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恨你(二更)
天色完全黑下來,狂風卷着大雨沒有絲毫停歇。
唐府東樓。
一樓急救室外坐滿了人。
唐承珣只胡亂的穿了條褲子,上衣和鞋子都沒來得及穿。
一個女護士端着醫用托盤走近唐承珣,“唐先生,讓我給您處理一下背上的傷口。”
他心煩意亂,“滾!”
宗元接過托盤,示意女護士下去。
跟随唐承珣多年,遇到過多少大風大浪,宗元從未見他如此坐立不安。
唐承珣在急救室門口來回踱步,想進去,卻又怕她醒來看到他再度失控。
急救室內傳來急救大夫崔子範的聲音,“AB型,快去備血,1000CC!”
一個醫生匆匆走出急救室。
他狠狠地咬住右拳。
她的涼薄,無情,決絕都給了他,他與她原本就是兩條平行線,他卻執意與她相遇在一點,他拼命接近她,她則拼了命來拒絕。
一股噬心的痛遍布全身。
他所有的努力在她面前不過徒勞,她與他,難道注定就這樣泾渭分明,人生陌路。
他不甘!
周傳明上前遞給他一支雪茄,點燃。
他緊張的情緒得到片刻舒緩。
手拿血袋的醫生快速進入急救室,門開剎那,他瞥見滿是血跡的白被單,一抹抹猩紅,刺眼。
入心,冰涼。
“哥,我進去!”謝寶衣穿着醫用消毒衣跑來。
“給崔子範說,救不了葉青然,我就斃了他!”唐承珣冷冷的說。
宗元示意周傳明留下,遣散其他人。
主樓的傭人已經把唐承珣的上衣和鞋子送了過來。
此刻他才發現,自己連鞋子都沒穿。
宗元給他搬過一把椅子,安慰道,“憑我們的條件和崔子範的技術,不會有事。”
唐承珣坐下,閉上雙目,長長地嘆息一聲。
等待的時間對他而言,很煎熬,很漫長。
那一幕,血紅飛濺,她狠厲決絕的眼神,像一把帶刺的利刃,捅進了他的心房,連呼吸都帶着不能抑制的痛······
他閉上雙目。
當急救室的門打開時,他都忘了該怎麽做。
崔子範,三十多歲,白淨面龐,個子中等,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目前是唐府東樓的負責人,曾留學英國,主攻外科,其精湛的醫術蜚聲海內外。兩年前被唐承珣“挖”到了炎龍堂。
崔子範戴着醫用塑膠手套的雙手上斑斑血跡,走向唐承珣。
唐承珣木木的起身,雙唇欲張又合。
崔子範輕輕摘掉手套,“葉小姐左腕動脈幾乎斷裂,血是止住了,縫合十八針,要想不留疤痕,很難。”
疤痕,疤痕又怎麽樣,只要保住命就行。唐承珣心中石頭終于落地。
他拍拍崔子範的肩,感激的一笑,“老崔,謝謝!”
崔子範扶了扶眼鏡,“她失血過多,目前仍處于昏迷之中,需要靜養,我看你最好別去見她,免得她情緒波動,不易傷口愈合。”
良久,唐承珣才吐出一個字,“好。”
葉青然意識混沌,仿佛被關進一個密閉的房間,沒有一絲縫隙,她無助的拍打冰冷的牆壁,牆壁連一點回聲也沒有,她用盡全力呼喊,卻聽不到任何聲音,窒悶的空間,壓迫着她的胸腔快要爆炸。
昏睡中的她臉色蒼白,挂着兩行淚珠,嘴裏嘟嘟哝哝,啜泣着。
宗元和謝寶衣一直看護着她,她已經昏睡了一夜又一天。
謝寶衣給她掖掖被子,痛惜道,“真沒看出來小丫頭這麽烈的性子!這件事,我哥做的太過了。”
“這死心眼的丫頭,為其他男人保住了所謂的貞潔,卻差點丢了小命,值得嗎?”宗元深深看了眼燈光下憔悴不堪的小臉。
“值得。”寶衣深情望着宗元,“只要是真心喜歡在乎,就值得!”
“這丫頭就是一個徹底的傻瓜!”宗元搖着頭,“上海有多少名門閨秀,社交名媛不求名分,想搭上承珣,她倒好,讓她做唐家堂堂正正的女主人,她還不幹!傻,真傻!那個愣頭小子能給她什麽?”
