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就是抱一下嗎
“看什麽呢?”打一出門,時希然就看到他死死盯着自己,連她走近了都沒察覺。她上前擡起胳膊對着他晃了晃:“變成木頭了?”
“看你呢。”鄭飛昂回過神來,朝着她淺淺一笑,時希然頓時覺得好似看到了冰山消融一樣。她伸手摸了摸季寧雲給她的防中妖術的符咒——确實戴在脖子上了呀。
時希然清了清嗓子,指着更衣室小聲問他:“她倆怎麽在這?咱倆場次被搶了?”
鄭飛昂朝着不遠處的布景一努嘴:“她不是這晴天西餅屋的老板娘麽,你忘了?”
“額,不就是在西餅屋櫥窗外頭取個景麽,裏頭還得有個人忙活着?一屆當紅小花給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女二當背景板,可委屈她了。”時希然把東西放在一旁,又叫來化妝師再修飾一下妝容。
《滿愛》中,時希然飾演的角色叫葉菡,和鄭飛昂飾演的紀續是一對情侶。
一千公裏的異地戀。
兩個人大學時便認識,畢業後各奔西東,又忽然在某個同學的婚禮上重逢,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今天要拍攝的,就是某個周末,葉菡來紀續的律所找他見面的戲碼。時希然飾演的葉菡從南方坐了幾小時的飛機到北方某城市找他。周六淩晨她便出發,一路奔波,到了紀續工作的律所樓下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了。
周六,這位年輕的合夥人依舊在忙碌地加班。
而葉菡和紀續兩個人見面的地方,的确是許勝憶飾演的女主角所開的“晴天西餅屋”。早先時希然聽說的版本是,她跟鄭飛昂入駐劇組時,男女一號都暫時結束場次,各回各家忙自己的事兒去了。可是現在男一號走了,女一號許勝憶卻為了等謝靈靈留在了劇組,所以用腳趾頭想也能知道,許小花即使是站蛋糕店裏當個背景板,也得搏點存在感——這段最後是要剪輯到紀續的回憶中的,這樣單獨的時間線,還能順便再找劇組要一身衣服呢。
又等了一會兒,人全到齊了。鄭飛昂一直在那安慰她別緊張別緊張,可他越是這麽說,她就越覺得虛:她虛的當然不是演戲,而是他。
“各部門準備了啊,再檢查一下燈光道具,再清一次場地,別穿幫。”導演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走了。”鄭飛昂擡起左手理了理頭發,右手很自然地挽起時希然的手腕,修長的雙腿邁開步子。
時希然甩了兩下給甩開了,兩步跑到他身前去了。
“好了,再檢查一下站位。各部門準備,3,2,1,走——”
板子一打,第一條就開始了。
久別重逢的橋段,需要時希然站在西餅屋門口等候,等鄭飛昂從樓裏出來以後,就要跑過去撲進他懷裏。
可便宜了這只老狐貍了——時希然第一次看這段劇本的時候,心裏就蹦出來了這個想法。
鏡頭裏,時希然搓着小手站在“晴天西餅屋”門口,彎着腰垂涎櫥窗裏擺着的草莓蛋糕。她一會兒看看最下面那層的第二個,一會兒又看看第一層的第三個,顯然是在兩個造型不同的草莓味之間糾結着。
擡頭的瞬間,她忽地在櫥窗玻璃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愣了兩秒,慌忙地開始整理頭發。
劉海被毛線帽子壓住,越整理越亂,她索性把整個帽子扯下來,把頭發梳好,又戴了回去。
這時,鄭飛昂開始往樓下走,時希然也扭過頭來,面對着律所大樓的方向。
要跑過去抱住他啊。
時希然抿了抿唇,是緊張的表現。
鄭飛昂緩緩出現在門口,時希然不忘表演“眼前一亮”,接着拔腿邁着小碎步跑了過去。
衣服穿得太多了,笨得像一只企鵝。鄭飛昂腹诽,可眼中卻控制不住流露出萬分的寵溺。他彎起唇角,張開雙臂等着時希然撲上來。
她越來越近,他的笑容也愈發燦爛:小丫頭,我可等到這一天了。
結果,時希然就在他面前一步的距離,嘎嘣兒一下停住了。
愣了兩秒,她低頭捂臉:“導演我錯了,再來一次吧。”
……
“沒事,再來一次。”導演揮揮手讓她走回去:“路人回到初始位置,注意一號機三號機的位置,別擋鏡頭。”
第二條打板。
時希然重複着剛才摘帽子捋頭發的過程。也不知是她這次動作慢了,還是鄭飛昂這會兒動作快了,她還沒戴上帽子,鄭飛昂都走出來了。她拎着帽子就跑,跑到一半,嘎嘣兒又停下了:“導演我忘帶帽子了……”
