,“不知……”
柏子仁又一次打斷了他,“不知衛大公子是否有空,我們可以商量一下看診的事情。”
衛亦華兩次被他打斷,也沒有生氣,他道:“此處雜亂,不适合交談,兩位不若去我的華濃院,坐下喝杯茶。”
“好,我跟你去。”柏子仁說完,轉頭對陶文毓道,“小毓,你先回扶檻院休息吧,你能自己回去嗎,要不我找個人給你帶路?”
陶文毓搖了搖頭,小聲道:“仁哥,我不要自己回去,我要跟你在一塊。”
“小毓……”柏子仁朝他使眼色,這個衛亦華居心不良。
陶文毓目光堅定地回視,幾乎每次給人看診,仁哥都會暈倒。他不放心,必須要當面看着。
柏子仁感覺到了小毓的堅決,道:“好吧,我們一起。”
“衛大公子,帶路吧!”
“兩位,請——”衛亦華一只手搭在護衛的胳膊上,另一只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已經被治療好的陶文毓,像往常一樣扶着虛弱的仁哥,當先走出門去。
衛亦華靠着高壯護衛的支撐,緩步跟在後面。
兩對組合都是一個扶一個,看起來有種異樣的和諧感。
到了正院門口,旁邊放着一個竹制的軟轎,軟轎沒有頂棚,只有一個擺滿舒适靠墊的躺椅。
衛亦華在護衛的攙扶下上了軟轎,半躺在柔軟的靠枕上,另有兩個護衛,上前擡起軟轎。
衛亦容露出一個舒展的笑容,居高臨下地看向站在旁邊的柏子仁,“柏大夫要不要也叫一頂軟轎?”
柏子仁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作為一個男人,路,還是能自己走的。”
衛亦華不置可否地轉過頭,吩咐護衛道:“走吧!”
衛亦華帶着護衛們走遠了,留了一個人給柏子仁和陶文毓帶路。
陶文毓習慣性地把仁哥放到了背上,邊走邊問道:“仁哥,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啊?”
“我在嘲笑他。”柏子仁冷哼一聲,“連個路都走不動,還配做男人?”
陶文毓不明白走不動路有什麽值得嘲笑的,他疑惑道:“仁哥不是也走不動嗎?”
“噗……”帶路的護衛不小心笑出了聲。
柏子仁尴尬地把頭埋在小毓的肩膀裏,一路靜默着到了華濃院。
……
兩人進了屋子,就見衛亦華已經換了一身寬松的白色長袍,端坐在長桌盡頭,拿一套輕薄的白瓷茶具,行雲流水地點了三杯清茶。
他放下茶壺,一揚袖擺,“兩位請坐。”
柏子仁和陶文毓選了同一側的兩個相鄰的位置坐下了。
衛亦華親自站起身來,把茶捧到陶文毓面前:“雨前龍井,配以楓山清泉,請陶公子品鑒。”
陶文毓雙手接過,一口飲盡,“很好喝,謝謝!”
“哈哈哈……”柏子仁在旁邊樂的哈哈大笑,“衛大公子,不能厚此薄彼啊,我的那杯茶呢?”
衛亦華給他也拿了一杯。
柏子仁接過來,學着陶文毓的樣子一飲而盡,“嗯,還不錯,就是比起小黃大夫沏的茶,還是差了那麽一點兒。”
……
遠在平洲,正給項镖頭換藥的黃臨振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莫不是文毓在想我?
……
衛亦華坐回主位,繼續跟陶文毓搭話,“陶公子,我自小就對武學非常感興趣,尤其佩服輕功卓絕的高手。
奈何先天患有心疾,別說習武了,連像常人一樣行動都無法做到。”
陶文毓看他說的這麽可憐,安慰道:“仁哥可厲害了,他能治好你的,以後你就可以習武了。”
“如果以後我能習武了,不知陶公子能否指導一二。”衛亦華道,“我從來沒有見過像陶公子這般的高手,年紀輕輕,輕功就已臻化境。”
陶文毓沖他擺擺手,“我的輕身功法練得不好,不能指導你。我可以把功法給你寫下來,你找別人教你吧。”
柏子仁在桌子下面拽了拽陶文毓的袖子,小聲道:“小毓,不要把功法給他。”
陶文毓疑惑地回視。
衛亦華也道:“這等絕妙的功法,一定是家族至寶,在下怎能如此厚顏。”
柏子仁:你也知道你臉皮厚啊。
“衛大公子還是不要想得那麽長遠了,先把身體治好再考慮其他也不遲。”
衛亦華苦笑道:“我這身體,還能治好嗎?”
