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番外·溫邵篇
“溫邵,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厭你!”
寧王府的花園裏,溫懷渝望着乖乖跟在她身後的溫邵,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知道,殿下。”
溫邵點頭,他自然不會沒有感受到這位曾經的清疏公主,如今的燕國黃太女對他的反感。可是那又如何,這個世界上誰又能讓所有人都喜歡自己?更何況,這位殿下哪怕再讨厭自己,也從來沒有做出任何不好的事。
即使過了這麽多年,溫懷渝依舊不能習慣溫邵的說話方式。他太直接,也太坦誠,反倒讓人覺得自己的那些試探算計都是那麽的醜陋與無知。
可是,不這樣,她怎麽能夠活下來,怎麽能夠讓燕國在這亂世中崛起?
作為燕王的獨女,溫懷渝從小就承擔了太多的壓力。
不知道有多少大臣希望她的父親能夠從皇族旁系中過繼一個子嗣來繼承皇位,特別是溫邵出現後,即使他的身世始終受人诟病,然而,比起自己這個在政事上已經顯露出足夠才華的帝女,朝中大臣竟然更多地支持那個武夫來當一朝太子。
是的,武夫。
哪怕溫懷渝最為崇拜的便是那位第一個以女子之身登上帝位的楚□□楚青蘅,卻依舊不贊同她保留神廟的行為。
俠以武犯禁。
若不是神廟的存在提高了當世武者的地位,更傳下了許多武功秘籍,如今這天下,又豈會有那麽多仗着自己武功高強便蔑視皇權的存在?
所以,理所當然的,她也讨厭溫邵,讨厭這個空有一身武功,卻懦弱可欺,從不知道去争取的人。
“你既稱呼我為殿下,想必已經知道今日早朝上的事了?”
“是,父親已經告訴我了。”
父親父親……身為男子,當真是胸無大志。
溫懷渝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悅,若她身為男子,絕對不會像溫邵這般,貪戀安逸。
然而,不得不說,溫邵這樣的性格,對于如今的境況來說,才是最好的。
她需要成為燕國獨一無二的繼承人,朝堂上下,不需要有第二個選擇。
“那麽,你父親可曾告訴過你,直至今日,依舊有無數人希望由你來坐這個位子?”
溫邵沉默了,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出現對于溫懷渝的影響。或許,這就是他的這個堂妹之所以那麽讨厭他的原因之一吧。
“我無心于此。”
“你無心,可是旁人不信!”
溫懷渝猛地轉身,明黃色的衣袍蕩起一抹弧度。
她那雙明眸直直地注視着溫邵,逼迫着他做一個決定。
“你的身份并不遜色于我,而且你還有一個好師父。一年前的漓水之戰,你一人一劍,不但洗脫了當初昭華公主帶給你的不利影響,甚至于,上至軍中将領,下至平民百姓,都視你若神明。
“燕國的大臣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地支持一個外來者。但是,你的出現,卻給了他們足夠的理由反對我。縱覽歷史,能以女子之身為帝的僅楚□□一人,在大多數人看來,女子就應該待在家中相夫教子、侍奉攻破。我用近十年的時間一點點地改變這些,卻因為你的到來被全盤打破。如今,我雖然得到了我想要的,但是卻依舊容不下你。因為,只要你在,那些大臣們的心,就不可能徹底安定下來。而我想要的,卻是天下一統。”
溫懷渝眼中的光華分外明亮。
“你想要我怎麽做?”
有游宛兒在前,溫邵從來不會看輕任何一個女子,他的堂妹,确實比他之前見過的大多數人都要出色。所以,他問出了這個問題,即使,已經預感到了答案并不是他想聽到的那個。
“我要你離開燕國,回神廟,并且立誓從此以後,不再踏入燕國半步。”
溫邵的眼神暗了暗。
溫懷渝能在這裏說出這樣一番話,必然是經過了他父親的同意的。在父親心中,自己始終還是不可能比燕國重要啊……
其實,自己在聽到長弘城內愈發喧嚣塵上的議論時,不就已經預感到了這一天了嗎?