“看似柔弱的軀體卻藏着那麽堅執的意念,我倒越發欣賞她了。”寶衣緩緩道,“哥身邊需要一個情意深重的女子,以往的光陰他都浪費在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身上了。”
葉青然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到自己左手腕纏着厚厚的繃帶,右手打着點滴。
她掙紮着起身。
謝寶衣伸手欲扶她,卻傳來她如冰的聲音,“別碰我!”
謝寶衣一怔,這丫頭之前對她還很友好,八成血流多,傻了。
宗元幽深的眸子浮現一抹痛惜的神情,嘆了口氣,“葉小姐,先把所有的不愉快放一邊,養好身體。”
“丫頭,先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寶衣端過來一碗人參湯。
“麻煩謝小姐把我右手的針頭拔掉!”她語氣冰冷卻又不容質疑。
寶衣放下參湯,幫她拔掉針頭。
“還沒輸完,寶衣——”宗元責怪着謝寶衣。
葉青然緩緩起身,肥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罩在她嬌小的身軀上,更顯孱弱。
醫生和護士無人敢攔她。
她蹒跚走出東樓。
太陽已經西下,天際只有一抹黑金。昨晚的大雨不僅帶來了清新的空氣,還殘留着白玉蘭和海棠花的餘香,悠悠的夏風襲來,吹起垂在腰際的長發,她臉色蒼白一步步走向大門。
“丫頭,丫頭——”謝寶衣追過來。
宗元與幾個大夫護士在東樓門口望着葉青然越行越遠的身影,無奈地嘆氣。
“丫頭,別走,這裏有外面無法比拟的醫療條件。我可以陪着你。”謝寶衣誠摯的向她伸出手。
葉青然漠然掃了謝寶衣一眼。
她恨極了這裏所有的人,他們為虎作伥,都是唐承珣的鷹犬,原本以為謝寶衣算是個朋友,可她當時明明知道唐承珣要對自己做什麽,卻逃了,這叫她怎能不恨!
一個颀長的身影站在了她面前。
一臉頹廢,下巴上胡渣隐隐,雙眼布滿血絲,連襯衣上的扣子都系錯了兩粒。
是他。
唐承珣。
他無法掩飾內心的痛苦,深吸一口氣道,“別賭一時之氣,先住下養好身子。”
葉青然充滿仇恨的雙眼對上他。
如果說眼神可以殺人,那麽此刻她的雙眼已經把他淩遲了不下一百次。
他回望着她,疼惜席卷全身。
她的面容蒼白得吓人,櫻唇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紅潤。
只要她還活着,他就不悔!如果時光倒流,他就會早早地把那個玻璃杯拿走,而不是讓它成為威脅自己的工具。
一切都沉寂在兩人各懷心思的目光裏,靜的連海棠花落下的聲音都聽得到。
原本以為她不會再對他開口時,她略微沙啞的嗓音清晰響起,“我一分鐘也不想呆在這個肮髒的地方。”
他臉色鐵青,雙唇緊閉,很久才吐出一口長長的氣,萬箭穿心般的無奈。
她緩慢地向門口挪着步子,或許是身體太過虛弱,一個踉跄,差點摔倒。
唐承珣和謝寶衣同時向她伸手。
她快速扶住鐵藝圍牆的一根栅欄,轉身——
唐承珣的手離她僅有咫尺。
她右手松開栅欄,狠狠打向唐承珣的臉。
清脆響亮的耳光!
打悶了除她之外的所有人,震撼了所有人的神經。此際唐家院子裏的士兵正在換崗,看到這一幕,該去休息的士兵停下來沒敢動,該值勤的也愣在一邊。
宗元和謝寶衣倒吸一口氣。
她目光似火,牙縫裏迸出幾個字,“我,恨,你。”
字字如刀刺穿他的心髒。
他摸了摸泛紅的臉龐,眼神絕望悲痛,卻笑了一聲。那笑聲甚是落寞無奈,“打得好,打得好。是我欠你的——”
她緩緩走出唐家大門,哀傷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宗元給謝寶衣使個眼色,她馬上追了出去。
宗元望着夕陽下落寞站着的唐承珣,張了幾次口,最終沒說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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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稿改了又改,自我感覺良好了,才發上去。
親愛滴們,如果我的文字還不夠優美,不夠流暢,不能深深撼動您的心靈,請您們先将就着看下去,總有一天,我不會再讓你們将就——
謝謝親的收藏,加上一更。
您負責看文,收藏,我就負責寫寫寫——
讓我們撐起一把油紙傘,徜徉在那段斑駁歲月裏的江南煙雨,看一段紅顏離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