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總為浮雲能蔽日
晚飯前,我同疏影一起來到客棧的大堂坐着,聽一衆修仙者談論着掌握的線索。
昨天晚上,有一批人到了鎮中巡視,想要當場降服妖魔。巡了半夜,毫無所獲,大家不由得士氣低落,認為妖魔應該是害怕了,不敢出來害人。當他們準備無功而返時,傳言中的怪聲響起了,不約而同地跑過去想要一探究竟,卻是什麽都沒發現。
到了第二天清早,同樣的慘劇又重演了,古井旁新增幾具被吸幹腦髓的屍體,其中還有一位落單的修仙者,更讓人害怕的是他的法力并不弱,一時間修仙者大亂陣腳,紛紛提議回客棧再議。。。。。。
在我集中精神聽着的時候,那名叫做秦月明的修仙者已經毫不客氣坐在了我對面,無視着疏影對他的瞪眼。
“姑娘對此事很感興趣。”不是問句,而是在陳述。不得不佩服他的聰慧,竟然連否定的機會都不留給我,然而作為堂庭山一霸,我豈是疏影那種好欺負的,馬上換一副笑臉,“仙長說笑了,這等事哪是我們弱女子該管的。不過聽一下,留意別去有危險的地方。”疏影睜大了眼,疑惑不解地看着我,顯然不明白我為什麽說謊。天知道我在心裏罵了她多少遍,那愁人的智力讓我非常有壓力。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笑笑,拿起茶杯,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地問:“介意我湊個桌子嗎?”
“榮幸之至。”口心不一是我的特長,此時我心想着,這人好生不要臉,都已經給自己斟茶了,還多此一問。不過既然是他自己送上門的,我也不妨利用利用,打探些有用的信息。
把玩着手上的茶杯,我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淺淺一笑,“不知遇害者的屍首實在哪兒發現的?”
“一口荒廢了的古井”,看了我一眼,他似乎知道我還要追問,于是繼續道,“煙景鎮上戶鐘鳴鼎食的人家,但在二十多年前被滅族了,老宅一直空着,那口井就在老宅旁。”
“你這話可真是奇怪,這種僻遠小鎮居然還會有大戶人家,這是稀奇。”未等我打探完,疏影便白了他一眼,自顧自地說了出來。
被人打斷他也不氣惱,依然是那麽彬彬有禮,“這戶姓水的人家在此處的宅子大概是三十多年前建好的,建好後一直空着,然而搬進去不久就被滅族,所以大家都覺得宅子的風水不好。”說完後頗有些玩味地瞄了我一眼。
我自然知道他這話是什麽意思,二十多年的滅門慘案背後一定隐藏着什麽秘密,或者跟這次的怪事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不再言語,我們默契地知道對方想要探清水家的往事,可憐疏影的目光反複在我和秦月明之間徘徊,明顯的不知道我們的想法。我不禁皺了皺眉,私下用傳語術把我們心中所想告訴她,秦月明看着我們的神情,似乎明白我們在用術法交流着,獨自喝着茶。
等我說完之後,疏影迫不及待地大聲喊着:“你們一早說清楚不就好了嗎!非要弄得神神秘秘的。”然後對我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額角的青筋抽了兩下,我努力無事她的存在,不得不佩服秦月明的氣度,居然面對疏影那樣的呆頭鵝還能保持标準的微笑不變。
他雙唇微動,笑意盈盈,“姑娘日後稱呼在下月明便可,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哼。”一臉高傲的某人像是并不打算告訴人家。
“小女子陶婳,她是疏影。”我回答道,後果是被疏影狠狠地跺了一腳,可我依然面色不改。
“疏影橫斜水清淺,好名字!”他目光灼灼看着疏影。不知是我眼花了,還是客棧中的燈火映照,我看到疏影一張俏臉紅通通的,好似熟透了的蘋果。
遇到這麽稀罕的事,我豈會輕易放過她,不停在她臉上看呀看,巴不得看出個洞來。可是她哪還有剛剛的小嬌羞,馬上惡狠狠地用眼神警告我。
戲本子誠不欺我,女人一旦遇到喜歡的人,都會作小女兒般的嬌羞,無論她原本是冷漠,兇悍或是豪爽。