他第一次不顧禮儀地直接轉身離開。溫懷渝沒有阻攔他,因為她知道,自己這個堂哥,永遠不可能違背他父親的意思。
第二天,一匹寶馬載着一個人出了長弘,城牆上,溫述堯與溫述懷并肩而立。
“渝兒這次,做得太過分了……”
溫述堯低嘆一聲。
“邵兒他,不适合這些。”
從很久以前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這個兒子,并不适合這些塵世的紛紛擾擾。大約是從小在雪山上養出的性子吧,于其看着他跟在自己身邊不斷的受傷,為一些本來不用在意的事殚精竭慮,他寧願逼走他,任由他在那片大雪山上,自由自在的生活。
這一場分離其實并非突如其來,他很早之前就在計劃,而那個孩子,大約也早早就意識到了吧……
五年後。
蒼然之巅,映雪成輝。終年不化的冰雪将整個山頭染成空寂的白。
在山的巅峰上,矗立着一座奇異的建築。銀白色不知名材料構建的堅硬外殼如同兩個面對面疊在一起的圓盤,同樣材質卻稍有不同的東西構成了建築的大門。而在這座建築一旁,則是鱗次栉比的房屋。
“大祭司,山下有人找你。”
修行結束的一人在經過神廟幽境時,将消息傳給了裏面的人,然後并不等待回答,就回了自己的小院。
在他離開之後,一個身影出現在了幽境入口。
如同二十年前那人一般的赤紋白衣穿在溫邵身上,只是更加襯出溫邵的通透純粹。他的眸子一如多年前那樣的黑,那樣的幹淨,卻在不知不覺中被時光染上了寂寞和滄桑。
在最後的最後,他還是選擇回到了這裏。
溫邵擡起手,仿佛透過指尖細碎的陽光可以看到那個在離開前告訴他要回來看看的人。
他是不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所以才給他留了一個去處?
經歷過那麽多,他早已明白當年師父特意出現在父親面前說的那一番到底是為了什麽。如果不是從那時起和父親的朝夕相處,共擔風雨,在面對最後的選擇時,他或許會做出更決絕的做法吧。
只是,在回到神廟之前,他也曾疑惑過師父既然肯為他離開神廟,為什麽,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将他置之不顧。
然後那日他回到了這裏,看到了這隐藏于神廟幽境中的一切,才隐隐明白了什麽。
萬年玄冰之下,是一個女子的永遠不變的容顏,熟悉而親切。
那是他的母親,或許也是師父不願意舍棄與忘卻的過去。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如果不是驟然生變,兩相離散,或許,父親也不會遇上母親,自己也不會出生了吧,更不會,有後來母親的含恨逝世。
所以,在回到神廟發現這一切後,他并沒有将之告訴父親,也沒有讓父親來神廟中看一眼。
他知道,父親有悔恨沒能見到母親最後一面,甚至連母親葬在何處都不知道。但是,師父大概,不會希望這一切被別人知道吧……特別是,奪走了母親的父親。
幾步踏出,從山頂到山腳的路仿佛被無限縮短。
而在山下,寧王府的使者早已等得焦急。
“小王爺,王爺,去了。”
盡管早有預料,可是當消息來臨時還是讓溫邵有了猝不及防的震動。良久,他才接過使者遞來的信,點點頭,嗓音沙啞,
“我知道了。”
生離和死別,他在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個人身上得到了分別的體會。可是,又能怎麽樣呢?他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挽回不了。這本就是人生的無奈。
看到靜靜站在那裏的溫邵,王府使者的臉上帶了猶豫。
“小王爺,您不會京嗎?”
溫邵定定地看了手中的信一會兒,手略微捏緊,然後放松。
“……既然我答應過燕王陛下不再踏入燕都一步,就不會毀約。”
“可是……”
寧王府的使者還想再勸,卻在對上溫邵的眼睛時驀地噤了聲。
“屬下知道了。”
當寧王府的使者策馬回京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神廟的方向。這位寧王府的小王爺一生跌宕起伏,卻最終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付給了這座雪山,這座神廟。
武道的極致當真這麽值得人向往嗎?亦或是很多人只是迫于無奈的躲避?
使者的想法溫邵自然不會知道,看完信,信紙無聲地在他手心裏碎成飛沫。
在父親的心中,燕國永遠比其他更重要。
所以母親才會在絕望中逝去,所以自己最後才會選擇離開。
或許也不能說是選擇吧,畢竟自己又如何舍得父親為難?
只是,回到神廟,靜下心來看着師父留下的那本筆記,才漸漸恍然,這世上沒有誰離不開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而那浩瀚無垠的武道極致又何嘗不是神秘而深邃得醉人。
一念舍,一念求。
一念得,一念失。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作者有話要說:
本卷到這裏就結束了。
算是練筆吧,雖然最初有這個腦洞的時候覺得很萌,但是作者君懶癌發作,一拖再拖,到寫的時候已經沒有最初的激情了(*/ω╲*)
下一卷暫定是全息網游背景,至于什麽時候開更,争取十月份吧……不知道國慶能碼多少字┑( ̄Д  ̄)┍
不賣萌就沒有評論,容與伐開心
治療作者君懶癌的最好良藥就是有人能和容與讨論劇情嘛~親不看我一眼嗎[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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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3/26】修文
加了之前省略的一些情節。
從今天開始就可以專心更這篇文了~(≧▽≦)/~
聖光之子,不朽之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