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何以孤鳳鳴(十五)【倒V開始】
交于門派?
可願?
楚澤心底只覺得好笑。他确實沒有留下玄武遺蛻的意思,沁兒拜入栖岩谷,玄武遺蛻對她來說更為有用。只是顧及到沁兒如今修為尚淺,所以才暫時将玄武遺蛻收在了自己的身邊。如今,堂堂隐仙宗長老竟然直言開口問他這個還未正式入門的弟子索要重寶?
習慣了隐藏自己情緒的楚澤并沒有将自己的想法暴露出來,他略低了頭,
“一切随長老做主。”
柳淵榮聞得此言,站了起來,拍拍楚澤的肩膀。
“好,很好。”
接過楚澤雙手奉上的龜甲殘片,柳淵榮仔細翻查了一番,收到了袖中。
“楚澤,我派靈真長老長于禦劍之術,此次聽聞新入門的弟子中有一位得了長離劍尊的傳承,可是異常欣喜呢。還有子堯、林立,門中也有不少還未收徒的長老們在等着你們。”
此次回程的路上有平鶴道長随行,一切自是風平浪靜。不過二十來天,幾人已經到達了太和山。
隐仙宗樸實無華的駐地顯然讓三個對道門仙境有過期待的新弟子略微失望了幾分,然而接下去拜師擇徒的一大堆事情立刻讓他們忙的來不及想些別的什麽了。
昆侖之山三級,下曰樊桐,二曰玄圃,上曰層城。
作為神山昆侖的一部分,樊桐有着即使在這個貧瘠的世界也依舊濃郁到讓人窒息的靈氣。莫說是普通人,便是踏入地仙之境的修者也未必能夠長久地停留在這裏。
然而今日,此地卻有着好幾道朦胧的身影。
靈氣流暢地從他們身體當中穿過來穿過去,卻并未打散他們的元神,只是讓他們凝聚出的身形愈發清晰。
“若非不得已,吾當真想在此處定居啊……”
拂塵一甩,一個貌似尚不及而立的道長嘆息道。
“你以為真到了那個時候,這地方還有你的位置嗎?”
另一個壯實大漢沖他呲了呲牙,大大的狼尾垂在地上,尾尖帶了一寸銀白。
“妖月尊者,待到那時,貧道自不會忘記将洞府分你一半的。”
道長笑眯眯地答道。然這回答卻讓那位妖月尊者氣得不行。
“虛僞!”
“好了,太閑、妖月,你們兩個每次都要争一場,不無聊嗎?”
說話的那人素手拈花,笑得眉目慈善。
“老禿驢。”
“惟覺大師。”
一妖不屑,一道尊敬,于是又是相看兩相厭。
不多時,又一道身影出現在這裏。白藍道袍風姿翩然,然而那張皺成橘子皮的老臉,垂至腰際的白發白須卻讓他在這一堆年輕“貌美”的人/妖中顯得格外突兀。
“啧啧,真是沒眼看了。”
一個白衣素裙的女子掩面唾棄,一把百花扇擋住了自己的視線。
“真是,一群活了千八百年的老不死,折騰得那麽年輕幹什麽?”
那人顯然并不是會将別人的反應放在心上的存在,将幾塊龜甲抛給另一邊一直在仰頭望天試圖裝死的白衣道人。
“神棍,你看一輩子天也是看不出什麽東西來的。這是玄武遺蛻,還不快拿去算算。”
天玑真人無奈地接過龜甲,擺在地上。
“淨明,你不知道我推衍一次天機要折多少年的壽嗎?”
“折折折……反正你折了那麽多次也還是活的好好的。”
淨明真人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然後目光落到了妖月尊者的身上。
“說起來你們妖族也真是的,妖王發現了玄武遺蛻竟然轉手就給了人族。你知不知道我支使着我那徒孫去向一個小輩讨要玄武遺蛻有多丢臉?!我看你回頭就該把那吃裏扒外的妖王給換了!”