從他記事起,全家人就一直在陪着他求醫問藥。最初那些年,父親每年都找來很多名醫,給他灌下各種味道奇怪的湯藥,但是都毫無效果。
随着他漸漸長大,身體也越來越差,好幾次都差點撐不過去了。
父親也徹底放棄了他這個嫡長子,罵他是不争氣的東西,白白占了衛家嫡長子的位置,沒有天賦就算了,竟然連個普通人都不如。
就在他又一次呼吸困難,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死去的時候,衛家守衛祖陵的長輩帶走了他。
可能真是有先祖庇佑,自從他搬到了祖陵附近的莊子居住,身體狀況竟然慢慢地穩定了下來。
雖然還是不能跑動,就連走兩步路都氣喘籲籲,但是,他再也不用時時刻刻擔心着自己下一刻就會死去了。
長大後,他也看了很多大夫,查了很多醫書,總算弄清楚了自己的病情。
他的心髒,天生就是不完整的。
再名貴的藥材,都不可能讓人的心髒改變形狀。
所以,他的病,無藥可治。
他已經認命了,能撐一年是一年,等撐不住了,就只能拜托亦容一個人照顧母親了。
……
“柏大夫,不知舍弟,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的病情。”衛亦華問道。
柏子仁道:“只說了你患有心疾。”
“我怕他傷心,一直都沒敢告訴他,我的心疾是治不好的。”衛亦華道:“可憐亦容這個傻孩子,總說要給我找到神醫。”
衛亦華的神情有些傷感。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也學着陶文毓的樣子,一飲而盡,把茶杯重重地放到桌子上,“痛快——咳咳——”
旁邊的護衛連忙扶住他的身子,輕輕地幫他拍背。
咳了好一會兒,衛亦華才緩了過來,他的臉色慘白,還隐隐泛着一絲青紫。
“你們看到了吧,就連喝杯水,喝得稍微快一點兒,就成這樣了。”衛亦華的聲音虛得發飄。
“柏大夫,勞煩你白跑這一趟,我并不打算再治療了。亦容要是問你,你就說看過了,不能治。”
柏子仁瞅着他那快要挂掉的小模樣,并沒有什麽同情心地道:“能不能治是你的問題,看不看是我的問題。”
“看了你也治不好,不如不看。”衛亦華面無表情道。
“我柏子仁可是神醫,若是連你這樣的都治不好,豈不是砸了我的金字招牌。”柏子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裝出一副高人風範。
衛亦華看着他用那張美到出塵的臉,做出這麽煞風景的動作,不由感到一陣惡寒。
“你是神醫?你要是神醫,怎麽連你自己都治不好?”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柏子仁,“你的身體,比我這無藥可治之人,也強不了多少吧!”
柏子仁淡定地開口:“醫者不自醫。”
衛亦華冷笑一聲,擺明了不信。
柏子仁無所謂地攤攤手,信不信由你。
……
“大哥——”門外傳來衛亦容的聲音,他氣喘籲籲地跑進來,看到桌上有茶,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猛灌一大口。
“柏大夫,我大哥的心疾能治嗎?”
柏子仁淡然開口:“他不讓我治。”
衛亦容疑惑地看向他,“為什麽?”
“因為他……”
“咳咳——”衛亦華猛咳兩聲,打斷了柏子仁的話,“亦容,不是讓你陪着母親嗎?”
