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是一支開弓不回的箭。
尖銳強勢,毫不妥協。
“你們自己去找總管安排事務,不必跟着本王。”走到瓷軒後院,上官昭璃松開雙鬟侍女,獨自走向寝室。
侍女一呆,“王,奴婢……”
上官昭璃回頭看了她一眼,點漆黑眸沉寂深邃,皇族的清貴和上位者的威壓不動聲色地流露。侍女後背一冷,頓時釘在了原地。
他用那高遠如天的眼神睇着她,仿佛天也在一寸寸地向下壓。修長手指靈活翻飛,九玉連扣的腰帶“啪嗒”落地。
侍女驚訝地張大嘴,眼中又燃起希望。
下一刻,他解開衣帶,手臂一轉已經脫下了青色錦衣。
侍女嬌羞地咬住紅嫩的下唇,手指也無意識地絞着自己的衣帶。她羞澀低頭,角度恰到好處,完美地展示自己尖尖的下巴和勾魂的狐貍眼。
“拿去,燒掉。”
侍女還沒來得及理解上官昭璃輕飄飄的四個字,言浩如同鬼魅的暗影,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
上官昭璃面無表情地将外裳一抛,言浩接過衣服,颔首消失。
“別再用這種眼神看着本王。否則,本王就讓你這雙眼睛跟着那件衣服,一起燒掉。”
侍女軟倒在地,看着男子雪白的背影不緊不慢地沒入黑暗,瑟瑟發抖。
霏霏不動,并非不想動。
按照她以前的性子,她會在上官昭璃示威之前就毫不猶豫地昂首離開,但現在她的腳腕受傷了。
跨門檻時不小心扭了一下,後來上官昭璃拉住她手腕的那一扯,更加重了傷勢。從榻上下來她就沒有再走一步,寧願原地不動,她也不容許自己示弱或者蹒跚前行。
霏霏深吸一口氣,額前已經有了薄薄汗珠,她挪動步子,每一步步距相同,頻率不變,緩慢卻穩重。
她行走從容如舞蹈,卻無人知道她的疼痛不亞于踩着刀尖。
璃王治下嚴苛,等霏霏憑借着極強的方向感和驚人的記憶力回到自己的寝宮時,上官昭璃的口谕已經傳遍了王宮。
她“環視”四周,偌大寝宮,靜如死墳。
“知道我怕靜,你就想用死寂來逼我妥協?”幾乎在霏霏關閉宮門的同一時刻,她雙腿一軟坐倒在地。被壓在身下的腳踝傳來更尖銳的痛,她卻改為盤腿而坐的姿勢,将手放在傷處,握住足踝狠狠一彎。
“痛到……骨子裏,就不痛了。”霏霏低喘,沒有焦距的眼對着虛空,淺粉下唇上一道淡淡白印,“靜到死寂,我也就……不怕了。”
她看不見,一個人坐在屋頂上,透過窗紙遠遠看着她。
那個角度很微妙,剛好可以看見人映在窗紙上的輪廓。
霜白單衣随風輕舞,他幽深的眸子微微黯淡,似痛似怒,似憐似怨,最終化為一道堅定的幽光。
霏霏,本王不介意婚禮這樣一個形式舉行與否,但本王介意你的心在哪裏。
本王可以等下一個機會再和你大婚,名正言順地擁有你,但本王不願意等到下一個夜晚再和你洞房花燭。
004 提前洞房
一路上可以果腹的東西很多,食物也沒有辦法保存太久。霏霏決定只收拾一件換洗衣物,再帶上一些藥。
上官昭璃的話已經說死了,她明天可能會跟在後面步行,帶太多東西只能加重負擔。
霏霏支撐着身體走到床邊,櫃子最下面一層有藥。
她伸手去找,指尖不小心碰到一個方角。
指腹傳來木頭獨特的觸感,她的手指驀地顫抖起來,僵硬地搭在上面,像在隐忍克制,又像是受到強烈刺激後的動彈不得。
突然,她毫無預兆地收回手。
“丁丁當當”的聲音響成一片,是她動作太大,以致衣袖帶翻了上官昭璃為她準備的各種脂粉盒。
撒出的胭脂水粉混合在一起,散發着甜甜蜜香,反而突出心裏的苦澀。霏霏将手放在眼睛上,嘴角輕輕顫抖,想提卻提不起來的樣子。
那個匣子如同一把被她強制丢棄的鑰匙,一條蟄伏的毒蛇,哪怕只是一個指尖不經意的接觸,都能将痛苦透過肌膚,深深刺進她的心裏。
她記得的。
那個時候她才七歲,卻清楚地記得伴随着這一個木匣的記憶,是一片無邊無垠的白。
她并非天生的瞎子。
那個男人是她在眼睛還好時,見過的最美的男人。
他如同細膩冰涼的白瓷,佛陀掌心盛開的玉簪花,又或者是一尊精致的玉雕,每一個角度都诠釋完美與光明。
