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何以孤鳳鳴(六)
空冥界。
神座之上,洺祁盯着眼前的影幕臉色難看,然而即使再如何憤憤,他還是壓住了心頭的火氣,直到影幕消散才大發雷霆。原本已經平和許多的神力重新變得暴虐,将華麗的神殿拆的七零八落。
“啊啊啊救命啊——”
丹望苦逼地四處逃竄,不知道這位大神又受什麽刺激了。今天不是又能看到主人的影像了嗎?他明明沒有算錯時間啊QAQ
感覺自己脆弱的心靈受到了傷害,丹望捂着胸口【咦,他真的有胸口這種東西嗎?】,以最快的速度朝真元界飛去。嘤嘤嘤為什麽空冥界不能劃破空間啊/(ㄒoㄒ)/~~
不知過了多久,空冥界才恢複了平靜,洺祁依舊端坐在神座上,然而神座之下,卻只餘滿地殘骸,唯有并肩放置的白玉神座完好無損。
他的神色平靜,只是那一雙深沉的暗紅色眸子卻昭示了這份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安寧。
“法則,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嗓音暗啞,帶着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機。任何人都不該得到阿時的另眼相待,更何況,那個人是……
一絲波動出現在空冥界的上方,毫無感情的聲音回應了洺祁的疑問。
“這個世界,是一零三七號世界。”
一零三七號?等等,這是……
前時那個叫做咎什麽的人的彙報突然浮現在洺祁的腦海,他當時聽到彙報後做了什麽?嗯,等等,那個時候他好像正在想阿時,然後,然後……
“咔嚓”一聲,墨玉神座被他掰斷了一角。洺祁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他完全忘記了“一零三七號世界出現異常”這件事!
“不對,普通的異常怎麽可能影響到阿時?”
智商“難得”上線的洺祁突然反問道。
法則似乎可疑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洺祁的眼前出現了一個世界的投影。
“你應該還記得這個世界吧。”
暗金的神力不斷試圖蠶食着這個世界,淡金的神力努力修複世界的損傷同時同化另一股神力,卻力有不逮。一道金線從世界之內連接到那股淡金色的神力上,源源不斷地為它提供支持,才勉強維持了兩相平衡的局勢。不過,照這樣的情形繼續下去,沒有其它來源的暗金色神力總歸是會有被同化的一天的。
“如果不是新生的五八一六九號世界提供的力量,情況可能會更糟糕。”
“洺祁,你應該知道他不得不下界輪回的原因。”
世界的投影消失,法則的波動也随之隐匿,可是洺祁知道,法則始終在那裏,注視着萬千世界的運行。
他單手蓋住雙眼,仰靠在神座上,他當然知道阿時不得不下界輪回的原因。
一是因為阿時與他的神力屬性太過對立,偏偏他又是借了他的神力誕生的。一旦阿時出現在他的身邊,他的神力就會被壓制到極點,若是時日久了,神性難免受到損傷。為了讓空冥界接納他的存在,也讓兩人的神力能夠盡快的契合,阿時将蘊含了十分之一神力的神軀留在這裏,靈體踏入輪回,好讓空冥界中兩人的神力能夠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也是出于這個原因,他甚至不能時常注視着輪回中的阿時。稍有不慎,他的力量就可能使得阿時的靈體消失。
而另一個原因,則是——
洺祁從神座上走下來,漆黑如墨的華服拖曳在地上。神殿的殘骸浮動起來,空出了他前進的路線。在空冥界中,有一處地方,是哪怕洺祁再如何失去理智也不曾毀壞過一絲一毫的。
暗金的神力浮動,以真名設下的保護在主人的面前如水波般擴散開來,在這之中,是與深沉的毀滅截然不同的粲然新生。
琪花瑤草在這片廣闊的天地裏肆意生長,來自創始之神的柔和神力讓它們綻放出無與倫比的耀目芳華。而在這片花海中央,靜卧着一個銀發美人。在他周圍的花草都羞澀地不願綻放,只在偶爾被風吹過時,帶着榮幸與小心地撫過美人潔白的衣角。
在對于神祇來說過于短暫的時日裏,洺祁并沒能更深入地了解他的阿時。他只知道,身為創始之神的阿時喜歡新生,喜歡美好,喜歡這世間最純然的生命,所以他收攏來萬千世界最姝麗的奇葩,壓制自己充滿毀滅氣息的神力,一點一點種出這片花海。
他走到阿時沉睡的軀體前,單膝跪地,然後同他十指相扣,慢慢将額頭抵上另一個人的眉心。
