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繼業,你的臉怎麽會……天啊,是誰把你搞成這樣的?”黎珍妮一進到屋內,看到弟弟的臉腫得跟豬頭似的,立即誇張的嚷嚷起來,無法自遏的露出一抹笑意。
“姊,你是真的擔心我,還是來看我笑話的?”發現姊姊沒忍住那抹繼續上揚的唇線,黎繼業沒好氣地抱怨。
“你怎麽這樣說呢?這世界上就我這個姊姊跟你最親了,我怎麽可能看你笑話?”黎珍妮在弟弟身旁坐下,嘴上是這樣說的,但在看到弟弟咧開嘴卻少了兩顆門牙時,還是忍不住爆笑出聲。
“姊!”黎繼業漲紅了臉,一臉懊惱。
“好好,我不笑就是了。”她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淚光——笑出來的,深呼吸幾次,才接着道:“好吧,你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大姊,喝茶。”趙燕萍把茶端上來,旋即就想退開。
“等等,我的酒咧?”黎繼業口氣不悅的喊住妻子。
“你的臉都傷成這樣了,今天不要喝酒了吧。”趙燕萍關心的道。
“什麽時候輪得到你發表意見了?你這蠢女人,臉受傷跟喝酒有什麽狗屁關系?我叫你做什麽就做什麽,還不快給我倒酒!”他毫不留情面的斥喝。
趙燕萍抿抿唇,尴尬的低垂下頭,輕聲道:“我馬上拿來。”
“這女人,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今天竟然當着大家的面維護夏孟苓跟那個情夫,你說我娶她到底有什麽用?不但幫不了我,還落井下石,這麽久了連顆蛋也生不出來,一點用都沒有。”黎繼業喋喋不休的咒罵聲随着趙燕萍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內,依然沒有停止的打算。
“誰叫你當初要娶她?我就說了,叫你娶另一個家裏做帽子的你不聽,還說這個家裏做運輸的對你比較有幫助,誰知道嫁進來沒多久,娘家就落魄了,你連個好處都沒撈到還差點被牽連,這就是你不聽我話的後果,自作自受。”黎珍妮也無視于趙燕萍的存在,自顧叨念着。
“姊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當初不是說溫仁不但家裏有錢,還對你言聽計從、百依百順,一定會讓你過公主一般的生活嗎?結果呢?”被姊姊一陣奚落,黎繼業懊惱的反擊。
黎珍妮的臉閃過一抹尴尬,但還是嘴硬的說:“他家的确是有錢啊,光在大陸的産業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有錢又怎麽樣?你看得到用不到,那個溫仁像個守財奴似的,婚前婚後兩個樣,現在也留在大陸包二奶,姊,我看你才要小心,當心身無分文的被趕出婆家。”黎繼業一針見血的說。
“夠了你,我是來探病的,你倒是專挑我的痛處講,你這算什麽弟弟?”黎珍妮真變了臉色,氣急敗壞的道。
“誰要你先調侃我?你又算哪門子的姊姊?”黎繼業向來不服輸,口氣強硬的道。
他們姊弟倆真像同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尖酸刻薄、一樣自私自利。趙燕萍端了杯酒上來,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房了。”她才不想待在這裏,一個不小心會掃到臺風尾。
黎繼業瞪了她一眼,沒有吭聲。
趙燕萍如釋重負,随即閃入房內圖個清靜。
“姊,我們就別吵了,現在要是我們起內哄的話,豈不便宜了夏孟苓那女人。”黎繼業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沒想到酒精刺激到破掉的口腔內壁,讓他痛得差點掉出淚來,連忙放下杯子痛苦地發出嘶嘶聲。
見弟弟那副狼狽樣,黎珍妮也心軟了,“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難道還真跟你嘔氣嗎?怎樣,還很痛嗎?”
“該死的楚祈,我跟他誓不兩立!”他咬牙切齒的道,又牽引起一陣疼痛,整張臉痛到扭曲起來。
“你不是去參加京峭的婚禮嗎?怎麽會搞成這副模樣回來?”她皺皺眉問。
用手掌輕撫腫痛的臉頰,黎繼業簡短的把在婚禮上發生的事情描述一遍。“如果不是他打我,還會有誰?”