“本尊要是換了妖王你們哪來的長離劍尊傳承?那個殺胚……”
妖月嘟囔了一聲,想起那個可怕的女人還是忍不住抖了抖。還好自己出生的晚,只遠遠地看過一次那個瘋子發威那人就飛升了。不過沒想到那樣一個人竟然會在飛升前把長離劍留下來作為傳承,還以為她什麽都不在乎呢……但願一把長離劍不會再搗騰出一個瘋子吧。
淨明知道雖然人族和妖族為了如今兩族共同面臨的大難放下了仇恨,但這樣的和平也不是永久的。識趣地轉開了“長離劍尊”這樣提起來就帶着血氣的話題,重新将目光轉回了天玑真人身上。
“天玑你還是快算吧,我在來的時候又聽說冀州和兖州交界的地方發生了地動。近些年來,幹旱、地動、風暴都越來越頻繁了,也不知道我們這些老骨頭還能撐多久。”
聽到這樣的話,天玑自然也再沒有推辭的道理了。正如淨明之前說的那樣,他推衍天機已不是一次兩次了,若當真怕折壽的話,又怎會如此?拖延再三,不過是怕又一次失望而已。
仙門關閉,他們最初本來以為不過是不能飛升而已。哪裏曉得,自那以後,天啓災難頻發,在許多凡人不可至的地方,出現了極為可怕的裂縫。
誰也不知道裂縫的另一頭究竟會是什麽,天仙也好,佛陀也好,真妖也好,被裂縫吞噬的,從來沒有任何一個能夠回來。
等到忙于争奪地盤和修煉資源的人妖兩族大能發現這些時,形勢已經到了極為危急的地步。
能修煉到這等境界,不說舍己為人,卻也是有所覺悟的。
修者借天地之力而行,必得回報于天地。
容不得他們多想,人、妖兩族大能在幾次碰面協商後,暗中促成兩族和平共處的協議。然後,放下了族人師門的他們,用自己的一身修為,阻止着裂縫的不斷擴散。
如今他們的肉身都困于裂縫所在之地不得出,沒有要事,也只能借着昆侖靈氣充裕之地元神出竅,前來一會。
而那些修得神道的儒門修士,也無一不困于各地,勉強借衆生香火庇護一方,求仁求德,卻時常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百姓遭難,山河傾頹。
天玑真人壓下自己心中煩雜的思緒,寧心靜氣,閉目調息。
在場的幾人也知道此事事關重大,不再言語,圍繞着天玑真人盤膝坐下,為其護法。
三炷香後,天玑真人驀地睜開了雙眼,眼中空洞無神,然而細看,卻似乎有玄奧至極的天理道紋。
他将掌中的龜甲向上擲起,然後反手一掌按在自己的心口。
精血噴出,一滴一滴恰好落在懸空的每一塊龜甲中央。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然而手上的動作卻不停,最為精純的靈力被調動,引動昆侖地脈之祖的天地元氣,将這一片雪原的上空變得迷霧缭繞。
龜甲在半空中劃過道道奇詭的痕跡,天玑以指為筆,以血為墨,在龜甲上寫下上古神紋。
低低的喃語從他口中吐出,似真似幻,天際似有烏雲驚雷,翻滾出逼人的威壓。
此時,不只是臉色,天玑真人的整個魂體都變得有些虛幻。可是他知道,若是在此刻停下,便是功虧一篑。
略一咬牙,遠在他方的肉身燃燒起精氣。與此同時,他的手中也燃起若明若暗的火苗。
號稱世上最為堅固之物之一的玄武龜甲在這樣似乎一陣風都能吹滅的火苗的灼燒下漸漸化為灰燼,灰燼自空中飄落,而天際的烏雲也漸漸消散。
失敗了?
本就為天玑竟然如此拼命而擔憂的幾人見到這一幕,無聲地互相對視了一番,臉色變得難看。
“不,成功了……”
天玑的魂體已經近乎虛無,然而那麽多年,他第一次露出了發自心底的微笑。
“幸不負所托。”
一張金紋符紙飄落于地,天玑沖幾人笑了笑,算作感謝他們的護法。
“我先走了。”
魂體消失,衆人眼角一跳,感應一番,發現他只是回了肉身,心底松了口氣。
淨明真人拾起那張符紙,上面的金紋雖然是上古神文,但他卻也有所涉獵過。
“簫韶九成,鳳皇來儀;初生并蒂,明坎暗離。”
這就是,重開仙門的關鍵嗎……
幾人靜靜地思索着,眉眼間是多年未散的凝重。
“善哉善哉。此次窺得天機,天玑當真損傷良多,妖月尊者,你妖族還有一位天妖閑游于外,可否請他前去為天玑護法。”
“可。”
惟覺低誦了一聲佛號。
“淨明,這玄武遺蛻本該歸你門中那位小輩所有,如今已是焚燒殆盡,我等當補償一二才是。”
“此事自不必說,我宗能給的,自然會交付于他。只是他得了長離劍尊的佩劍,怕是會為兇煞血氣所擾,不知大師可願将随身的佛心珠串相贈?”
淨明真人一張老臉笑得尤為和善。
惟覺大師卻無奈地搖了搖頭,他這佛心珠串乃萬年佛心木所制,自他機緣巧合下得了以後,随身佩戴已近千年。且不說天啓世界明面上存着的萬年佛心木只他手上這一串,但就千年佛氣浸染,也不是一般佛門法寶所能有的。
更重要的是,此珠串雖然珍貴,但外表看去卻平平無常,便是一個小道士帶着,也不顯奇異。
“你啊……”還是一點都容不得自己的徒子徒孫們吃虧。
摘下手上珠串,惟覺大師無奈地搖了搖頭。
淨明真人可不管惟覺大師有什麽未盡之語,跟自己得了什麽寶貝似的将珠串揣在懷裏,笑得本就皺沒了的眼睛更只剩下一條縫了。
“若不是天玑傷得重,我還想讓他分個身去教一個小輩推衍之術呢。”
護短難道有什麽丢臉的嗎?我護短我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
宗門其實是有苦衷的呢,不過大概前輩們都有一種做好事不留名的風範而且不想晚輩們知道自己有多苦逼,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