“母親要歇午覺,我就跑過來找大哥了。”衛亦容道:“大哥,我跟你說,柏大夫的醫術非常厲害,镖局有一個兄弟,眼看着都撐不過去了,硬是被柏大夫給救活了。
雖然我也沒看到柏大夫是怎麽治的,感覺只是把了個脈,人就好了。”
衛亦華:聽你說完,越發覺得這個柏大夫不靠譜了。
“大哥,你也讓柏大夫把個脈,說不準也能好了。”他把衛亦華從主位上拉起來,扶着他到柏子仁旁邊的位置坐下。
還貼心地把衛亦華的袖子撸起來,“柏大夫,你給我大哥把個脈吧。”
柏子仁道:“看在衛小将軍的面子上,我就勉為其難地幫你看看。”
衛亦華不屑地轉頭。
衛亦容開心道:“謝謝柏大夫!”
柏子仁把三根手指搭在衛亦華腕上,輸入一絲木系能量。
衛亦華猛地回過頭,死死地盯住柏子仁的三根手指。他感覺到一股溫暖的能量,通過這三根手指,進入了他的手臂,然後一路,直達心髒。
柏子仁勾唇一笑,“衛大公子,現在相信我了嗎?”
“等你治好了我,再來問這句話吧!”衛亦華嘴硬道。
柏子仁操控着木系靈力在衛亦華的心髒溜了一圈,然後突然發現,他不知道怎麽治療。
柏假大夫子仁,只學過初級的生物課程,他記得心髒好像是有兩個心房,兩個心室,然後,還有什麽來着?
剛才聽衛亦華的描述,他應該是先天性心髒病,也就是心髒發育不完全或者發育畸形。
可是,問題是,柏子仁不知道正常的心髒是什麽樣的啊,這要怎麽治啊。
這種治療和受傷的治療不一樣,如果他心髒被捅了一刀,柏子仁可以直接輸入木系能量,傷口在能量的滋養下會自動愈合。
但是衛亦華這種情況,心髒并沒有受傷,它只是長得和正常人的不一樣。所以,柏子仁要做的是,把他的心髒,變得和正常人的心髒一樣。
這是要給心髒整容嗎?難度略大啊。
要不,直接朝他的心髒捅一刀,再給他治好,看看新的心髒,是不是會長得好看一點兒?
……
發現柏子仁一副沉思的表情,其餘三個人也都小心地屏住呼吸,不敢打擾他。
柏子仁收回手指,對衛亦華道:“我需要看一看正常人的心是什麽樣的,才能知道怎麽給你治療?”
話畢,就見旁邊的三個人都用一種看變态殺人狂的眼神盯着他看。
陶文毓扯扯他的袖子,“仁哥,看別人的心,不太好吧!”
“怎麽了?”柏子仁道:“我就看看,看一下又不會有什麽不好的影響。”
衛亦容也問道:“柏大夫,你看完,人不會死嗎?”
柏子仁回道:“當然不會死了,我就是看一看,又不會捅他一刀。”別人跟他無冤無仇的,又不像衛亦華這麽讨人厭,他幹嘛傷害人家。
聽到不會死,衛亦容大義凜然道:“那柏大夫你看我的心吧!”
柏子仁點點頭,準備讓他伸手,給他把個脈。
就見衛亦容帶着一臉慷慨就義的表情,翻身跳上了桌子,躺了下來,眼睛閉的緊緊的,道:“我準備好了。”
“什麽準備好了,把手給我啊,我給你把脈。”柏子仁疑惑道,“話說,你躺桌子上幹嘛?”
衛亦容小心地睜開雙眼,“看心不用躺着嗎?”
“行,你願意躺着就躺着吧,把手給我。”柏子仁道。
衛亦容聽話地伸出一只手,柏子仁把手指搭上去,到他的心髒溜了一圈,咦,怎麽看着心髒都長的差不多。
他又試着在自己的心髒溜了一圈,嗯,果然都長的差不多。
“衛大公子,你也把手給我。”
柏子仁左手衛亦華,右手衛亦容,兩絲纖細的木系能量分別進入他們體內,繞到兩人的心髒處,仔細地尋找它們的不同。
衛亦容的心髒大一些,連接的血管也很粗,而衛亦華的血管非常細,而且,咦,他的心髒上有好幾個孔洞,有一個還很大。
柏子仁先挑了一個小孔,給他修複了。等了一會兒,見沒什麽不良反應,又給他修複了一個。
然後,他就放開了兩人的雙手。
哎,身體裏的能量還是太少了,只修複了兩個小孔,就消耗地差不多了,再不停下來,他又要暈倒了。
柏子仁看向旁邊的陶文毓,他要是暈倒了,小毓會擔心的。
“仁哥。”陶文毓過來扶住他的身子。
柏子仁放心地靠在小毓懷裏,小聲道:“小毓,你看我很聽話吧,這次沒有暈倒。”
陶文毓重重地點了點頭。
……
衛亦容一個翻身,從桌子上下來。
衛亦華也從巨大的驚喜中回過了神,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對着柏子仁深深揖了一禮。
“柏大夫,不,柏神醫。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先前輕慢了柏神醫,請您諒解!”
