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眼間幹澀的笑意突的凝固,柔和的臉部線條逐漸僵硬了起來,擡眸,清冽的眸光不染一絲雜質的對上陸蔓極其不屑的眼神,粉潤的小嘴清淺的勾笑,卻沒有一丁點的笑意。
“我有個世上最好的姐姐,她教過我怎麽跟別人講禮貌,也教過我什麽樣的行為舉止才是最得體的,但是,她唯獨沒有教過我對于一個本身就沒有什麽教養的人需要表現出怎樣的教養。”
“你說誰沒教養!”陸蔓氣得狠狠皺眉,臉部有些許的抽動!
“我又沒說你,你幹嘛這麽急着承認?”安若夏眯眸硬硬的頂着她的話,惹得主位上的穆以辰暗挑眉角之際,修長的手指更是若有所思的摸着下颚,清淡的眸光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呵,好啊,這頂嘴頂的還挺快啊。”手中的面包啪的一聲丢回餐盤上,陸蔓鐵青着臉色站起,眸光中滔天的火氣盛放燃燒的厲害,“進穆家還沒幾個月,對長輩就這麽沒大沒小,穆以辰,這老婆你還管不管了!”
“如果想讓我尊重你這個長輩,那麽,你這個做長輩的是不是也要有個長輩的樣子?”安若夏仍舊毫不示弱的拍案而起,水星般的眸子熠熠生輝的光亮,“我老公很忙,沒工夫管我們這些閑事,我知道你看我不順眼,實話告訴你,我看你也很不順眼,有本事咱們就單挑,誰輸了誰就乖乖滾蛋,怎麽樣!”
小手掌在桌上那麽一拍,震得杯中的牛奶蕩起圈圈漣漪,如果不是有那麽一點顧忌的話,她早就跳上餐桌開始強烈的俯視着這個惡婆婆了!
“打架生事,你除了這個還會什麽!”眼眸微垂,看着那張精致到極限卻又增添着幾分紅紫傷痕的小臉,陸蔓極力平穩着心中強烈起伏的情緒,眼角餘光瞥了眼一直沉默着的穆以辰,繼而雙手環胸,一副懶得跟她一般見識的姿态,“安若夏,你現在的身份是穆氏家族的三少奶奶,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穆家,如果你心裏真有你老公的話,就別在他穆以辰的臉上随意抹黑!”
“……”
這樣的一番話頓時讓安若夏被堵的啞口無言,或者說,她從沒有想到這樣的一個方面,上流社會,豪門生活,是她一直所陌生着的……
見她不語,陸蔓則是輕拍了拍領口處,深色的眸光沒有着落點的在兩人臉上掠過,“拿自己和唐琳比一比,真想不出你有哪一點比她好。”
聽她這樣一講,安若夏更是喪氣的垂着頭悶悶的看着自己的腳尖,唐琳,出身豪門,且又溫柔大方,而她呢,默默無聞的草根階級,還到處闖禍生是非,貌似,她真的沒有一點比得上唐琳啊……
哎——o(︶︿︶)o
“媽,你覺得我看上的人會差到哪裏去?”适時,一直緘默不語的穆以辰終于舍得站起開口了,修長的步子邁開,繞過桌腳,緩緩站到聞言擡頭的安若夏身邊,擡手,寬慰的覆上她的後腦勺,含着寵溺撫了撫她墨黑垂順的發絲,“大嫂已經二十五了,她才十八,青春就是最大的財富,所以就憑這一點,她就比大嫂強。”
“青春能當飯吃嗎?”對于穆以辰如此維護安若夏,陸蔓的心裏早就不爽到了極點!
“至少她足夠年輕不是嗎?我相信,再過個幾年,她一定可以很出色。”指尖沿着發絲滑下,圈手一攬,穆以辰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往前推了推,“不過,夏夏,媽說的話也有道理,長輩的有些話不能不聽,所以,對于你剛才的出言不遜,你應該向媽道歉。”
幾句話聽得陸蔓的臉色稍稍緩和,聞言,一直倚着沙發充當局外人的穆以哲亦是頗感興趣的湊了過來,他倒是想看看,一向不知天高地厚的安若夏是怎麽個道歉法。
“我不要——”
小聲的抗議低低的響起,安若夏僵硬着小臉別到一邊,身子更是扭捏的往後退,無奈,穆以辰的魔爪将她按壓的緊,擡眸,撞上穆以哲戲谑的眸光,她更是千萬個不願意!
