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速當客
鄭飛昂一晚都沒給時希然回消息。
第二天晨起,時希然瞧了一眼手機,跟他的聊天記錄裏依然只有光禿禿的那兩句話。是不是她回得太冷淡了……可她為什麽要關心他的感受啊?
時希然捶了捶自己的腦瓜子,爬起來去片場。
到了片場,她沒看見鄭飛昂,剛要去化妝間換衣服,卻碰到了他的小助理。幹幹瘦瘦的女孩子抱着幾盒藥急急忙忙往回跑,也沒看着路,差點跟時希然撞個滿懷。
“對不起對不起,時小姐,實在抱歉。”小助理替時希然撿起她的毛線帽,撣了撣土放回她懷裏。
時希然瞧她神色匆匆,自然體恤:“你這是幹什麽去啊?”
“買了點東西。我先失陪了,時小姐。”話不清不楚的,還沒說完,小助理已經跑出去好幾步了。
時希然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剛要轉頭繼續走,那小助理又回過身來叫住她:“時小姐。”
“嗯?”時希然歪過頭,一臉願意傾聽的表情。
“那個……”小助理吞吞吐吐,最後終于鼓起勇氣跑到她面前,小聲道:“我們鄭先生病了,病得挺嚴重的。他不叫我告訴你,可是……一會兒,如果這邊結束得早,您能去看看他麽?”
“病了?”時希然有些訝異,大大地瞪起眼睛:“什麽病啊,還挺嚴重的?”
狐貍也會生病的嗎?怪不得沒在片場看到他。她拿起兩盒小助理懷裏的藥看了看,都是止疼、退燒的。
“我感覺症狀就是感冒發熱。”小助理的表情凝重得可以:“可是看他的樣子,不像普通的發熱。他一直喊着腦袋疼,臉色也不是一般的差,在床上翻來覆去的,連起都起不來。”
“這麽嚴重啊。”時希然心裏也是一揪。她猶豫片刻,拍着小助理的肩膀道:“你先快回去給他吃點藥,等這邊完事兒了我就去看看。”
“謝謝時小姐,謝謝時小姐!”小助理像得了特赦一樣,跟她鞠了兩個躬,一溜煙跑沒影了。
許勝憶不在,賈君婧又因為跟褚磊的婚姻糾紛,根本無暇顧及找時希然的麻煩,因而這幾天拍戲都非常順利。中午休息時,其他人還在等盒飯,時希然就急急忙忙跑回酒店,去塔裏給鄭飛昂找點丹藥吃。
正在櫃臺裏翻找,塔裏卻來了客人——一個身形瘦小的年輕男人。
時希然進塔純是找東西,并沒敲響迎客鈴,進塔後也沒刻意鎖門,她也不知這人是怎麽發現她進了當鋪的。待那人走近櫃臺,時希然才從庫房裏出來,朝外頭大聲道:“不好意思這位客官,今天小店上板,不做生意的,還請客官過幾日聽鈴來當當。”
年輕人聽言,卻十分固執道:“掌櫃的,我這當物非同一般,你一定要看看。”
時希然有些不耐煩了:“客官,小店今日的确是不收當的,請您莫要為難,橫生枝節。”
年輕人輕輕笑了笑,不再答話,反而從懷中掏出了個東西,塞進小窗口裏:“當物在這,是否橫生枝節,大朝奉看了便知。”
時希然着實心煩,她瞧了眼窗口,發現那男人不過遞了一張寫了字,折成小方塊的紙進來。這有什麽好稀奇?書法畫卷她這當鋪也收過不少,完全不必放在眼中。但為讓這男人死心,她只好把那紙接了過來。然而,待紙張展平後,時希然卻愣住了。緊接着,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
只見那張皺皺巴巴的紙上,只工工整整寫了一個字:時。
“客官,您……這是什麽意思?”時希然将那紙捏在手裏,手心出了一層薄汗:她是什麽時候掉了馬的?這櫃臺自從當鋪搬進七寶玲珑塔,就建得極高,只有她從監控裏看別人的份兒,怎麽會有人看清她的樣貌?
“時掌櫃莫慌張,在下并無惡意。”年輕人似是不用瞧也能明白她的想法,立刻出言安慰:“掌櫃的開這當鋪,對三界來說都至關重要,在下自不會對任何一人透露哪怕一點風聲。否則仙判大人也不會放過在下。在下并非是拿捏着掌櫃的把柄要出言要挾錢財,只是……冒昧問上一句,掌櫃的身邊可有病人要醫治?”
時希然身形又是一僵:她此番進塔,不就是來給鄭飛昂找藥的?難不成老狐貍這病,跟這小子有關系?她思量一番,決定先禮後兵:“難不成先生您有良藥?”