他擁有一雙罕見的淺色琉璃瞳,纖塵不染的衣角翻飛之間似乎每一道經緯都透明,像遙遠的淡霧,只要透過那白再去看世間,萬物都潔淨。
她的世界從來浸泡在血腥和肮髒中,永沉黑暗,他卻是第一道抵達她眼底的曦光。
然而,那光太燦爛,陡然相逢,習慣了夜的眼睛只會被灼燒被刺傷。她以為的救贖,實際是毀滅。
霏霏幾乎已經不再顫抖,她又開始笑了,笑的嘲弄而無所謂。
她是孤女,師傅是天下最可怕的殺手門“百花殺”的尊主,門中成員全是女子。她很受師傅看重,常常被她帶去各國執行任務。
那一天,那個人來到她們暫時居住的屋子,和師傅密談了一天一夜。再出來時,師傅的手掌就覆蓋在她的手現在在的位置,疼痛從眼珠中心蔓延擴散,她覺得自己撐了很久,也可能只是短暫的一刻,在那樣劇烈的疼痛下一切都變得模糊。
她只知道她沒有昏過去,完整經歷了整個過程。
她也始終清楚地知道,那只手在奪走她的童年,奪走她的天真,奪走她的同齡人擁有的一切之後,終于奪走她此生邂逅光的全部可能。
然後,師傅不見了,那個人說她請他帶她回“百花殺”,找師姐們。
他叫她阿瑾,他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最後他說,“是我讓你師傅這麽做的,希望你活得輕松一些,你可以恨我。”
那個時候她會尖叫會哭喊會叫嚣着“滾”“混蛋”等激烈的字眼,現在她卻像一潭死水,沒有生機,沒有希望。
她拒絕聽他說他的名字,她也不恨他。
她只不過通過他明白,她已經是地獄惡鬼,無法度化,只能被抹殺。所以她再也不接受任何善意,寧願一個人成魔。
那個人再也沒有出現過,只留下了這個木匣。
“這是最好的藥,無論外傷內傷都可以塗抹,一般的傷最多兩天必定痊愈。”他的聲音很輕,說話也像在嘆息,“阿瑾,你恨我吧。一直……都是我對不起你。”
“你對得起我。”霏霏擦了擦額頭的細汗,移開手,她完整露出的臉變得意興闌珊,深深疲倦。“這藥很好,換一雙可有可無的眼睛,我賺了。”
她懶洋洋地把盒子拿過來,懶洋洋地打開,懶洋洋地嗅嗅那清冽的香,再懶洋洋地挑起一點抹在腳踝上。
鎮定自若,如果忽視她始終輕輕發顫的手。
我不恨你,我恨的是這世間一切白。霏霏冷冷牽唇而笑,也多謝你,讓我養成一身反骨。
她将木匣和衣服包在一起,随意扔在一邊,傾身入睡。
月光透過軒窗投在地上,木窗影子的輪廓突然動了動。一個人輕飄飄地從窗口翻進來,毫無聲息。
他走路時的姿态很狂妄,閑庭信步一般悠閑,速度卻很快,眨眼就到了床邊。
從始至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另一邊霏霏似乎已經熟睡。
男人俯視着她,這個女子太敏感,只是臉上光線的變化她都會從夢中驚醒。此刻他擋住了她的光,她卻不動,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她認不出他的氣息,本能裝睡保護自己,另一種則是她認出了他,卻已經不屑給他反應。
眸光一黯,他寧願是前者。
“別裝了,我知道你還醒着。”床沿一陷随即恢複,男人直接翻身上床,抱住了她的身體。“這麽靜,你睡不着。”
霏霏果然不是裝睡,她冷淡地道,“我醒着,你不難堪?”
上官昭璃僵了僵,手指輕輕拂過,“你還是不要說話的好,實在破壞本王的心境。”
霏霏懶得理他,她知道自己的啞穴被點了,只是笑。
上官昭璃覺得她這種淡淡寒涼淡淡譏诮的笑容實在礙眼,粗暴地扯過被子蒙住她的臉,賭氣道,“霏霏,你這樣笑我不喜歡。”又道,“我知道你怕靜,所以來陪你。”
他從來都是這樣,傷害你,錯在你,他委屈。
霏霏将臉上的被子蒙緊一些,翻身想離開他的懷抱,他卻不允許,死死勒着她的腰,她拗不過他的力氣就讓她抱,身體冷的像塊冰。
上官昭璃的目光一沉,固執地将她又抱緊一些,将側臉埋進她頸邊的肌理,悶聲道,“霏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