“道個歉而已,又不會要你的命,乖,聽話。”
低頭垂眸,磁性的嗓音刻意壓低着細微的在她耳畔響起,禁锢着她肩膀的力道緊了緊,見她依舊心不甘情不願的抿嘴不言,曜黑的眸頓時沉了沉,“如果不想去戒毒所,就要乖乖聽我的話知道嗎?”
致命的威脅,讓安若夏如被紮了刺般的猛地擡頭,雖然真的很怕很怕去戒毒所,但是,要她跟“敵人”俯首道歉,真的是比飛出銀河系還難啊!!
淤青紅紫交加的臉上,此刻徒添了幾分楚楚可憐,安若夏眨巴着星亮的大眼睛,小手指攥住他的衣角撒嬌似的輕扯着,“一定要道歉嗎?可是,我又沒說錯——”
“算了,一看就是死不知悔改的,我也不需要你違心的道歉。”冷眼旁觀着的陸蔓不耐的皺眉,“阿辰,我只問你一句話,關于她吸毒的事,你打算怎麽辦?”
“醫院吧,娅楠在那裏也可以照顧着點。”
“祁娅楠?”聽到這個名字,陸蔓亦是不認同的蹙起娥眉,“阿辰,我們是做正經生意的,你不要一天到晚跟黑幫的人混在一起,萬一出了什麽事——”
“不會有事的。”穆以辰兀自打斷她的話,眸光卻是若有似無的掠過穆以哲的臉龐,看的後者不解的蹙眉,而此時,正當穆以辰想繼續說些什麽的時候,安若夏細膩的嗓音頗為抱不平的響起,“黑幫的人怎麽了,他們都很帥很講義氣的好麽,憑什麽瞧不起人——”
“你還沒完了?!”
低沉的聲線上撥了幾分響起,黑眸湧動,穆以辰略帶責備的低斥了聲,見她悻悻的嘟嘴生着悶氣,索性順勢将她按在椅子上,寬大的手掌覆上她的後腦勺迫使着她低頭哀切的對着冷冰冰的桌面,只留陣陣嚎叫無比驚悚的響徹在偌大的客廳裏——
“啊啊啊!!穆以辰,你幹什麽啊!!!”
“放開我啦!!鼻子要撞到桌子了啦!!!啊啊啊!!!”
“……”
哎——
見着這樣沒有一絲穩重感的女人,陸蔓唯有哀嘆的搖了搖頭,以她的家世和修養,先別想着能不能在事業上給阿辰帶來什麽幫助了,光是想着不給他惹禍她就該謝天謝地了!
“好好吃你的早飯,再敢亂講話,以後三天都不準吃飯!”
……
恢複了安靜的客廳,安若夏哭喪着臉心裏流淚的喝着牛奶啃着面包,忿忿的樣子惹得坐在對面的穆以哲輕笑出聲,“瞧你那敢怒不敢言的樣子,跟哥哥說說,以你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為什麽這麽怕穆以辰?”
“你想知道?”她歪着腦袋問他。
“嗯。”
“嘁,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安若夏得意的舔了下牛奶,而後,動作利落的繞過桌角跑到穆以哲旁邊坐下,清冽的眸目光灼灼的盯着落地窗外的穆以辰和陸蔓,“小二哥,你說,他們在暗暗的幹什麽勾當?”
聞言,穆以哲的嘴角幾不可見的抽動了兩下,而後學着她剛才的口氣漫不經心的順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嘁,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切,說一下會死喔。”
她就沒見過這麽小氣的男人!!
一一+
“真想不通以辰為什麽會選擇你,粗魯的跟祁娅楠一樣,悠悠比你們溫柔多了。”
自從小學時候被祁娅楠打的進了醫院,自此,穆以哲的擇偶對象缺一不可的标準就是——女人,一定要溫柔如水!
不然,就saygoodbye吧!!
……
室外草坪上,穆以辰神色頗為凝重的看着臉色不算太好抱胸靠着椅背的陸蔓,“若夏吸毒的事,能不能先瞞着爸?”
“紙包不住火,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我只是想緩一緩。”
“你一直有自己的主張,又何必來問我。”陸蔓沒好氣的開口,昨天他的話,好比一刀刀剜在她的心上,養了這麽多年的兒子,為了個女人就跟自己翻臉,怎能叫她不心寒!
“昨天若夏被人打成那樣,我不可能不生氣。”穆以辰十指交叉放在膝上,曜黑的眸看向陸蔓時多少帶着些抱歉,“媽,若夏是我老婆,這已經是個不争的事實,你就不能對她好點嗎?”
“對她好點?你看看她跟我說話的态度,整一個沒大沒小!”
“呵呵——”
聞言,迎上陸蔓不怎麽好看的臉色,穆以辰驀地輕笑出聲,卻是惹得陸蔓深深的皺眉,“你笑什麽?”