柏子仁虛弱的臉色楞是擺出了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起來吧!”
衛亦華:突然又很想怼他怎麽辦?
衛亦華在腦海裏默念了很多遍“這是神醫”,才沒有說出什麽不好聽的話來。
“大哥,柏大夫把你治好了嗎?”衛亦容問道。
衛亦華點了點頭,“好多了,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輕松了許多。”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向躺在陶文毓懷裏的柏子仁,衛亦華開口道:“辛苦柏大夫了,您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衛亦容也道:“柏大夫你想吃點什麽,我讓廚房去準備。”
柏子仁道:“我先去休息一下吧,等睡醒了再吃午飯,到時候咱們再商量一下具體的治療方案。”
“治療方案?”
“對啊,他的病這麽複雜,當然需要定一個治療方案,慢慢治療了。”柏子仁理所當然道,“這段時間,我和小毓的食宿,你們都得包了,等治療好,還要再給我診金。”
“理當如此。”衛亦華興奮道,他還以為今天這樣,就算是治療結束了,原來還有後續療程。
那是不是,他的身體,最後能恢複到正常人的水平?
“柏大夫,您先去休息,我讓他們準備軟轎,擡您過去。”
柏子仁道:“要大的,能盛下我和小毓兩個人。”
“好好,沒問題。”衛亦華沖門外道:“來人,把府裏最大的軟轎擡過來,送柏大夫去扶檻院休息。”
柏子仁和陶文毓坐在巨大的轎子裏,晃晃悠悠地到了扶檻院,兩人美美地歇了一個午覺。
……
而衛家兄弟,還在讨論雷霆镖局遇襲一事。
“大哥,史隆錫父子倆到底想幹什麽?”衛亦容問道。
“我這裏也沒有明确的消息。”衛亦華道,“不過,以他們目前的動向來看,很大可能是想拆分雷霆軍。”
“拆分雷霆軍,怎麽拆?”衛亦容驚訝道。
“把這次調出來的兩萬人留下,不讓他們回西北。”衛亦華說出了他的猜測。
“他怎麽留?”衛亦容道,“我帶出來的人,也就一定要帶回去。我抵死不從,他還能硬把我留下不成?”
“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衛亦華用中指輕輕地在桌子上敲擊了幾下。
“不過,昏人出昏招,以史隆錫和史樂智的行事風格看,保不齊他們會用什麽下作的招式。明天大朝會面聖的時候,你注意着些,少說話,尤其是不要答應任何要求。”
衛亦容點了點頭,“大哥,我記住了。”
他接着道:“不過,我還是想不明白,武安侯為什麽要對付雷霆軍?”
他用手在桌子上邊比劃邊道:“你看,雷霆軍在西北,武安侯的水師在海州,八竿子打不着的兩個地界。
而且,我們雷霆軍是騎兵,他們是水師,就算留下了這兩萬人,也不可能編入他水師的麾下啊!”
衛亦華伸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傻乎乎的容哥兒啊,誰說武安侯只能掌管水師了。他之所以針對雷霆軍,就是不滿足于手下只有水師,想組建一支聽他號令的騎兵。”
“不準叫我容哥兒。”衛亦容根本就沒聽他後面說了什麽,“大哥,你答應過我的,你說話不算數!”
“好好,大哥錯了!”衛亦華舉手做投降狀。
衛亦容不想這麽簡單就放過他,正要提幾個要求。
一個護衛敲響了房門。
“進來。”
“大少爺,府外有人求見,說是……說是來給二少爺下聘……”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