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夕番外-陌上花開緩緩歸
聽聞人間乞巧節的廟會甚是有趣,是以我磨破了嘴皮子,說服少虞把我帶出來。為此多嘴告訴我乞巧節趣事的溯清,被罰去給各家各戶大掃除,美其名曰“共建舒适家園”。
廟會的确熱鬧非凡,可是跟往常去過的廟會沒什麽兩樣。若真要說出點不同來,大概就是因為這些人大部分都是一男一女地走在街上,郎情妾意,好不甜蜜。
料想到我一如花似玉的美人兒跟少虞這麽個如狼似虎的男人在一起走,甚是不妥。于是我突發奇想,合計着跟少虞在橋邊擺個算命攤位,賺點零花錢。剛開始,他是死活不肯同意的,結果被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胡扯說尊重勞動之類的話一個多時辰,終于答應了。其實,他是因為看到有個戴着玉狐貍面具的女子走過,才恍然間答應我的。
我猜,他大概是看上那位姑娘了,又苦于沒有搭話的緣由,然後轉念一想,覺得我這個提議不錯。遂應下來了。
不過我這人對過程不太在意,反正結果合了我的意。
随手捏了個訣,易容成為一個鶴發童顏的白須老人,再備兩張板凳,一張桌子,一面旗子寫着“半日仙”,就算是準備好了。再回頭看少虞,還是他自己的那副模樣。
“少虞美人,你這白白嫩嫩的皮相,到底是要賣藝還是賣身?”說着,就伸手要去捏他的臉。
還沒碰到他,就被他的大手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力道之大,讓我直喊“痛”。然,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錯,就此放過我了。若是在平時,非把我的手廢掉不可。
最後,他還是在我委屈的小眼神之下妥協了,估計他是不想晚上做噩夢。他化作一個眉目清秀的少年郎,雖比不上他原貌的萬分之一,但勝在那份氣質依舊。
于是,便有了眼前這一幕。
一個笑意吟吟的白發老人跟一個俊美清冷的少年,在人來人往的七夕廟會上擺了個算命、算姻緣的攤子。那老人對少年可是一個勁地殷勤,削好的蘋果先遞給他,他冷冷地看一眼表示嫌棄。老人也不生氣,自個兒高興地咬起來了。稍不留神,老人被蘋果給噎着了,急得眼眶都紅了。少年馬上拿水出來,細心地一點點喂他喝。眼中不時閃過的溫柔,足以讓無數少女為之沉溺。
可惜了,這溫柔是對着一個老頭子。
路過的人紛紛搖頭。多好的一個美少年,竟然是斷袖。這要斷就斷嘛,世風開放,大家也并非接受不了。但若然對象是這麽個老頭,就讓人憤懑了。
是以,在無數人窺視少虞美貌的同時,對我投以不屑以及氣憤的目光。讓我很是不解。
按理說,我們這攤子擺在七夕日,應該很應景才是。不料最近那些個才子佳人都不怎麽迷信,老半天沒個人過來幫襯。弄得我意興闌珊。
就在快要收攤的節骨眼上,有個惡霸模樣的人走過。他約莫四十來歲,一身豔俗花花綠綠的袍子,油光粉面,大腹便便。後面跟着一個賊眉鼠眼的管家,恭維的話說個不停。
本來,大路朝東,他走他的路,我擺我的攤,各不相關。可他偏生要招惹我,停在我和少虞前面,笑嘻嘻地譏諷道:“我道是什麽擋住大爺的路,原來是個破算命的。哈哈,這年頭竟然還有算命人,稀罕,真稀罕。”他身邊的走狗,也嬉皮笑臉地附和道:“老爺英明。這兩人肯定是江湖騙子!”
我一邊收拾,一邊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好狗不擋道,擋道非好狗。”瞥了少虞一眼,他仍舊淡定地坐在一旁剝葡萄皮。
我累死累活地收拾了半天,他倒是蠻會享受的。于是,我把手上的東西扔開,直接去搶他的葡萄,他嫌棄地拍開我的手,折騰了一會,親自喂到我嘴裏。嗯,甜甜的,真好吃。
這麽一鬧,把那兩人吓壞了,走狗顫巍巍地擡手指着我們,半天才吐出一句:“原來是對斷袖。這……這……”
“兄臺,我看你印堂發黑,十有八九會遇上血光之災,你還是盡快離開的好。”我好心地提醒道。別問我為什麽知道,因為我随時準備沖上去打人。據說最近官府提倡尊老愛幼,八旬老人殺人不用償命,那只是打人的話肯定不會把我怎麽樣。是以,我能安心地教訓他一頓。
“哼,江湖術士一派胡言。大爺我可不是好騙的。”他終于反應過來了,想作出一副不屑的樣子,奈何臉上橫肉太多了,讓人怎麽看都覺得滑稽。
被他這麽一鬧,周圍聚攏過來好些人,似乎要看我們怎麽收場。
我雙手一攤,無奈地看着少虞,表示你來幫我收拾爛攤子吧。
少虞護短的脾性跟我如出一轍。他剛一開口,明明是炎炎夏日,硬是生出了那麽陣陣涼意。他說:“來鬧事的,要怎麽肯服。”
“哎呦,好一個标致的少年,可惜是斷袖。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們,只是我這人,從小到大,還未曾見過鬼神。你若讓我見到鬼神,我便給你磕頭認錯。”他一雙小眼睛眯成縫。圍觀的人嘩然,難道這還不算為難嗎?