“你不是說沒人看到他出手?”這點倒是讓她覺得詭異。
“誰知道他用了什麽旁門左道?”黎繼業沒好氣的道。
“嗯,或許他真有點本事,否則老頭子也不會堅持要那個男人守在夏孟苓身邊。”黎珍妮暗忖半晌道:“你說,會不會是老頭子發現了什麽?”
“放心,要是他真發現是我們派人騷擾夏孟苓,還在她的煞車上做手腳,以他的脾氣,早就氣得跳腳找我們算帳了,難道你還奢望以他對我們這麽絕情的态度來看,會顧慮骨肉之情而放過我們嗎?”黎繼業的眼中閃爍着怨毒。
打從父親娶進夏孟苓,把代理總裁一職交給她,一副要讓她繼承所有財富地位之後,他就對這段父子關系徹底絕望了。
“你說的有理,爸現在連見都不願意見我們一面了,根本完全被那女人給洗腦了,我們這對兒女對他來說,簡直比路邊的小貓小狗還不如。”提起夏孟苓,黎珍妮就恨得牙癢癢。
“所以我們一定要想辦法扭轉局勢,不管最後爸怎麽分配遺産,我們現在能撈多少就得盡量撈多少。”黎繼業的眸光一閃,露出貪婪神色。
“我也想啊,可你在公司還有油水可以撈,我要去哪撈啊?”她一臉挫敗。
“放心,你是我親姊姊,我不會棄你于不顧的,等我辦妥京峰交代的事情,手上就會有一大筆錢進帳,多少可以照顧到你。”
聞言,黎珍妮一凜,正色問:“是起家厝的事?”
黎繼業神秘的點點頭,“我們不管怎樣都趕不走夏孟苓,好歹也要讓自己撈點油水。京峰答應只要我能透露底标給他,就給我百分之二十的回扣。”
“可是那間房子有我們小時候的回憶……”黎珍妮不禁喃喃道。
“所以說你婦人之仁,錢比較重要,還是回憶重要?況且,那些回憶後來也都變調了,只剩下爸爸在外頭風流快活,媽媽在家傷心垂淚的恐怖記憶罷了。”黎繼業不以為然的撇撇唇。他早就想通了,所以一開始就反對買回起家厝。
想起那段根本沒有家庭溫暖的日子,黎珍妮原本有些猶疑的臉色也冷凝了起來,“你說的沒錯,那根本就是惡夢。”
“是吧,老頭子想盡辦法要買回那間破房子,甚至不惜擡高價格跟京華集團對幹,根本就是病糊塗了。那塊地周遭的土地都被京華集團買下了,對黎氏來說,一塊僅僅三十坪的地根本毫無用處,還得花那麽一大筆錢買下,完全是賠本生意,一點都不劃算,也只有夏孟苓那女人為了哄老頭子開心,才會不顧黎氏的利益,非要買回那間屋子不可。”提到夏孟苓時,他的黑眸閃過陰狠。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做?”她越聽越覺得弟弟說得有道理,雖然她對起家厝多少還有點感情,但比起金錢利益,那感情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睨了姊姊一眼,黎繼業的唇角緩緩揚起,“放心,我絕對不會讓她稱心如意的。”
黎繼業在京峭的結婚喜宴上出糗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社交圈,但同時另一則傳得沸沸揚揚的消息,則是夏孟苓跟楚祈之間的暧昧關系。
一些閑着沒事做的貴婦,便把這個新出爐的八卦當成茶餘飯後嚼舌根的話題,連媒體都聞風而來,頻頻要求采訪夏孟苓或楚祈,但全都被拒絕了。
不過某間八卦雜志依然刊登以“黎氏企業總裁夫人豢養情夫,夜夜火辣春宵”為标題的鹹濕報導,還有某個臉部被馬賽克處理、自稱黎家傭人的人出面指證歷歷,把夏孟苓跟楚祈是怎樣趁黎曉生重病住院時在家暗渡陳倉的情節詳細描述出來,讓讀者仿佛身歷其境,衆人議論紛紛。
而這樁醜聞也延燒到黎氏集團內部,黎繼業藉機向董事會以夏孟苓影響公司聲譽為由,提起罷免夏孟苓代理總裁職務的臨時動議,博得大部分董事長成員的附議。
反對她的聲浪在黎繼業支持勢力的推波助瀾之下越演越烈,最後還是黎曉生出面在董事會議以視訊方式嚴正斥喝緋聞為無稽之談,同時發表申明,關于楚祈的所有行動都是經過他的授權同意,絕非夏孟苓跟楚祈私下有不正當的來往,這才平息了董事會要卸除夏孟苓代理總裁職務的危機,保住了她在公司的權力。
這樣的結果出乎黎繼業的意料之外,他氣憤地找了黎珍妮一起到醫院,吵着要見黎曉生,但還是被擋在門外,最後兩人憤怒的大罵一陣之後,便讪讪然的離去。
此刻,病房內彌漫一股凝重氣氛,還有淡淡的消毒水氣味與某種嗆鼻的藥味。