時希然也不算個嶄新的新人了。若是換個別人演對手戲,以她的演技,這一幕應該很輕松就能過。可是遇到了鄭飛昂,一切都好像很別扭,她根本放不開,也投入不進去。
就這麽奇奇怪怪地卡了三四回,旁觀的其他人不樂意了。在櫥窗裏戴着十分卡哇伊圍裙的許勝憶首當其沖,從門裏走了出來,滿臉不高興地倚在門框上。
“你們倆不是挺熟的麽,天天親親密密的各種同框都沒事兒,怎麽一拍戲卡成這樣?”先開口的卻是賈君婧。
許勝憶抿嘴一笑,才嘲諷似的開口道:“就是,秀恩愛應該是你們拿手的才對啊。”
賈君婧冷笑一聲:“哎呦看來我這場還得等很久呢,我先回去喝杯熱水,凍死了。現在的年輕人啊,大概是把緋聞炒好、搏了眼球就行了。演技好壞他們都不關心的。”
“行了,君婧你能不能少說兩句?”導演瞧不得一群女演員酸來酸去的,眉頭網得老高:“哪個演員還能不NG?都能一條過那麽牛去演話劇得了,拍什麽電影啊。小時,你再醞釀一下情緒,別緊張。”
執導《滿愛》的導演程遠大大小小拿過許多獎項,經驗非常老道,人也很是随和,尤其非常照顧新人。時希然小小慶幸了一下,擡眼瞧了瞧靠在門框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許勝憶,沒理她,回到了西餅屋櫥窗外頭。
可賈君婧依舊沒完沒了,拉着導演到一旁說話:“導演,要我看就不是醞釀情緒的事兒。這丫頭昨天大半夜穿着小鄭的衣服從八樓上去,頭發還濕着,你說,今兒精神頭能好得了麽?”
她說話那神态動作像是跟導演私下講,可聲音卻大的可以,連躲得遠遠的道具小哥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時希然沒想到她會大庭廣衆之下把這件事情說出來,心裏咯噔一下。她回過頭去看鄭飛昂,卻發現那家夥居然比她還生氣,一張臉鐵青鐵青的,拳頭攥得指節都發白了。
“鄭飛昂——”她往前挪了半步,怕他再作出什麽崩人設毀三觀的事兒。
結果那老狐貍确實也邁開了腿,整個人像是籠罩在陰雲之下,朝賈君婧走了過去。
“幹嘛,我又沒說錯。”鄭飛昂崩人設的事兒,賈君婧自然也知道。他身材高大,忽然怒氣沖沖地朝這邊走,賈君婧看見了也心裏打鼓,怕再讓他打一頓,于是就一個勁兒往程遠身後頭躲。
程遠剛要走上去說和,鄭飛昂卻停在了時希然跟前。他定睛看了看她,眸子冷得像一汪寒潭,繼而轉過頭大聲道:“賈君婧,大半年了我都沒追到時希然,她在戲裏都不樂意讓我抱一下,何況三更半夜跑到我屋裏做什麽荒唐事?所以請你,別拿你腦子裏那個龌龊的思想強加在別人身上,也別拿你們兩口子混慣娛樂圈的那些個壞風氣帶壞新人。”
言罷,他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把時希然的頭不輕不重地按在了自己懷裏。
他抱得有些緊,時希然甚至能聽到他的心跳聲。
繼而,他彎下身子把她整個人裹了起來:“不就是抱我一下麽,時希希,有那麽難麽?”
時希然沒聽進腦子,滿心都是紛繁複雜的想法,卻沒一個是要推開他的。
影帝有毒,時希然覺得。
打被他抱這一下,她感覺自己這臉皮瞬間厚了起來。再次打板時,她腦子裏那些雜念全抛九霄雲外去了。甜甜一笑,她拔腿就朝鄭飛昂跑了過去,一點沒停頓地,直接撲進了他懷裏。鄭飛昂接她接得很穩,還順着她用力的方向,托起她的腰身原地轉了兩圈。
這是劇本裏沒有的動作,是他臨場發揮的。
但這一幕實在太美,打動了導演,連OK條都沒喊,直接給過了。
讓時希然沒想到的是,自打他倆的戲份正式開拍,鄭飛昂竟變得特別乖,沒再來找她遞爪子——每天專注拍戲,只與她讨論劇本相關內容,這麽正經的老狐貍,時希然都有點不适應了。
更奇特的是,近兩天以來,許勝憶也忽然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成了勤勞勇敢的勞動人民。她在劇組裏各種積極跟配角對還有很久才能拍到的戲、參與劇情讨論、每天都踴躍給大家當背景板,而且當個背景板還不停地在那以“嚴格要求自己”為由練走位。
不正常,整個劇組都太不正常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個收藏吧 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