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九十三回
這孩子前世是沒有的,前世衡候人的長子是由一位姓黃的良媛所出。
那位黃良媛知情識趣,情商極高,手段了得,教出的孩子也随了她。
因此黃良媛的孩子很得衡候人的喜愛,沒少親自教導他的,于是多少傳言說衡候人是有意立黃良媛的孩子為儲君的。
今生多了這孩子,衡候人後宮裏也多了個王語貞,王語貞又是個好生養的,将來會如何,再沒人能知道了。
大哥兒好奇心挺重的,虞褰棠便用故事的方式回答他的問題。
可讓虞褰棠沒想到的是,大哥兒聽着聽着就窩在她懷裏睡着了。
看看時辰鐘,離吉時還有些功夫,讓孩子睡一下也無妨,虞褰棠便沒喚醒孩子。
可一旦想要把孩子放炕上去睡,孩子就揪着虞褰棠的衣襟,夢裏哭着叫娘。
虞褰棠一時不忍心,就這麽抱着大哥兒,讓孩子好好睡上一覺。
丫頭婆子們見了,只得出去回衡候人說:“皇長孫睡了,王妃不好撒手。太子爺不妨前頭吃茶歇了,等時候到了,王妃自然會帶着皇長孫出來。”
衡候人聽了回身望向上房,腳下也輕了幾分往上房而去。
就在門外,衡候人看見輕薄的紗簾內,虞褰棠抱着大哥兒輕輕搖晃。
此情此景之下,衡候人的眼神也不禁柔軟了。
不過須臾,衡候人便又轉身大步往前頭靈堂去了。
約莫一個小時後,虞褰棠喚醒大哥兒,又給他換上麻服,又教他怎麽摔盆,這才帶着他出了榮德堂。
親王出殡詳細是個什麽規制,虞褰棠也不甚清楚,只因光法鼓金铙,幢幡寶蓋等等執事,便讓她聽都聽不過來了。
所幸一概都有禮部官員主持,虞褰棠依着他們說的行事再沒錯的。
只大哥兒還小,沒見過這樣的陣仗,怯場了。
還是虞褰棠好聲哄勸了大哥兒一回,大哥兒才自己走到了衡序人的銘旌前,抱起一個瓦盆,用力往地上摔去。
罷,一聲高哭,壽親王大殡各色執事、陳設和百耍等,擺設近十裏遠,浩浩蕩蕩地出城去。
大殡所過之處,皆是各府宗親擺下的路祭,出了城則是百官各家擺下的路祭。
大殡出了城,往東而行,走了近三日才到了王陵。
又是一番香壇擺設,佛事道法的誦持,衡序人的棺椁才得以入了地宮。
這一天,各府各家前來送殡的,有歇在了各自山莊裏的,也有歇在了廟宇道觀裏的,只待明日一早再回京。
山莊雖不比王府,卻也有王府所不能及之處,不說景致就是規矩也王府裏的寬泛多了。
所以虞褰棠便想留下多住幾日,松散松散,但對外也只說是想留下多守衡序人些時日。
因此沒人不說虞褰棠待衡序人,是情深意重的。
衡候人聽說後越發少了言語,但在入夜後,他到底還是借着去接兒子的機會,去找虞褰棠了。
彼時的虞褰棠一身素服白衣,正一邊抄寫佛經,一邊念誦。
大哥兒則坐虞褰棠身邊,聽虞褰棠念一句經,他就敲一下小木魚,敲得還挺有節奏感的,一時玩得不亦樂乎。
一身青衣素服的衡候人,顯得愈發的長身玉立,讓人無法忽視。
大哥兒一見到衡候人,就丢開了小木魚,奔着衡候人就跑過去,喊道:“父王。”
虞褰棠則是深福道萬安。
衡候人安撫了兒子好一會子,又讓胡前程抱回去安置後,才對虞褰棠說道:“随我回京去。”
虞褰棠冷冷清清的略擡頭,說道:“回禀太子,妾已決心留下,為衡哥哥守滿三年再歸。”
虞褰棠故意說的“衡哥哥”三個字,就是提醒他,他如今連衡哥哥這層身份也沒有了,請別再來打攪她從此無拘無束,無人管轄的放浪人生。
想想以後不必再擔心公用黃瓜會突然發情要和她做髒髒的事,而費盡心思回避推脫;王府裏也從此就是她的一言堂,想出門就出門,想出城就出城,想上山就上山,想游河就游河,日子不要太美妙。
虞褰棠是越想越覺得美,所以誰敢破壞,她就敢跟誰不對付。
可衡哥哥三個字,聽在衡候人耳朵裏卻讓他的心有了些暖意,他慢慢走過去道:“到底誰才是你的衡哥哥,你當真沒看出來?”
虞褰棠說道:“妾自然是看出來了,不但親眼所見,還是親耳所聞了,字字句句皆是太子的金口玉言。”
衡候人大步上前,解釋道:“當日我如此說,也是迫不得已,衡序人他脅迫于我的。”
“夠了。”虞褰棠輕喝道,“我夫已逝,再無法與太子對證,請太子不要再壞了亡夫的聲譽。”
衡候人就覺一口冷氣哽在胸口,讓他壓制不下,又吐不出來,生生脹痛了他的胸口。
兩人一人站着,一人福着,就這麽僵持着。
到底還是衡候人先開口了,他說道:“當初的确是我的不是,不該故意欺瞞我的身份,更不該謊稱未曾定親,也未曾娶親。可我若明白說了,虞妹妹怕是再不理會我了吧,就似如今這般。”
衡候人一面說,一面走到虞褰棠面前,将一個勉強被金飾拼湊起來的玉佩,遞還給虞褰棠,又說道:“虞妹妹,咱們重歸于好吧。”
虞褰棠自然是不會再去接那玉佩的,憤然說道:“太子若當真是衡哥哥,就該知道妾的性子。莫說如今妾已是壽王妃,就是未嫁也不會再和有了家室的太子往來了。太子若再相逼,妾唯有随王爺而去了。”
“你……我……”衡候人一時是氣也不是,急也不是,妒也不是,羨也不是的,只能說道:“也罷,你如今正亂着,說出口的什麽怕是也不清楚了。
你在這多住幾日也是好的,回頭我再打發人來接你回去就是了,只是我再不能容你在這呆上三年的。
你也只管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就不會有人欺上壽王府去。”
說畢,衡候人回身便走了,留下想到了什麽的虞褰棠,大詫在當場,暗道:“果然是我想當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