黎曉生半坐在病床上,頭發因為化療而掉得稀稀疏疏,整個人更因為長期受病痛折磨而顯得沒有什麽精神。
“他們走了嗎?”黎曉生緩緩睜開眼睛,疲憊的詢問。
夏孟苓擔心的看着黎曉生,眼睛腫得像顆核桃似的,明顯哭過了,而一旁的楚祈則是神色泰然,唯有眸底閃過厲色。
“已經被警衛架出去了。”想到方才黎繼業在門口惡意辱罵時所用的詞,包含奸夫淫婦、包養情夫等下流的用詞,她的情緒就沒辦法平複,淚水又在眼眶裏打轉。
“走了好,省得在這裏丢人現眼。”黎曉生長嘆一聲。
“黎叔,都是我不好……”夏孟苓不忍黎曉生難過,率先道歉,其實打從那緋聞開始延燒,她心裏就沒有好過。
“這件事的責任在我,跟她無關。”楚祈瞥了眼深受煎熬的夏孟苓,心狠狠揪緊起來。
的确是他不對,是他逾矩了,明知外界并不知道他們婚姻的實情,他仍執意想要她,才會讓她陷入這種難堪境界。
但即便如此,他一點都不後悔。
“你不要再說了,這是我跟黎叔之間的家務事。”夏孟苓不希望黎曉生真的怪罪楚祈,故意用不好的口氣要他噤聲。
“這是我跟你之間的事情,我不可能撒手不管。”楚祈繃緊下颚,顯示他的決心。
“你說這是你跟孟苓之間的事情?”黎曉生眸底閃過光芒。
“你別胡說,我跟你之間哪有什麽事?黎叔,你別聽他的,他根本就搞不清楚狀況。”該死,她說要把事情告訴黎叔其實只是在威脅他,沒想到反而是他先開了口,他肯定是瘋了沒錯。
楚祈微微眯起了黑眸,瞟了夏孟苓一眼,随即正色朝黎曉生道:“黎總裁,之前我受你請托,答應要照顧孟苓,但我現在要發自內心的說,我希望你能把孟苓交給我。”自從他吻了她之後,這個想法已在心底生根,而這時正好是表态的時機,至少他可以确定孟苓對他也是有感覺的。
“楚祈,你瘋了?!”夏孟苓錯愕到把腦中的想法驚呼出聲。
黎曉生精神一振,目光異常灼亮的瞅着楚祈,“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楚祈鄭重的點頭,就像在面對岳父一樣慎重,不敢有絲毫輕忽,“我再清楚不過。”
“你別亂講,那天是我作惡夢,楚祈以為有宵小闖進來,情急之下才會踢開門進房保護我,後來才發現是誤會一場,絕對不像八卦雜志講的一樣,我們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夏孟苓急着解釋。
“你先出去吧。”黎曉生點點頭,緩緩道。
“對,你快點出去,別在這邊胡鬧了。”她附和。
“孟苓,我是叫你先出去。”黎曉生溫和卻堅定的道。
“我?”夏孟苓錯愕的指着自己。
黎曉生再次點頭,“嗯,我有話要跟楚祈說。”
“黎叔,這件事真的不關他的事……好吧,是我情不自禁,我……”
“情不自禁?”見夏孟苓急着替楚祈開脫,黎曉生心裏有數。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作了惡夢,迷迷糊糊的,所以……”她覺得自己越描越黑,巴掌大的臉頓時染紅成一片,越講越心虛。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黎曉生語氣柔和的道。
見他依然堅持支開她,夏孟苓也只能忐忑不安的暫時退出病房外。
守在病房外的兩個警衛見她紅着眼睛出來,紛紛佯裝沒有看見似的撇開視線,不想讓夏孟苓尴尬。
想必這兩個警衛也早知道那些傳得亂七八糟的緋聞了吧。夏孟苓自嘲道。
她走到了長廊邊,見窗外栽種的盆景姹紫嫣紅,她卻無暇欣賞,一顆心全挂在病房內那挺拔俊朗的男人身上。
病房內——
一等夏孟苓離開,黎曉生馬上露出開心神色,沖淡不少生病帶來的憔悴。
“你總算自己開口了。”黎曉生滿意的點點頭。
楚祈頓時有種上勾的感覺,濃眉輕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我只能制造機會,卻不能強迫你們兩個人能有所進展,但看起來,事情的确是朝我想要的方向前進了。”黎曉生的語氣帶有掩藏不住的興奮,就像快要談成一筆大生意似的。
“這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楚祈不由得感到詫異,他真能算得如此精準?
