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劫(5)
怕穿幫,桑樂不敢同老人一道去縣太爺府,便獨自一人進城往西巷子去。
不知這代煙兒平日裏常不常出府,桑樂一路向前疾行,好在繞過了大半個主城道也沒有遇到一個熟人。
桑樂松了一口氣,稍稍直了直身板——卑躬屈膝真不是她的風格。
“代煙兒!”身後不遠處有人突然喊了一聲。
“我......”桑樂猛地一驚,咬牙不想回頭,才說沒人認識她,真的是倒了八輩子黴了!
她稍稍頓了頓,見沒了下文,又趕緊加快步子,走得比剛才還急。
“喂,我說你跑什麽!”身後的人竟無聲息地追了上來,一閃身擋在桑樂面前。
他音色清朗,此刻有些喘,又顯得高亢了些。
桑樂下意識地緊低下頭,一雙玄色的男靴闖入眼簾,做工精良,又是一個公子哥。
她幾乎是在低頭的下一刻就反應過來,這膽怯的動作是代煙兒的常态,而不是她桑樂的,她竟會被這原主的過去所影響!
想到這而桑樂就忍不住一陣惡寒,看來這劫真沒有她想得那麽簡單,不僅要完成殺了顧涅辰的任務,如果想活得自在,還得沖破自身的禁锢。
這太明真人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片刻的反思之後,桑樂立馬擡起頭,看向攔在她跟前的人。
來人着一身紅衣錦袍,腰間玄色系帶鑲嵌着亮閃金玉,衣襟繡着流雲紋,束高馬尾,額前幾縷發絲亂舞,顯得風流張狂。
面龐生得俊朗,不過此刻他眉頭緊皺,盯着桑樂的眼神不算友好。
這人明顯認識代煙兒,桑樂心裏‘咯噔’響,她可一點原主的記憶都沒繼承下來!
“代煙兒,你怎麽這副鬼樣子,醜成這樣,天天給你爹丢臉。”解天驕抱着手,上下打量桑樂一番。
“?”桑樂不樂意了,她不在乎給誰丢臉,但是她現在很醜嗎?
想當年,她可是東海第一美龜,站在破爛石上曬太陽的時候,無數俊魚靓蝦給她扔過代表愛意的貝殼,雖然砸得有點疼......
“喂!你到底有沒有聽本少爺講話!”解天驕不耐煩地出聲打斷桑樂的神游。
桑樂被迫從回憶裏出來,心情極度低沉,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我什麽樣都跟你沒關系。”
一看這少年對代煙兒的态度,桑樂就猜到,他多半也是代煙兒十幾年懦弱生活中的一個施暴者,所以沒必要留好眼色給他。
解天驕似乎沒料到代煙兒會突然頂撞他,難以置信的話說出口有些顫顫巍巍:“你方才......說什麽?”
“我說,不管您是哪家少爺,都請您高擡貴腳別擋道。”桑樂今天異常煩躁,直接繞過眼前礙眼的人往前走。
“代煙兒你撞邪了?”解天驕被眼前這個一貫謹言慎行的人反常的舉動吓得不輕,趕緊追上去。
桑樂見他追上來,加快步子,不想再理。
但解天驕锲而不舍,勢要讨個明白,他長腿一跨很快又追上去,在桑樂耳邊喋喋不休:“你不知道我是哪家的少爺?”
“不知道。”桑樂煩躁。
“你會不知道?”
“......”
“你代煙兒會不知道我解天驕?”解天驕懷疑人生。
“......”桑樂持續煩躁。
“你無視我?你代煙兒無視我解天驕??”解天驕持續懷疑人生......
