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晨光照進房裏的時候,蘇識已經醒了有一陣子了。
他攤在床上等自己手機裏傳出雞叫,一面悲悲戚戚哼哼:人生有太多不如意,可生活還是要繼續……
回學校的事物處理得十分順利,亂七八糟忙完,周天上午導師有講座,他們一夥人還跑去串了個場子。
下午他交鑰匙約好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半,電視臺下班,正好順便把鑰匙交給人家。
蘇識本來是想下午從學校直接坐地鐵過去的,結果正要出門,手機響了:喬辰——就是開着紅色吉普suv接他去片場的那位大佬。
“大佬什麽事?”兩人是大學同學,蘇識自然也不跟他拘謹。
對面那人笑了一聲,問他:“我天天問你卡斯安排,咱倆誰是大佬?”
“給錢的是。”
雖然他華尚文化傳媒公司的企劃總監的頭銜聽上去很高級,不過天天都閑得發慌,三天兩頭就跑片場,具體是管什麽的他也不清楚。總之也是大佬,兼職模特這活還是他借職位之便給找的。
對面那人又笑了一聲:“下午什麽安排?”
“四點半去還鑰匙,沒了。”
“好,我一會去接你,到了給你電話。”
蘇識挑了一下眉毛,對面那人已經把電話給挂了。
于是他只能再把外套一層一層脫下來。
現在天黑得比之前晚一些了,四點半看起來還勉強能算是明朗。蘇識還完鑰匙,坐進車裏去,轉身去扣安全帶,頭也不擡,直接就問一旁那人:“說吧,還有什麽事?”
喬辰挑了一下眉毛,側臉看他:“爵色,趁你還沒正式開學,組裏酒會不去一次?”
蘇識白他一眼:“明天就正式開學了好麽。”
不過他沒拒絕,畢竟從假期前就約,約到現在微信群裏通知都通了四五回了,回回缺席也不好。
爵色是市中心有名的酒吧,不過作為gaybar更有名一點,從名字上就能看出來。
用喬辰的話說,這裏男人的品質普遍高。
他經常從這裏找人去做兼職平面模特,但需要承認的一點是大部分gay在鏡頭前的表現力比直男好太多,這也就導致他手裏幾個身價高的基本都是同志,加上喬辰也屬于男女通吃的那一類,所以爵色也就自然而然成了他們小組酒會據點。
小組酒會很多,但蘇識來的不多。
蘇識也喜歡男人,只不過這一取向除了他自己還沒別人知道,他也并不打算讓別人知道。所以來這裏會覺得有些別扭,就好像一個人說要減肥,然後走進金拱門幹坐着。
但每次進來的時候他心裏的感覺都很微妙,在某種程度上,蘇識走進這裏會覺得有點輕松,雖然稱不上歸屬感,但至少能知道身邊有這麽多人跟自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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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酒吧很有意思,以前臺為界線分成兩大塊區域,前面格調高雅燈光柔和,但全部都是開放空間,地方是大,不過統共就七八張桌子,加上現場輕音樂樂隊和裝潢的格調,逼格跟三星米其林不相上下,端的就是低調奢華有內涵,營造的就是“有錢還閑”的生活氛圍。
相比而言剩下的區域就比較随意了,前臺附近的是散客區,聲也不大,所以也是開放空間,再往後走是包廂,每個包廂裏能坐十來個人,都是半封閉結構,但是吸音隔音做的異常完美,不論包廂裏怎麽鬧騰前半段的輕音樂都照樣悠揚,一出包廂立馬耳朵清淨的感覺非常玄幻。
當然更出彩的一點就是這家酒吧裏的酒,不只真,而且都是品質上乘,在一幹連真酒都少見的城市酒吧之中,這一下就把逼格提高了不只一個檔次。當然價錢也是。
酒會照例是在原來那個包廂,他來的時候這裏幾個人顯然已經喝過一輪了,正玩骰子,身價最高的“頭牌”坐在中間,看見他們,笑眯眯伸直胳膊揮了兩下:“少見啊,小蘇同學居然也來了。”
蘇識坐下的時候就有人來給他倒酒,被喬辰攔下了:“開學頭一天,人家明早還有課,給換一樣。”
于是蘇識捧着飲料跟他們一起玩了幾輪骰子。
一群人喝得盡興,酒的度數雖然都不算高,但三圈轉下來這一圈人氛圍顯然不一樣了,大家都嗨,蘇識也嗨,但他是玩骰子玩的,跟喝酒喝得還是有區別的,很快,蘇識坐在裏頭,就有了一種“衆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
然後他就自然而然落單了,不過這種落單不是人家有意把他劃出來的,他們組裏幾個人關系一直都不錯,落單是因為兩種不一樣的情緒沒法融在一起,蘇識這裏沒有酒精的刺激力不從心,只能跟着時機起個哄,很快就覺得有些疲憊。
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剛過。