黎曉生搖搖頭,“我并沒有把握,只是期望會如此,同時我也想試試看,你是不是如我所想的那樣,是個遇事不退縮、可以為了孟苓挺身而出的男人。”他意味深長的瞅着楚祈。
“如果我沒有如你所想的開口呢?”楚祈懶懶的扯開唇角,把事情講開後,心情倒是輕松不少。
“那我就會解雇你,給你一筆錢讓你離開,不會再讓你有任何機會接近她。”話落,黎曉生的眸光黯了黯。
看來黎曉生雖然病入膏肓,但頭腦跟手段依然犀利,沒有鈍過。
“我該慶幸我不是你的敵人。”楚祈打趣道。
聞言,黎曉生愉悅的大笑出聲,卻又引來一串劇烈的咳嗽。
楚祈連忙上前輕拍他的背,眉頭微蹙,“我去叫醫生。”
“不用了,別驚動孟苓。”黎曉生制止他,并努力将竄上喉頭的搔癢給壓下,“我們還有正事沒談完。”
遲疑片刻,楚祈還是決定順着他的意思,替他将靠墊重新調整好,讓他能舒适的倚靠着。
“剛剛說到哪了?”順了順氣,黎曉生繼續道。
楚祈審視般的看着他,試探性的問:“所以你對于八卦雜志爆出的內容,真的一點都不介意?”
黎曉生回視楚祈,促狹地反問:“若我介意,你又會如何?”
楚祈的黑眸一深,堅毅且毫不遲疑的道:“争取到底!”沒錯,從他吻了她那一刻,不,早在她替他刮胡子、吹頭發時,他就已經對她産生渴慕之情而不自知了吧,所以他絕不放棄。
“你拿什麽争取她?”黎曉生又問。
這回楚祈怔愣住了,想起自己已不是大楚的三皇子,沒權沒勢、一無所有,的确不知道該拿什麽争取她。
對于這個問題,他沉默了半晌,但随即又帶着傲氣說:“給我時間,我會證明給你看。”
黎曉生贊賞的看着他,“最後一個問題,你是真的喜歡她嗎?”
一抹紅暈難得的自楚祈古銅色的臉頰淡淡浮出,他從未跟任何人讨論過這些情情愛愛的兒女私情,就連以往對自己的妻妾也從未說過什麽甜言軟語。
現在要他回答這個問題,他不免覺得困窘。
“如果你只是為了負責而負責,那大可不必,我要替孟苓找的除了是可以保護她的人,還必須一心一意的愛她。”看楚祈遲遲未語,黎曉生端肅起神色。
暗忖片刻,楚祈緩緩開口,“剛開始,我只覺得她坦率可愛、嘴硬心軟,後來慢慢發現她是個心地善良、有恩必報的女人,但也常固執得讓人氣得牙癢癢,卻又不得不為她心疼。”提起她,楚祈的眸底閃爍着連他自己也沒發現的溫柔光芒,宛若琉璃般璀璨。
“我不知道什麽叫做喜歡,我只知道一天沒看到她,就會覺得心煩氣躁,只要能待在她身邊,即便什麽都不做,也覺得閑适愉悅。我喜歡看到她笑,讨厭看到她哭,擔心她受人欺負,心痛她總是委屈自己,從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可以像她這樣讓我牽腸挂肚……”仿佛發現自己說得太多,楚祈有些尴尬的頓住了聲音,望向黎曉生道:“我不會說什麽好聽話,但我能保證,只要有我在的一天,絕對不會讓她受委屈。”
這樣還叫不會說好聽話?黎曉生知道要楚祈說出這些連男人聽了都覺得肉麻的話,已經是很難得了,感動得頻頻點頭,“我知道了,替我叫孟苓進來吧。”
深深地看了黎曉生一眼,楚祈誠摯道:“謝謝你。”
“別謝太快,你也說她是個頑固得會讓人恨得牙癢癢的女人,她不見得會這麽容易點頭。”黎曉生揶揄道。
“但我也不會讓她有機會逃脫的。”楚祈咧開嘴宣誓自己的決心。
黎曉生忽地正色道:“楚祈,一定要好好疼惜她。”
楚祈也收起嘻笑,正色應允,“我用我的生命保證!”