反正有少虞在,我們這邊是不會吃虧的。于是我優哉游哉地剝葡萄皮,好不容易剝好了一個,打算孝敬給少虞時,他竟然嫌我手收拾過東西,髒。一時氣結,罷了,我自己吃。
少虞冷哼了一聲,說:“就這樣?”“對,就這樣!你們倒是快點兒呀,別耍什麽花招。”
我不禁在心裏暗自為那位兄臺默哀一下,誰人不知堂庭山中數少虞這人最睚眦必報。比我這種小心眼的人更上一層樓。不,不是一層樓,是一座不周山。
在衆人的注視之下,少虞捏了個訣,頓時天昏地暗。一股陰冷的風吹過,幾個黑色的影子飄忽而來。沒有人看得清那究竟是什麽,只是從心底覺得可怖。一些膽小的人甚至不敢睜開眼睛,瑟瑟發抖地躲在人群中。
只聽見一陣老妪的哭聲,以及老叟的求饒,天色忽而恢複正常。定睛一看,不知何時,在算命攤位前,一對身穿華服的老夫妻被捆在了一起,被吓得不輕。衆人懵了,不是說要捉鬼嗎,現下是鬧哪樣?
可鬧事的人,見了他們,那是滿頭大汗,臉色青白。走狗登時就跑到他們跟前,一邊忙着松綁,一邊問:“老祖宗,您們怎麽在這?”
兩人恢複鎮靜,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被綁在街上,被人指指點點。而那不成器的兒,還愣在原地。
老叟見我和少虞氣定神閑,可自己兒子卻慌張不已,不由得怒了,大罵道:“孽障!你終日游手好閑,敗壞祖宗家業就罷了,如今還得罪仙人,讓我跟你的老母親遭罪,看我不打死你!”
“爹,爹……你聽我解釋……”老叟身子骨壯着呢,打得他慘叫連連。老妪到我們面前哭啼着道歉:“仙長,無知者無罪,看在小兒初犯的份上,大發慈悲吧!”
我連聲答應,讓她先起來了。
衆人見少虞剛剛召鬼出現,把二老給捆來了,皆是信服得五體投地。難得見到生神仙,自然要好好算上一卦。
然而,就那麽一眨眼的功夫,兩人便消失在衆人面前,無處可覓。若不是遺留下一個神算攤位,大家都以為是一場夢。
我和少虞恢複了原本的容貌。一對璧人在橋上,遙望聚在算命攤前的人群,惹得無數路過的男女矚目。我不無可惜地說:“要不是你拉着我離開,定能賺上不少的。”仿佛白花花的銀子從我口袋中溜走,想想都揪心。
少虞不聽我的話,兀自往前走去,說:“你不缺錢。”的确是不缺,可是自己賺的比較有意義嘛。
“那人還沒給我磕頭呢。”我得寸進尺地說,其實是有心想回去大撈一把。
“那你回去吧,等一下的花燈會我一個人去看。”少虞頭也不回。我連忙追上去,一聲聲凄厲地叫喊道:“夫君,莫要抛下奴家!夫君!”活脫脫一出抛妻的悲情戲。可他愣是沒有停下來,相反還加快了腳步。
等我氣喘呼呼地追到他以後,他挑眉說道:“陶婳,你真吵。”啧啧,早在他當初把我撿回堂庭山時就應該意識到問題,現在才說,有什麽意義呢。遂被我直接忽略了。
我一臉讨好地問:“少虞大人,我們難得出來一趟,不若玩久一點再回去吧。好不好嘛?”扯住他的衣袖,頗有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撒嬌意味。
他依舊一張冰山臉,直冒冷氣。可我并未受挫,反倒是愈加肉麻地纏着他。少虞一直不肯答應我,我也不知道溯清教我的這套方法是否奏效。只是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明明是春花凋零的季節,偏偏在少虞走過的地方開出了花。
于是,我壯着膽子,跟他說還想到哪裏去玩。腳步一頓,他往另一個方向走去了。以為方法不奏效,我忙用力扯住他的手,撒嬌撒潑一起來。他佯怒道:“你扯住我,怎麽帶你去玩!”哦,原來是這樣。
“少虞,我還想去……”
“下次我們去……”
“好不好……”
……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