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上輩恩怨兜轉償還,牽絆情緣雲開得解
臺下靜得一絲聲音都聽不見,姮娥上仙絕色之名流傳已久,只是她久居廣寒宮,一向不肯出來。如今驟然看見,她款款而來,衆仙卻發覺,她絲毫不曾辜負了那一句絕色。甚至光光絕色這一句,并不能将她的風華敘述而盡。
姮娥上仙緩步走到天後面前,那一步步都像是尖利的刀鋒一般,割得天帝和天後二人的心血肉模糊。
“姮兒……”天帝一直站着,此時此刻見她終于走來,再也忍不住,垮了一大步,直接走到她面前。他們都是仙,對他們而言最為虛妄的就是時間。故而這麽些年不曾相見,再相見的時候,他們依然容色如舊,像是分別只在昨日,沒有一絲一毫改變。
“姮兒……”他呢喃出聲,“你還是像從前一樣,沒有絲毫改變。”
姮娥上仙此刻竟然能笑得出來,她原本以為自己總是要好好鬧一場的,原來終究也學會了平靜。“容色如舊,卻心兩般。”說着,看向天後:“多年不見,你越發威風了。”
天後冷笑:“多年不見,你卻依舊是這般惹人讨厭的模樣。”
淡笑:“你讨厭我,我也未必喜歡你。只是這是咱們上一輩的恩怨,你何苦還要牽扯上下一輩。”
“我這人一向恩怨分明,玉緋裳既然是你女兒,那她早該有這個覺悟。更何況,她自己還要往我手裏頭撞。”
姮娥上仙望着她,面前的女子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明媚如春花的仙族少女,是這樣冷血而無情的天後娘娘。姮娥上仙在這一瞬間終于清晰地認知到那個事實,曾經的曦月,終于死在了過去那些捉不住的時光裏頭。
“我如今竟然覺得,有些可憐你。”
“笑話!”天後的眸色狠厲,“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來可憐我?我最讨厭你這副惺惺作态的樣子,今日分明是來看我笑話的,卻還能冠冕堂皇說出這些大話。”
“你錯了。”她美目輕轉,一種涼薄之氣就從身上流瀉出來。“看來是太久不曾相見,你已經忘記姮娥,究竟是什麽樣的性子。當日你待我好,我自然也待你好。後來你認定我背棄你,甚至以緋裳的周全來逼迫我久居廣寒宮,原先那份情誼早被磨損幹淨。我這人是最不喜歡恨人的,也不喜歡将從前的事情記得太多若說特意趕來笑話你,我委實沒有那樣多的閑工夫。”
天後的臉上略有些異樣:“那你今日過來做什麽?”
姮娥上仙看向一直靜默坐在一旁的玉緋裳,凄然道:“我不過是為着我的女兒。曦月,我竟然不曾想過你竟然言而無信!”她為了保玉緋裳一個周全才只身進入廣寒宮,一待就是上千年。卻沒料到,終究她誰也沒能保全住。
“若不是這小賤人跟了你的性子,妄自想要動一些不屬于自己的人,怎麽會落到這個田地?”天後的笑容充滿惡意,“說到底,她還是跟了你。”
一句話說的姮娥幾乎連眼淚都要掉出來。她走到玉緋裳面前蹲下,顫抖着伸出手就要去觸摸她的臉,還未觸及,卻被玉緋裳偏頭躲開。
這讓她越發心酸:“緋裳,我是你娘親。”
玉緋裳眸色清冷,面色卻慘淡。望向天後,“原來你并不是我母後。”
天後此時覺得無比快意,“哈哈哈哈哈,姮娥啊姮娥,說到底還是我贏了。你瞧瞧,雖說我今日如斯,但是你的愛人,如今依舊是我的丈夫,我依舊是名正言順的天後娘娘。而你,你算什麽?再說說你那女兒,生得舉世無雙又如何,還不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還不是認仇人做母親?”
玉緋裳卻兀自颔首,“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瞞得很好?”
她慢慢回過神來:“你不是什麽都忘了嗎?”
“忘了的事情并不是不存在,總是能想起來的。”她彎了彎唇,“很不幸,就在方才,我想起來了。”
“哦?”天後挑眉,“只可惜你想起來了,也什麽都做不了。”
“我自然什麽都做不了,也從來不曾想過要對你做些什麽。誠然,也沒有那個必要。你同魔族交易,甚至催發十大神器化形,這些證據哥哥統統都捏在手裏頭。教唆殷凰仙姬在下界飼養欲魔,甚至襲擊華妝王姬的事情,哥哥也一早查出來了。”面色漸冷,“天後娘娘,是你自己走到這一步的,從來沒人逼着你。哥哥,也不會再任由你無法無天下去。”
“瀝澄是我肚子裏頭出來的!”天後眼中盡是得意之色:“嘴上說說罷了,怎麽敢真對我動手?”
