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劫(9)
昨晚華稽本想也在代煙兒的卧房裏蹭上一晚,沒想到還沒迷糊就被桑樂一腳踹出門,在露天院子裏吹了一夜涼風。
“哪兒來得螃蟹?和這屋子主人一樣,礙事兒!”管家婆子來後東苑傳話,見代煙兒門口躺着一只大螃蟹,一腳給踢了老遠。
華稽:“死老婆子,居然敢踢我蟹老板!”
“奇了怪了,耳朵怎麽不靈光了......”
管家婆子隐隐約約聽到響動,卻也聽得不甚清,嘀咕一句就進屋了。
她進門時,桑樂還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二小姐。”她昨日見識過這‘代煙兒’突變的性情,雖萬般不願,但還是只能耐着性子好生喚道。
“......”回應她的只有桑樂睡得香甜的呼吸聲。
“二、小、姐!”平日裏的代煙兒都不會讓人叫醒,今日她卻喚了也不醒,這将管家婆子的耐心給磨了一大半,便扯開嗓子吼她。
桑樂生平沒啥愛好,最大的愛好就是去破爛石上曬太陽或者美美地睡上一覺。
這老婆子真沒眼色,桑樂腳一蹬從床上坐起來:“鬼嚎什麽?!我還沒死呢!”
“二......二小姐,你醒了。”
“有事快說。”
“大人讓你收拾收拾去前廳,商議要事。”
“什麽要事非要去前廳,要說讓他們來這裏。”桑樂還沒睡醒,壓根兒不想動。
“這......”管家婆子嘴角直抽抽,就連得寵的大小姐都不敢這麽命令大人,她代煙兒算什麽東西?
“沒別的事兒就滾。”桑樂往床上一倒,翻身繼續呼呼大睡。
“你等着,不識好歹的東西。”
管家婆子盯着她的後腦勺直咬牙,罵罵咧咧地出了門。
本以為這麽跟管家婆子一鬧,縣太爺夫婦倆會把要議的事往後挪挪,誰知道她還沒有再次進入夢鄉,院子裏又變得嘈雜起來。
代大人、代夫人都來了,身後還跟着一個哭哭啼啼的代婉兒。
桑樂氣得錘床,可被無數雙眼睛瞪着,她根本睡不着。
“什麽要事兒要勞煩父親大人大駕?”桑樂從床上下來,昨夜和衣睡的,也根本無需穿戴。
代大人一臉憤然地看着她:“你看你這一身髒的,昨日不知去何處野了回來,也不收拾收拾就睡,還......還睡得如此沉......”
他氣得尾音都開始發抖。
代夫人見狀立馬接茬:“是啊,這都快嫁人了,你這副樣子讓大人怎麽拿得上臺面。”
桑樂冷冷地掃了衆人一眼,無趣,甚是無趣。
“所以你們一大早來,就是為了商讨嫁娶的事?”她開門見山。
代夫人沒想到她如此直白,微愣了片刻後才接着說:“可不是嘛,顧家可是把彩禮都打點好了,就差擇個良辰吉日,送你過去。”
“嗚嗚嗚......”代夫人說到這裏,她身後的代婉兒突然哭得好傷心。
直接送過去?
桑樂挑眉,指了指代婉兒:“你們這是要賣女兒?真要賣的話,這不有個求着被賣的?”
“你......你怎麽說話的!”代夫人氣得不輕,趕緊反手摟住自己的寶貝閨女。
代大人見這不成器的母女倆哭哭啼啼抱作一團,只覺氣火攻心,他官袍一揮,斥責道:“哭什麽哭!那傻子有什麽值得你哭的!”
“他不是傻子!”代婉兒把頭從代夫人身上支起來,沖代大人吼。
“你說什麽?”代大人和代夫人皆一愣。
“他在我心裏從來都不是傻子!”代婉兒縮了縮脖子,又把頭埋進她娘懷裏。
傻子?桑樂霎時恍然大悟,他們說的是顧涅辰吧?
所以縣太爺夫婦是不願意自己的寶貝大女兒嫁給一個傻子,所以才把代煙兒往上推的吧?
被代婉兒頂撞的代大人終于忍無可忍,也不顧及官場情面,直接撕破臉說:“他顧涅辰有什麽好的?十年前顧将軍戰死,他一夜癡傻,如今十六歲,連句完整的話都出不了口!若不是聖上念在他顧家祖上功績,他什麽也不是!”
“爹爹你胡說,涅辰六歲時就是全崇觀城的神童!私塾大夫都誇他,全城年輕人都眼紅嫉妒......”代婉兒還在極力辯解。
“有什麽用?他現在還不是......算了,既然你這麽執迷不悟,明日我就去解府走一趟,好好和解老爺談談你和解小少爺的婚事!”代大人氣憤至極,背手準備出門。
将踏出門時,他又停下來睨了桑樂一眼:“你和顧涅辰的婚事就這麽定了,五日之後送你上門,自己好好收拾收拾!”
“我......”桑樂現在腦袋嗡嗡轉,腦子裏十年前、後的顧涅辰交替出現。
原來那日酒樓裏一群人說的不假,顧将軍确實在那一年就戰死沙場。
再結合代大人所說,顧涅辰應該是接受不了父親的亡故,自那日之後便癡傻了......
所以昨天在內城河,他也不是冷漠無禮......
這麽一想,桑樂頓覺龍蛋這一世活得太憋屈了,雖說投生一個好人家,但是幼年喪父,現在還被人戳着脊梁骨罵傻子。
所以——
還是別要讓他在凡界待着受罪,早日殺了吧。
想到這裏,桑樂覺得自己好惡毒,于是在心裏把太明真人給罵了一通,為什麽不給龍蛋安排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角色?
桑樂簡單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從代煙兒的衣櫃裏翻出一條她鐘意的綠裙子穿上,又在快結痂的傷口上擦了藥,提着裙子急沖沖要出門。
“你這麽急是要去做什麽?”華稽在她身後追着問。
“你就待在院子裏,哪兒也別去。”桑樂匆匆丢下一句就踏出後東苑去了前廳。
代大人夫婦倆和代婉兒齊齊坐在前廳裏。
代大人一直在同代婉兒講解府如何如何好,顧府如何如何不好,而代婉兒依舊一個勁兒地哭。
桑樂突然沖了進去,來不及解釋,沖座上之人大聲道:“別等五日了,明兒就把我送過去吧。”
“你說什麽......”
一衆人像是看傻瓜一樣,呆呆地望着一臉急匆匆的桑樂。
“代煙兒你瘋了!”代婉兒第一個跳起來反對,“你故意跟我作對是不是?!”
桑樂白眼,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無聊?
她只不過是不相信顧涅辰真的傻了,急着去求證罷了。
而且這樣還能名正言順地在他身邊潛伏到他十八歲......
兩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