“在下不才,與藥王真君并不熟識。良藥一說,倒是慚愧了。”年輕人搖了搖頭,又淺笑道:“但,在下知道曾有人到姑娘這裏當過一顆炎方果。姑娘不妨喂他服下,靜待後效。”
“炎方果……”那是助仙妖歷劫用的東西啊。老狐貍不是半年前剛歷了雷劫,這才多長時間,又歷劫?況且昨日天氣晴朗,哪裏來的雷劫?
那人聽出了時希然語氣中的疑慮,又兀自笑了笑:“個中緣由,在下不便細說。時掌櫃可拿一顆果子搗碎和于飯中,讓病人服下,不出半個時辰,一準藥到病除。”
時希然從櫃臺底下又請出了那本仙界轶志,邊翻找着炎方果的介紹,邊問道:“那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你又是怎麽知道我身份的?”
“在下只是活得久些,通曉一些因果罷了。”年輕人彎腰一禮:“如何決策,還得由時掌櫃自己拿主意,在下這就,告退了。”
“诶——”時希然還沒等攔的功夫,那人瞬間便不見了。她且放下仙界轶志,重新拿起他遞進來的那張寫着她姓氏的紙條。
通曉因果,那究竟是個什麽因果?那天季寧雲也跟她講因果,說什麽老狐貍要真只是個狐貍,早死在他的判官筆下了。難不成這次,就是老季在搞鬼?
……或者,是鄭飛昂又想故技重施來騙當,才找了這麽個男人裏應外合?可沒道理他會知道她的身份啊。
簡直莫名其妙。
她左思右想,也沒想出為人熟知的神仙裏,有哪一號是和剛才那男人對得上的,只嘆仙妖神通非凡,精通變幻,肉眼凡胎怕是無從參詳了。
在反複确認那炎方果只對修為有益,卻沒什麽害處時,時希然才下了決心,在包裏放了兩枚,出塔下八層去了。
電梯門剛剛緩緩打開,鄭飛昂小助理一張挂滿了焦急神色的臉便映入眼簾。看見時希然終于來了,她趕緊迎上去:“時小姐,我以為你不來了。”
什麽事情,能把她急成這樣,還至于在電梯口蹲着?若是人生病了,找的應該是大夫,可不是緋聞女友吧?時希然嘴唇微微張着瞧她,可這麽不合時宜的話,她還是沒好意思講出口。
“我問過了,她們說您一完事兒就回酒店了,可我沒堵着您,還怕您把這事兒忘了,直接回去休息了。您要是再不來,我就該上樓去找您了。”小助理急得夠嗆,也沒考慮這麽說是不是失禮了,拽着時希然就往鄭飛昂房間跑。
對于上次被人碰上的事兒,時希然還心有餘悸呢。本來來探病挺光明正大的,沒什麽大不了,這一着急忙慌的,好似又做賊心虛了一樣。
“時希然!”
門剛打開,裏頭鄭飛昂就老大聲音喊了一句,吓了她一跳。
喊完了這一嗓子,鄭飛昂也沒消停,接着又含含糊糊地說:“時希然,你不能去,別跟他們去。”
時希然吓得停在走廊:“這演的是哪一出,我去哪啊?”
“您看,都病得說胡話了,吵吵嚷嚷一早上了。”小助理無奈地搖了搖頭:“醫生也看過了,就說給吃點退燒藥就行,可我看……”
時希然環顧了一下,在他床頭瞧見了打開的藥盒跟一碗白米粥。“都吃了什麽藥啊?吃飯了麽?”
小助理颠颠跑過去把藥盒拿過來給她看:“退燒的,還有消炎的。藥是灌進去了,從早上到現在還什麽都沒吃呢。”
時希然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遣走了小助理,把炎方果掏出來,用勺子好歹切了切,丢進那白粥裏頭。
正忙活着呢,鄭飛昂在床上又打挺了,兩只手還到處亂抓:“時希然,你哪都不許去!”
“我哪都不去。”時希然瞧這情形,也是無奈,便遞了一只手給他。
哪知那老狐貍就像故意的似的,抓了她的手就不松開了,使勁把她往懷裏帶。不過這麽一來,他在床上倒也安生了,不似剛才吼得她耳朵疼。
時希然被他抓得牢牢的,只能欠着身子把粥端到床頭櫃上,接着弄那炎方果。鄭飛昂看着還迷迷糊糊睡着,又像是潛意識裏知道是她來了,蜷起了身子直往她坐的這一角挪,快偎在她大腿上方才作罷。
時希然嘆了口氣,把勺子丢進粥碗裏,回手給他拉了拉被子。
不過這一晚上功夫,鄭飛昂好像憔悴了好多,眼底大片的泛着青,顯得那眼窩更深了。
也不知昨晚他給她發信息時,是不是已經這樣了。若是忍着難受找她,她卻回得冷淡,想來怕是狠狠地傷了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