至此,黎曉生才總算真正安心了,朝他揮揮手道:“去吧去吧,把人叫進來吧,比起你的命,我只想要孟苓開心。”
楚祈知道黎曉生是真心把夏孟苓當成女兒般疼愛,也感激的朝黎曉生點頭致意,随即大步走了出去。
走出病房,楚祈看到夏孟苓正對着窗外的盆栽發呆,聲音不由得放柔了,“總裁讓你進去。”
聞言,夏孟苓一凜,神色緊張的問:“你沒亂講什麽吧?”
楚祈搖搖頭,墨黑的瞳仁裏有灼人的光芒在跳躍,“我只是說了我該說的話。”
“黎叔還在生病,如果你說了什麽刺激他的話,我不會原諒你的。”同時也不會原諒她自己。
看着夏孟苓神色擔憂,楚祈幾乎有股想要緊緊擁住她的沖動,告訴她黎曉生根本就沒有為了這件事而動怒,反而一直都扮演着推手的角色。
但他壓抑下心底的渴望,催促她道:“你進去就知道了。”
夏孟苓抿緊唇瓣,轉身走向病房。
看着她的背影,楚祈無奈地暗嘆了聲,在大楚,女人總是對他奉承迎合,他卻絲毫沒有多看一眼的欲望,沒想到現在風水輪流轉,換他得看女人的臉色過日子了。
真是報應啊。
“孟苓,楚祈向我承認他是喜歡你的,也通過了我的測試,我可以很安心地把你交給他了,但感情的事沒人可以勉強,你也絕對不要違背自己的心意,好好傾聽自己的內心再決定。”
幾天前,夏孟苓沒料到黎曉生把她叫進去竟然會先大力稱贊楚祈的真心與有擔當,還強烈表達他絕對支持她跟楚祈在一起,甚至說服她接受楚祈,還要她不要在意他的身體狀況,只要她能得到幸福,他也同樣能感到幸福。
她知道黎叔是真心把她當成女兒,對楚祈也是觀察過後才會這麽對她說。
傾聽自己的內心啊……
她不否認,當她聽到楚祈竟然當着黎曉生的面承認喜歡她的時候,她的內心悸動不已,一股強烈的喜悅幾乎将她淹沒,讓她的唇角仿佛有自我意識的老想往上揚。
想到他溫暖的懷抱與獨有的男人氣息,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的加快速度,好像正奔馳在草原上似的雀躍。
但一想到黎叔的身體狀況,還有一團亂的公司,她就裹足不前,不想在這個時刻橫生枝節,讓黎繼業繼續抓着這個話題窮追猛打。
她很煩惱,而唯一讓她稍微開心的是,醫生說黎叔的狀況穩定多了,可以暫時出院回家,只要定時吃藥回診。她就想,既然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幹脆先把心思放在公司跟黎叔身上,暫時回避楚祈那雙老是用灼熱視線追着她轉的深幽黑眸。
“你還沒跟他談嗎?”回到家中的黎曉生仿佛多了點生氣,精神也好了些。
“我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麽。”夏孟苓低頭削着蘋果,努力維持平常的語氣。
“你這丫頭,我在醫院跟你說的全白說了。”黎曉生無奈的搖頭。
她咬咬下唇,沉默不語。
見狀,黎曉生也不逼她,畢竟感情這種事,只能靠當事人自己解決,旁人是無法替他們做出任何決定的。
不過他很懷疑楚祈還能忍多久?黎曉生瞥了眼正走向他們、每天臉色都更沉一分、幾乎快要炸毛的楚祈,忍不住暗笑了聲。
“我累了,想回房睡一下。”見楚祈走近,黎曉生打了個哈欠道。
“喔。”夏孟苓放下水果刀站起身,正要推坐在輪椅上的黎曉生回房時,一雙厚實的大手卻将輪椅搶了過去,瞅了她一眼,迳自将黎曉生往房內推。