啧啧,連疏影也會害羞,估計趕明個少虞也能胡一盤十三幺。
還想要挪揄她兩句,外面卻傳來一陣騷動,仿佛是有什麽人到來,大家都一掃之前的低沉,氣氛變得活躍起來。
進門的四人皆是修仙者的打扮,略顯寬松的青白道袍,佩戴長劍,應該是某個門派的弟子,穿着很是熟悉。後面三人熱絡地跟周圍的修仙者打着招呼,想必他們所在的門派頗得人心,實力不凡。為首的女子看上去約莫二十好幾,眉眼含笑,五官并不出衆,算不上貌美,可是清麗可人的氣質襯托出她獨有的韻味,她腰間的佩劍上挂着一塊通透無瑕的紅玉髓,雕飾着巨蟒,栩栩如生,最引人注目的卻是中間镂空的“水”字,莊嚴而神秘。
看清她的樣貌那一刻,我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茶杯,幸好茶杯夠堅硬,能扛得住沒有當衆碎掉,不然真的會很難堪。那人,長得像水無痕,不十分的相似,也有七八分,然而區別最甚的是她的氣質,水無痕給人陰冷的感覺,她卻是不同的清麗。
感覺到有一只手輕拍在我肩膀上,順着望過去,疏影憂心的神情盡收我眼底,我對着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示意她沒事。眼神交流間,一行人已經來到了自斟自飲的秦月明前面,女子壓低聲音,“月明,你怎麽會在這裏?師尊交代你的事難不成都忘光了?!”語氣不怒自威。
注意到我和疏影的存在,她換上剛才溫和的表情,朗聲道:“青溪水生煙幸會兩位姑娘。”
似乎是察覺到我對她的戒備,疏影做了至今為止唯一一件讓我感動涕零的事,就算這件事真的非常簡單,街上随便阿貓阿狗都能穩妥地做到的事:乖乖閉嘴。
盯着遠處的一張桌子,我語氣淡淡,讓人摸不着喜怒,“陶婳,這位是疏影。”對于我态度的轉變,秦月明一笑置之,并沒過多探究。
水生煙自然不再糾纏,她一把奪過秦月明手中的杯子,不容置喙道:“回廂房去,我們幾個有話問你!”後面跟着的三個男子臉色一苦,分明是在說不關我們的事,我們是無辜的。
緩緩站了起來,他偏偏對着我們粲然一笑,“在下失陪了。”說罷視線還不忘在疏影身上停留了一陣子,害得某人的臉又紅起來。
孽緣啊,孽緣,方才郎情妾意,就等着我這礙事的人消失,誰知道天公不作美,偏要派人來拆散鴛鴦。
沉浸在我的幻想中沒多久,疏影已經是一臉疑惑地望着我,大概是因為我對水生煙的态度,我心中舒了一口氣,好在疏影不知道我潛意識把她跟秦月明湊成一對,不然我真的別想活着回堂庭山了。
我端起茶壺,為自己滿上,徐徐說道:“那個水生煙,跟鏡湖中的瘋女人長得有幾分相似。”
震驚寫在她的美眸上,爾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沉默着不言語。我心中清楚,必定是跟我從前的記憶有關,少虞不肯告訴我,疏影不能告訴我,第一次,我感到自己的過往是多麽的遙遠,要從別人那裏得知。
是夜,我從旁人的口中得知了他們的來歷。
現下修真門派除卻一些烏合之衆在,呈三足鼎立之勢。這三個門派分別是青溪,古樂與長璃。其中青溪弟子最多,古樂最為隐秘,長璃實力最強。它們表面上相處融洽,實際卻暗自較勁,互不相讓,所以風平浪靜之下可謂暗湧潛藏。
水生煙,是青溪如今弟子輩的三師姐,年僅四歲便拜入師門,雖然天賦不高,但是擅于籠絡人心和掌管事務,頗受一衆師叔伯器重。此次青溪派她來查探原因有兩個,其一是她聰慧細心,不似門中其他弟子般魯莽;其二,也是最主要的原因,水生煙是當年水氏一族的遺孤,換句話說,就是水氏大宅現在唯一的主人。所以,這件事交由她來處理是再合适不過的。
好一個青溪三師姐!這水生煙跟水無痕到底有什麽關系?乍眼一看,二人的相貌有幾分相似,然而氣質卻大相徑庭,如若我判斷無誤,她們應該同是水氏一族的遺孤。雖說我心裏對水生煙算是有了底,可是更多的疑團卻浮出水面,等待解答。
屋外漆黑一片,無星無月,隐約中籠罩着暗紅的薄紗。除了“悅乎”客棧其他地方的燈火早早熄滅了,建築的輪廓沒入黑暗之中,不時傳來幾聲犬吠,陰森恐怖的氣息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