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頭趙承彥手裏托着盤子,蘇識只好一路跟着他繞過前臺,進了酒吧裏逼格最高的前半段。
然後趙承彥找了一張桌子把盤子放下了。還十分随手地給他拖開了桌子前的座位。
蘇識腳底下躊躇了一陣,最後還是過去坐下了:“謝了啊,剛才。”
畢竟剛剛人家替自己解了圍。
“客氣,”對面那人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正好看見你在那,而且好像不大情願。”
蘇識又幹坐了一會,然後把盤子往他那便推了推:“那個……酒吧裏這個三明治還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嘗嘗?”
對面那人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酒杯:“下回吧,今回這個不對味。”
于是蘇識又把盤子拖了回去。
“呃……”蘇識咬了咬下唇:“你怎麽……在這?”
對面趙承彥把杯子放了回去:“離公司近,朋友開的。”說完頓了一下,擡頭看他,問:“你呢?”
“我?”蘇識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從他這位子正好能看見遠處的包間,雖然其間人影幢幢看不大清楚,不過包廂裏那一堆人身材衣裳都出挑,所以很顯眼,一眼就看見了。不止如此,他還看見,喬辰腿上好像是做了個人,看衣服顏色像是頭牌。
“我跟朋友一起。”蘇識蘇識挑了一下眉,把頭轉了回去,心道幸好自己出來了。
趙承彥擡頭往他剛剛看的方向看了一眼:“男朋友?”
“??!!”蘇識身上一竦,立馬搖頭:“不是!是我公司裏的幾個朋友。”
趙承彥看他反應,極快的勾了勾嘴角,然後神色恢複如常:“坐在前臺吃也是吃,不想回去的話就在這裏把東西吃完吧,我就是在這裏回幾封郵件,你不用拘束。”
然後當真就低頭不理他了。
蘇識看他落在手機上的視線,心裏一陣輕松:您忙您忙您使勁忙。
這種被忽略的感覺比要他尬聊強多了。
這裏七八張桌子都被坐滿了,耳邊有說話交流的人聲,不過嘈雜的聲音并不大,加上樂隊的輕音樂,蘇識腦子裏的神經很快放松下來。加上其間對面大佬一直沒有擡頭,蘇識越吃越自在,很快便怡然自得把一盤子小東西都吃完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差不多了。
但是對面那人依舊沒有要擡頭的趨勢。
蘇識清了清嗓子:“那個……我要回去了……該走了。”
這時候對面那人才擡起頭來:“好。”
蘇識站起來,看他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想了想又轉頭回去:“……你別喝太多。”
趙承彥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後擡眼看了他一眼,眼彎彎:“好。”
蘇識一陣心虛,手上拿着那只盤子快走幾步,從吧臺一邊繞了出去,他還特意看了一眼魯智深大哥,不在。
他回包廂的時候頭牌已經不在喬辰腿上坐着了,不過一夥人喝得應該都不少,看眼神都能看出來。蘇識進去拿了自己的外套,偏頭跟喬辰說了一句:“我要回學校了,你們也別再喝了。”
喬辰喝得五迷三道,聽他這樣說,“騰”得一下就站了起來,胳膊直接攬上了蘇識的腰:“我送你回去。”
蘇識被他這一攬攬得身上一哆嗦,下意識一把就把他按了回去,“可算了吧,你都這樣了,一會叫代駕吧啊。”
他說完站起來沖一夥人揮了揮手:“明天有課,我先回去了,你們別再喝了啊。”
一屋子人烏烏泱泱不知道說了些啥,蘇識應付着跟他們玩笑了幾句,穿上外套轉頭就出去了。
蘇識從酒吧出去走了沒幾步,有輛車跟在他身後按了按喇叭。
他轉頭就看見了一輛黑的凱迪拉克——他認識車牌號的那輛。
然後那輛車從他身邊擦過去,在前頭停下了。
趙承彥打開車門走了下來,一面問他:“你的朋友呢?”
蘇識停在了幾步開外,無奈聳了聳肩:“都喝酒了,一時半會怕是沒法出來。”
“你自己走?”
蘇識嗯了一聲:“坐地鐵。”
趙承彥剛剛站在車尾,聽他這樣說,饒了一圈到前頭把副駕駛位子上的車門打開了,擡眼看他:“上車吧,送你回去。”
蘇識急忙擺手:“不不不不用,我坐地鐵挺方便的。”
“走吧,順路。”
蘇識急忙解釋說:“我回學校,不跟上回一個地方。”
結果前面大佬說:“就是你回學校我才說順路。”
“呃……”蘇識本來想繼續婉拒的,結果後頭一輛車不知道是喝高了還是怎麽着,十分粗暴地按了兩下喇叭。
趙承彥手依舊扶着車門,神色淡然看他:“你再不上車,一會後面就要堵到下一個路口了。”
他們身邊這條路是被酒吧攔出來的,就是酒吧門前窄窄一條,但卻是酒吧門口通往停車場的唯一一條,身後那車又按了兩下喇叭。
“……”蘇識只能吸一口氣,走了上去,從善如流鑽進了副駕駛坐上。
蘇識偏頭看了一眼坐進來的趙承彥:“你喝酒了還開車,”
“沒喝酒,”趙承彥笑了一聲:“哪能天天都喝酒,你上次見到的那是意外,十幾年都見不到一回的。”
蘇識不知道為什麽聽他這樣說就有點想笑,但這種場面顯然笑了會無比尴尬,于是他趕緊咬了咬嘴唇,把上翹的嘴角給壓了下去。
現在這時間正是路上車多的時候,加上天色又黑,眼前全是車燈,蘇識盯着前面的路看了一陣子,現在這個人卻的确是往回學校的方向開的。
“你知道我在哪上學?”