在他剛剛誕生完全沒有理智地肆意揮霍神力破壞萬千世界的時候,阿時就是以這樣的姿态制止了他,然後,那雙如同彙聚了無盡星辰光輝的淺金色眸子倒映出他的身影。
“終于等到你了,我的……同伴……”
時至今日,他亦不知自己為什麽會因為這一句話便沉淪了。那時,阿時的眼神語氣分明都是千萬年不曾改變的冰冷。
然而,或許是緊扣的雙手所傳來的溫暖太過于令他驚奇,亦或許是那雙本該倒映着萬千世界的雙眸獨獨注視一人的感覺太過美好,身為毀滅之神的他竟在那一瞬間突然平靜了下來,從此萬劫不複。
可是,讓本該在世界終結之時誕生的他提早出現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身為創始之神的阿時更是不能将被他毀滅的世界置之不顧。唯有阿時的神力才能修複世界的損傷,所以為了他折損了一半力量又最終逼得法則妥協的阿時不得不以靈體輪回各界,将神力全部剝離開,安置于各界,修複世界的損傷。
這是代價,亦是懲罰,偏偏最該承受這一切的自己只能在空冥界等待他的歸來。
阿時……
洺祁擡起頭,抽出一只手,撫過這張超越了世界極限的容顏。神祇的樣貌根本不可能現于世間,不論阿時靈體暫居的身體在世人眼中是如何風華絕代,都及不上神軀的分毫。
阿時,這一次換我來等你。
輕輕一吻,烙印在眉心。洺祁起身,毫不留念地轉身離去。
神軀再美,也不是真正的完整的阿時。他等待着,那個人重新回到這裏的那天。
#今天洺祁的日常也是重建神殿呢#
南鄣山山腳,道門諸人正在同明德書院山長告辭。除程山長外,前來送行的只有封子曜一人。他依舊是慣常的那襲青衣,灑脫随風,并不将這短暫的離別放在心上。
“長青道長,潤之便托付于你了。”
待得幾人同程山長的一番禮節性的客套結束,封子曜拍了拍楚澤的肩膀,将他推向隐仙宗幾人的方向。楚沁兒還挽着兄長的手,聽聞此言不禁嘟起了嘴,
“封先生果然只喜歡哥哥呢!”
少女今日着了一身白裙,撒嬌的模樣将她那份與生俱來的魅力發揮得淋漓盡致。
封子曜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啊,就知道吃你哥哥的醋。今晨出來,可是跟劉師傅告過別了?”
楚沁兒點點頭,想到自己以後怕是不能再向劉師傅學醫了,不免眼眶發紅。六年前,她失去了從小相依為命的奶奶,但是那時,還有哥哥陪着她。可是如今,她和哥哥也要分開了……
楚澤看着楚沁兒的神情,也有些難受,可是……他的目光落在隐仙宗的兩人身上。明明是和自己相仿的年紀,卻能與在他心中幾近無所不知的封先生相談甚歡,現在的他,終究還是比不過這些天之驕子。就連一臉倨傲,像極了他曾經見到過的那些纨绔子弟的抱樸子,都有着遠勝于他的眼界和學識。
他已經比他們晚了很多年,而且,只有他變得更強大,才能更好地照顧沁兒。
女子的心思到底敏銳一些,江明蘭察覺到了兩人的心思,緩步走上前來,拉着楚沁兒的手。
“沁兒,莫要擔心,栖岩谷上下長老弟子向來親如一家人。我聽聞你于醫術一道上頗有天賦,想必雲微師叔定會喜歡你的。她可是總抱怨我們這些弟子不肯随她學醫呢。”
她将楚沁兒略往邊上帶了帶,然後壓低了嗓音,看了一眼楚澤和長青的方向,
“道門三派向來守望相助,互有交流,你日後若是想念兄長或是思念長青道兄,也不是沒有機會的。”
“道長!”
楚沁兒被她若有所指的話語燥得羞赧不已,一時間那點離愁別緒倒是不翼而飛了。
明德書院恰好位于三派中心,待得各派負責接應的外門弟子來到後,長青、抱樸子、素因三人便代表各派互相道別,往各自門派的方向離去了。
商時序和張微衡來時是獨自步行而來的,此時返程有即将入門的弟子在,倒也不至于再借着這點為難考驗他們。早有外門弟子備下了兩輛馬車,他同張微衡一輛,楚澤、蕭子堯和林立一輛,起身返程。
“長青師兄,終于要回去了。”
雖然并沒有發生什麽大事,可是張微衡還是覺得這一路下來有些疲乏,果然還是在山上最舒服了。
商時序靠坐在馬車上,沒有應答。
以他多年的經驗,同命運之子一起,他們這一路一定不會順利到哪裏去。
果然,馬車行出不過半日,車夫突然一拉缰繩,不等兩人詢問發生了什麽,一道妖嬈中帶着委屈的狐媚之音已經傳入了耳中,
“诶呦……”
——不是說自從妖族換了妖王以後,狐族已經很久不做這種碰瓷的事了嗎←_←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還有誰記得這是一篇有cp的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