蘇識想了想,起身說了一聲自己去上廁所,然後就晃了出去。
他沒去廁所,不是尿急,就是覺得喝了一肚子飲料之後肚子裏十分空虛而已。
他直接在前臺坐了下來——這家酒吧有一種迷你三明治,蘇識吃過幾次,每次面包片裏面夾的內容都不大一樣,但都一樣好吃。
蘇識在前臺挑了一把高凳坐下來,準備在前臺吃點東西磨蹭一下,過上半小時回去直接告別。
想是這麽想的,不過前臺格調似乎比他想象的更高級一點,前頭輕音樂還能聽見一些,坐在這裏的一溜基本全是喝酒的,輕聲慢語,而且幾乎都成對。
“……”蘇識端着一碟子小三明治有點不好意思直接在這裏吃。
四下看了一圈,他正琢磨到哪個沒人的地方去,然而環視四周,唯一看得見空位的就是一位金發碧眼的彪形大漢他對坐。
再看桌前這位大哥:光頭、絡腮胡、花臂、腱子肉,整身上下,所有“社會人”特征一一對應,可能是因為腦子裏的刻板印象,蘇識下意識挑了一下左邊的眉毛。
結果正好跟那位大漢看過來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蘇識腦仁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猛地一竦,腦子裏面蹦出來蹦出來了一行黑體加粗二號字:“花和尚魯智深”。
怪不得剛剛覺得這氣質很眼熟呢。
蘇識佯作從容轉開了視線,同時在心裏推測這位大哥可能來自西伯利亞,不然實在浪費他身上這種人擋殺人佛擋煞佛當代西方魯智深的氣場。
轉開視線之後蘇識還是覺得背後發毛,于是他又用餘光掃了一下那邊的情況,一眼過後,身上更毛了:魯智深還在看他。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老外五官比較深邃的緣故,這兩道目光有些如狼似虎。
于是蘇識當場抱着盤子吃了一塊。本來想要展示出一種“叔叔我不約不約我就是來吃點東西”的純情無辜,然而等他再用餘光觀察敵情,那位大哥已然推開凳子起身朝自己這邊走了過來。
這就很尴尬了。
蘇識有一種不大好的感覺。
果不其然,這位魯智深大哥當真走到了他旁邊,并且還拉開凳子坐下來。
這位大哥塊頭不小,他這樣一坐,就相當于是把蘇識面前的出路給堵死了。
這種空間忽然變小的感覺讓蘇識身上有點難受,不自把身子覺往後坐了一點。
魯智深偏頭看他,在濃密的絡腮胡下露出一個還算和善的微笑,然後用十分流暢的漢語問:“帥哥能不能一起喝一杯?”
蘇識:“……”
要不是被他這樣問,蘇識還真忘了自己作為一個男人,是會在gaybar裏被搭讪的。
不動聲色抽了兩下嘴角,蘇識按捺住內心的不适,幹巴巴沖他一笑,托了托手裏的盤子:“喝一杯就算了,要不……我請你吃點東西?”
對方又是一個微笑:“你很可愛。”
蘇識:“……”
這句話聽得他渾身雞皮疙瘩,覺得自己可能就是不大适應這種來自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的□□裸的表達形式。
場面一度十分尴尬,結果就在此時,有一只手輕輕按在了蘇識肩上。
身後有個男人的聲音說:“怎麽?你們認識?”
前面魯智深大哥飽含深情的眼神終于收斂了幾分。
蘇識稍稍舒了一口氣,滿懷感恩回頭想要去看這是那位同胞及時出來救場,結果剛轉過頭,就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而且是一張最近幾天出鏡率異常高的臉……
趙承彥低頭對着他微微一笑:“你們認識?”
對方溫和有禮,蘇識只好也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同在這個微笑為自己争取的半秒鐘時間裏間腦子一陣瘋轉迅速兩相權衡:趙承彥這邊估計一會會尬死,這位魯智深大哥……就不知道怎麽死了。
半秒之後,蘇識沖着身後那大佬從容一搖頭:“不認識。”
畢竟尬死比不知道一會怎麽死強。
于是趙承彥原本壓在蘇識肩膀上的手直接替他把手上的盤子托了起來,對着魯智深說:“我們兩個是一起的,如果沒什麽別的事情,我們就先走了。”
魯智深大哥幹愣了幾秒,然後一聳肩,把靠在蘇識身邊的身子挪開了一點,讓了一條路出來。
蘇識舒一口氣,起身從他身前邁了出去。
蘇識經過的時候,魯智深大歪頭對站在一旁的趙承彥用一種喟嘆一樣的語氣說:“你運氣真好。”
趙承彥伸手在蘇識手肘上拖了一下,讓他站到自己身邊來,然後禮貌一笑:“是,運氣不錯。”
“……”夾在兩人中間的蘇識一臉黑線。
作者有話要說:
緣,妙不可言~[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