解天驕。
桑樂在心裏将這少年的名字默念一遍,但原主除了方才下意識怯弱的低頭,一絲關于解天驕的記憶都不曾留給她。
算了,桑樂不想再管,躲開解天驕又繼續往前走。
“氣死本少爺了!!”解天驕在她身後怒吼一聲,憤怒讓他喪失了思考的能力,未顧及男女有別,伸手扯掉了桑樂脖子上用來遮蓋勒痕的手帕。
手帕被硬生生扯下,帕面拉扯時劃過傷口,帶出點點血絲,染紅細紗。
“嘶~”桑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趕緊伸手捂住脖子。
解天驕原本只想拽住她的衣領防止她走遠,沒想到會直接把屬于女子私物的手帕給拽下來,似乎還将這帕子的主人給弄傷了。
此刻的他,一只手撚着一張白色方手帕,一只手握成拳垂在身側,整個人戰戰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桑樂撫上傷口的指尖染上血跡,這是她九百年來第一次流血,隐忍許久怒意,終于“砰”地被引爆了。
她偏頭狠狠剜了解天驕一眼,伸手打掉他遞過來的手帕:“滾啊!”
解天驕一抖,手帕輕飄飄落地,看着桑樂憤然離去的背影,他大腦一片空白:“本......本少爺不......不是有意的......”
解天驕在原地傻愣了許久,桑樂得以獨自一人走到西巷子盡頭。
方才的老人沒有騙她,巷子盡頭确實有一戶高牆大院,晚春時節,院裏飄出陣陣杏花香。
偌大的代府牌匾下,站着兩個看門小厮,桑樂将衣領向上扒了扒,就趕緊擡步急急往府裏走——
她怕再去的晚些,華稽就被代婉兒扔進油鍋了,畢竟幾百年的蟹肉,确實鮮嫩可口。
有些餓了,待會兒回府還是吃螃蟹吧,桑樂這麽想着。
“請留步......二、二小姐?”看門小厮猛地收回攔在桑樂身前的手,對她這副打扮很是詫異。
桑樂微微點頭,也不管那小厮如何震驚,自顧進府去了。
這縣太爺雖說官品不大,但財力卻出奇雄厚,院子也是修得氣派寬敞,正廳外的露天院子裏有許多丫鬟正在修剪花草。
見桑樂進來,一個個都不像一般奴婢對主子的态度,既不迎接也不問安,只是她們的神色都同看門小厮一樣震驚,甚至還不等桑樂走開,就開始交頭接耳。
桑樂現在沒有半點靈力,隔得遠聽不清她們在談論些什麽,不過不用猜也知道是些對代煙兒不利的言論。
桑樂對此不感興趣,好在她和華稽還有感應,也不用這些丫鬟領她去找人。
感應到華稽在後院靠西的庭院,桑樂便擡腳淡定地在一衆下人的驚訝中繞過正廳往後西苑去了。
後西苑此刻甚是熱鬧,還未走近,桑樂就聽到院裏鬧哄哄的嘈雜人聲,隐隐約約像是在說買賣螃蟹的事。
桑樂走進院子一看,果真院子中央有一大池塘,塘裏堆砌着許多巨石,長着些水草,沒有用來實質觀賞的植物,的确如老人所說,時專門用來養螃蟹的。
池塘對着後西苑的另一邊開着一扇後門,門外站着好幾個背着竹簍的老百姓,門內則站着幾個丫鬟小厮,還有一個打扮像是管家的老婆子,嘈雜的人聲正是從這處傳來的。
一群人正忙活着挑揀螃蟹,并沒有人注意到桑樂的靠近。
她繞過池塘,靠近後門才發現挨着牆角的杏樹下安置着一張躺椅,躺椅上靠着一粉衣女子,兩三個丫鬟擋住了她大半個身子。
“代婉......”桑樂硬生生将到嘴邊的全名給咽回去,軟着嗓子沖那人道,“姐姐,還沒選好?”
“!”
最先轉身看向她的是管家婆子,她正用一把小鉗子鉗着只小螃蟹,見到代煙兒的下一刻,鉗子“砰”應聲落地,那張皺巴巴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而代婉兒更是險些從躺椅上摔下來,被一顫抖的丫鬟攙扶住,主仆倆人一道抖得像個篩漏。
作者有話要說:
代府衆人:鬼啊!!!(吓死,領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