瀝澄在一旁站了許久,算是将這場鬧劇看了個通透。此時見在場衆人又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方才扯出一個冷笑來。“我既然選擇今日将真相說出來,自然也沒想着放過你。雖為天後,但是既然犯了大罪,便與衆仙同罪。”看天後面色越發鐵青,他又加上一句:“你放心,無論如何,我永遠都喚你一聲母後。”說罷,只略一揚袖,便有天兵天将現身,團團将天後圍住,竟然是要将她捉拿歸案的樣子。
衆仙者這才發覺,原來自己身邊的并不是什麽仙侍,全是瀝澄手下的太子親衛。
誰也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能夠大義滅親到這個份上。
“太子殿下!”人群之中傳出一聲凄厲的呼喚,分開一條路望過去,卻是一襲錦衣的殷凰仙姬。她面色倉皇想要往前走,水德真君拉她不住,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過去。
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沒辦法保住這個妹妹了,就如同千萬年前他保不住那個女子一般。
殷凰走到瀝澄身前,竟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一面淚流一面祈求:“太子殿下,求你放過姑母。姑母她不過一時鬼迷心竅才會鑄下這過錯,太子殿下,殷凰也有錯,殷凰不該阻撓你的婚事,殷凰不該異想天開妄想太子殿下娶我。殿下,求你饒過姑母,不要将她關起來。便是姑母千般不是萬般不該,也是你的母親啊!殿下!求您了!”
“凰兒起來!水族不做這樣的事情!”天後厲聲道:“只當我生了一個讨債的,伺候我再沒兒子,只當我從來不曾生過!”
“姑母!”
瀝澄面目堅毅,動了動唇像是想要說些什麽,卻終究沒能說出來。事情走到這一步,聽到自己母後這樣的話,他自然也是痛的。只是這世上的事情,并不是上位者一句赦免就都能夠寬恕。天後此番做下的事情天理難容,他便是想要饒她,又從何饒起?如今魔族是否全然蘇醒暫且不知,便是有着舒帝姬同子棱帝君相助,也難有十足的把握。倘若真因着這個生靈塗炭,天後有何面目再見天下人?
還不如将她現在關起來,好歹保住一條性命,否則來日再釀出什麽罪責,只怕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啪啪啪!正當瀝澄苦苦思索的時候,便聽見場內傳來一陣清脆的拍掌聲。那拍掌聲裏頭添上了仙氣,顯得格外響亮一些。擡頭望過去,卻不是那位最為潇灑不羁的妖帝席澤又是哪個?他邊上還坐着神族的華妝王姬,這次的事情自然也牽扯到她,她卻一言不發,只悶不做聲坐在那裏,像是那杯中的酒,是多麽好的滋味。
見衆人看他,席澤斜斜倚在座椅上,一只手還吊兒郎當地捏着酒壺。卻絲毫不給人頹敗的感覺,只有風流纨绔迎面而來,倒也不愧對了自己那個妖帝的名頭。
他挑挑眉,“怎麽,本尊這個掌,鼓錯了?你們難道不覺得,天帝這一家子今日,乃是上演了一出無尚的好戲麽?”
瀝澄皺起眉頭:“席澤帝君,此事事關天下蒼生,你如何以這副模樣面對,難道不覺得有些不尊重?”
“不覺得。”他回答得倒是很快,“本尊為妖帝,咱們妖族從來不喜歡将天下蒼生放在身上,要的是自己開心。這些事在平日裏,本尊聽見第一句轉身就走了。若不是為着裏頭牽扯到華妝,本尊坐到現在做什麽。只是沒料到你這小子這樣優柔寡斷,到現在了還不能做出一個決斷,倒是平白浪費本尊的時間。”
“我自然有我的思量,像帝君這般的遠古神祗,自然不能明白常人的感情。倘若世間的事情真如帝君說得那樣簡單容易,又何來這樣多無奈?帝君,其實你從來不懂。”瀝澄這話裏頭,不無鄙視的意味。
他鄙視的乃是席澤不懂感情,只會睥睨衆生。這樣的人只能為一族之尊,卻永遠不能心懷天下。只因目光太過狹隘。
席澤不曾接話,瀝澄深深望着華妝,話卻是對着席澤繼續說:“喜歡自在并沒有什麽,只是在自己自在的時候,也要想一想旁人才是。帝君,思量周全并不是優柔寡斷,只是我要照拂的人事,比你更多一些。”
他這話,也是間接性說與華妝聽。
先前對她那般游離的若即若離,并非他本意。只是先前怕打草驚蛇反而折損了勝算,務必要在今天将大頭拿捏住,處理起旁的來,也更為得心應手一些。
他側過身子,囑咐天兵天将道:“将天後娘娘押下去,怎麽處置,還要衆仙家共同商定才是。”看向中仙者:“不知你們今日,對這個處置結果可還滿意。”
衆仙家先是一陣喧嘩,而後商議一番過後,不約而同覺得他做的很好。
只道:“新天帝年歲尚輕,便能如此游刃有餘,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