趙承彥點了一下頭:“之前跟華尚有合作,我聽人說過。”
蘇識哦了一聲,接不上話之後車裏又陷入了迷之安靜,他本來還想接點什麽說,結果還沒想出來,手機震了一下,一條微信:
“識哥,明天中午請你吃飯呗?有事相求,十一點西川街砂鍋?”
但尴尬的問題是,蘇識用微信沒有給人加備注的習慣,除非加他的時候自帶好友驗證。因為他老覺得如果聊得次數多,那不用備注也能知道是誰,聊得次數少,那備注也基本用不上。
他這理論一直都用得十分順暢,然而現在他看着眼前這位頭像是小豬佩琪,昵稱是“社會人”的大哥,蘇識陷入了懵逼。他是真的不知道該回複什麽……
西川街砂鍋是他們學校附近十分有名的一家店,不過不大,就是本地人,不在這片渾久了可能都不知道,所以發消息的這個人肯定也是在這一片混熟的人了。蘇識沒着急回複,先翻他相冊看了一圈,确定是男人無疑,然後又往後翻了一陣,翻過重重段子,最後終于看見了幾張照片,應該是運動會之類的,蘇識放大看了看,覺得看操場應該是隔壁理工大的。
十分湊巧的是他有兩個高中同學就在那裏。
雖然他到現在還不知道具體是誰,不過範圍縮小無誤了,就是那兩個一起來他也不怕。
正好有日子沒去吃砂鍋了,于是蘇識歡快地應下了。
一系列推理完成之後趙承彥已經快要把車開到校門口了,蘇識擡頭看了一眼急忙喊停:“不不用再往前了,我在這裏下就可以,從天橋上去還近一點。”
然後車就應聲在天橋下停住了。
“謝謝啊,”蘇識咬了咬下嘴唇,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關車門的時候他想了想,又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研二下半學期已經結課了,他們專業任務不多,早晨就是導師開了個會,大致就是說了說論文開題之類的事情,早早就散了會,蘇識又去圖書館晃悠了一陣,飯點一到直接就去了西川街。
他剛走到砂鍋店門前,裏頭就有個人跑了出來:“識哥!這兒呢!”
蘇識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德哥!”半點看不出昨晚不認識人的尴尬——李德,高中同學。
今回來的只有他一個,裏面砂鍋已經點好了,是這裏的招牌肥牛。
外面北風呼呼吹,冷得很,蘇識坐下就抱着熱茶灌了兩口,身上暖和一點,才擡頭問他對面那人:“咋了德哥?你一個學機械的工科狗,現在不應該在實驗室沒日沒夜麽?怎麽還有閑情請我吃砂鍋?”
“先吃,”李德樂呵呵遞了一雙筷子給他,“再說這不是有事相求麽。”
砂鍋肥牛是這家店的招牌,也是蘇識最愛吃的一樣,裏面牛肉塊大量足,一層紅油底下大把大把的豆芽金針菇還有切碎了的白菜放在砂鍋裏滿滿一大盆,鍋底下就燒着的固體酒精,一大鍋咕嘟咕嘟炖着,香味直沖腦門,酸辣鮮香,說吃上一口就能魂飛天外一點都不過分。
更要命的是這麽一大鍋加上米飯居然只要五十塊錢。
這已經不是便宜大碗了,簡直就是便宜大盆,就是西川街扛把子的實力派選手。
蘇識每回來吃內心都能把這一盤砂鍋誇到天上去。
寒冬臘月裏這種熱乎乎的香味只要上了筷子是絕對不會停下來的,于是兩個人一低頭就直接吭哧吭哧吃了半天,砂鍋盆見了底才終于擡起頭來。
蘇識跟老板娘要了兩瓶可樂,叼着吸管猛吸了一口,感覺渾身都舒暢的要冒泡了。
“怎麽着德哥,什麽事?”
李德撓了撓頭,在手機屏幕上劃拉了幾下,然後遞了過來:“你看看。”
照片上是個小姑娘,這個角度十分不湊巧,基本是個背影,只能看到一點側臉,不是多麽驚豔的長相,不過看得出來身形窈窕,高馬尾格子襯衫牛仔褲,整身上下清清爽爽。
蘇識看了一眼,又把手機推了回去,揚了揚眉毛笑道:“怎麽,給我顯擺顯擺心中女神?”
“不是顯擺,”李德伸手過來把圖片有放大了一點,擡頭滿懷期望看着他:“識哥,你就不覺得這個人看上去眼熟?”
“……”這就有點難為人了。
一來人家姑娘就露了小半張側臉,二來……蘇識不光記電話號碼比較痛苦,記人臉也很艱難——只要不是圈子重合度非常高的人,單單見上幾回他壓根就記不住人家的臉。
蘇識心想,不然也不至于把那位大佬接到家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