自從黎曉生回家休養之後,便資遣了所有的幫傭,避免又傳出什麽流言蜚語,楚祈則繼續住下,并分擔一大半的照護責任,讓夏孟苓輕松許多,同時也感念在心,畢竟,要照護一個病人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況還是癌末的病人。
夏孟苓沉默的跟在楚祈的身後,看他熟練的将黎曉生抱上床,替黎曉生蓋好被子,然後說笑了幾句,才轉向她道:“我有話跟你說,跟我來。”
“我要照顧黎叔,如果是公事的話,就到公司再說,如果不是公事,那就在這裏說吧。”她實在很怕跟他獨處,那會讓她根本無法理性思考。
“你确定?”楚祈挑眉,黑眸中隐隐燃燒着讓人感受到危險的火焰。
遲疑了幾秒,夏孟苓還是點了點頭。
“我喜歡你!”楚祈也不啰嗦,開門見山道。
夏孟苓怔了怔,兩朵紅暈飛上臉頰,豔似朝霞,瞥了眼正含笑看着他們的黎曉生,她羞窘的道:“你在胡說什麽……”
“我想過了,也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跟我在一起,并不是黎叔會失去你,而是他将多一個兒子?”
沒料到他會提起這個,她一臉錯愕的看着他。
“我會陪你一起照顧黎叔一輩子,不會讓他感到孤單。”楚祈将視線望向已經熱淚盈眶的黎曉生,誠摯應諾。
“好……好……好孩子,黎叔太開心了。”黎曉生沒想到楚祈也考慮到他了,只是想起自己親生兒女的涼薄,不禁老淚縱橫。
“黎叔。”夏孟苓趕緊上前安慰他,但她自己的情緒也跟着激動起來。
“孟苓,你就別固執了吧。”黎曉生勸道。
夏孟苓暗嘆一口氣,她也想抛開一切投入楚祈懷中啊,他是這樣讓人心醉,就像一瓶誘人的醇酒,讓她無法自遏的被他吸引,深深的迷戀。
可是……她決定把最後的疑慮說出,若他不能接受,那兩人還是到此為止吧。
“我不會跟黎叔離婚的。”她不能讓黎叔再遭受任何醜聞打擊。
“孟苓,黎叔說過不用顧慮我……”
“黎叔,一旦我們離婚,我在公司便沒了地位跟權力說話,繼業勢必會放棄購地計劃,那我們的心血就會付之一炬,再者,若我為了跟楚祈在一起而跟你離婚,那不就證實了八卦雜志的傳聞,說你娶了一個不守婦道的老婆,讓你受人指點議論,我絕對無法忍受這點。”夏孟苓義正詞嚴的道。
“你……唉,要是珍妮有你的千萬分之一就好了。”黎曉生對夏孟苓處處以他的利益名聲為優先,感到既感動又感慨。
夏孟苓拍了拍黎曉生的手背,一方面安撫他,一方面心情也是忐忑的,不知道楚祈會有怎樣的反應。
楚祈不是沒有想過夏孟苓的這層顧慮,但老實說要他一個堂堂大楚王爺,沒名沒分的跟着一個女人……唉,怎麽到了現代,反而是他在争取名分了?實在有失男人的尊嚴,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夏孟苓有情有義,他絲毫沒有可以反駁之處。
若他不想失去她,只能委曲求全。
咬咬牙,楚祈像下定什麽決心似的道:“我知道了,我願意配合。”
“你……你願意?!”夏孟苓覺得自己仿佛在作夢似的,沒有真實感。
以楚祈這種高傲的個性,竟然願意當她的情夫?!
“沒辦法,誰叫我喜歡你。”他突然有點了解長孫鳶那種願意為了對方而做出犧牲的心情了。
“好了好了,剩下的事情你們出去談吧,黎叔年紀大了,不适合聽你們談情說愛。”黎曉生将夏孟苓往楚祈的方向輕輕一推,臉上盡是欣慰的笑,未幹的淚水還在眼角閃閃發亮。
夏孟苓羞赧的低垂着頭,沒有吭聲。
像是怕她後悔似的,楚祈迅速的握住她的手往房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