冷飕飕的風吹過面頰,有些刺疼,穆以辰懶懶的伸了個腰,起身,在陸蔓的休閑椅邊站定,眸光若有似無的落在室內正仰着腦袋向他這邊看來的安若夏,“都上四十的人了,還跟她一個小孩子較什麽勁,雖然若夏愛玩又沖動莽撞,但是她心地不壞,她,是個值得讓人愛的女人。”
“我還真看不出她有哪裏好。”坐直身子,捧起桌上的熱飲暖着手心,冒出的白氣漸成霧氣缭繞迷亂了雙眸。淡淡的收回目光,穆以辰不置可否的勾唇,曜黑的眸染上濃重的白霧彌久揮散不去,“以後,你會發現她的可愛之處的,還有——”
“嗯?”鼻音哼出,她擡頭看他。
他蹲下,修長的手指沿着杯沿握在那本是捧在陸蔓手中的杯子,而後拿起毫不客氣的喝了一口,頓時惹得陸蔓好笑出聲,“想喝自己倒去!”
清俊的側顏,唇角綻開一抹爽朗溫暖的笑,萬年寒冰般的融化,在寒冬的暖陽下,格外迷人耀眼。
喉間滾動,舌尖舔舐着那細膩的甜味,擡眸,對上陸蔓笑意中夾雜着許多深思的眼眸,“媽,對不起,昨晚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刺痛的心再一次跳動,陸蔓收斂起神色,眉宇間緩緩皺成一個細微的“川”字,沉默了許久才微探下身,瓷白的手指撫上她這個最愛的兒子清朗的臉畔,“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一個只看得到自己的自私的母親嗎?”
“那些都是我的氣話——”
-一氣之下說出來的話,不就是埋藏在心中已久的真心話麽?-
陸蔓苦笑着,牽起的嘴角溢滿了許多的無奈,微熱的指尖含着濃濃的寵溺滑落他的臉龐,而後起身,背脊挺直的有些僵硬,“那些話我可以當作沒聽過,不過,你是個聰明的人,應該比誰都清楚以安若夏這樣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在我們這樣的環境裏生活,所以,你也別想着要怎麽說服我,至少現在,我一點都不認可她這個兒媳婦。”
聞言,曜黑的眸沉了沉,他想,在陸蔓的心裏,安若夏那惡劣不堪的形象恐怕早已根深蒂固了,想扭轉似乎需要一段很漫長的時間——
……
A市的冬天很冷,白茫茫的霧氣以着冷色調彌漫在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
蕭瑟的冷,卻依舊繁華着。
與其說搭着穆以哲的順風車去醫院,不如說,這貨是以載她去醫院之名行去醫院看他心尖上那溫柔的像一灘水似的佐景悠之實!
副駕駛座上,安若夏将目光自窗外收回,而後微垂着眼睑悶悶不樂的開口,“小二哥,你是不是覺得像我這樣的人,根本配不上穆以辰啊?”
“說實話,從一開始我就這麽覺得,你跟他,是兩個世界的人,即使在國際上,穆氏家族也是有相當重的地位的,所以,就單憑穆三少奶奶曾是學校裏不學無術的小太妹這一條新聞,就足以給穆家抹黑。”
側頭看了眼深皺着眉頭的安若夏,穆以哲輕勾唇角,六歲的年齡差距,跟她說這些話,似乎确實有點傷人,但是,這番說法也是不争的事實。
“不過——”
“不過什麽?”迅捷的接過話茬,有那麽一瞬間,她驚悚的覺得,對于有關穆以辰的事,她是不是太過敏感了點?
“不過他是穆以辰,別看他冷漠的像是什麽都不在乎似的,事實上,他是個執拗的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人,所以,如果他是真的在乎你,就不會介意外面的風言風語,當然,也會把你保護的妥妥當當的。”
說起穆以辰的時候,起碼在安若夏眼裏,穆以哲的神色是清明溫暖的,似乎,不是那麽的讨厭穆以辰……
“诶,小二哥,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
側過身子,安若夏眨巴着眼睛看他,盯得穆以哲莫名的一陣發毛,“想問什麽?”
“佐景悠抛棄了你,你為什麽還這麽忠心耿耿的愛着她啊?”她澀澀的揚笑,清冽的眸光一個勁兒的盯着臉色有些僵硬的他看,見他沉着臉色不說話,她識趣的打着哈哈,“那個,我只是好奇随便問問,我覺得吧,其實你的脾氣比穆壞蛋好多了,佐景悠應該會比較喜歡你的,唉,真想不通,她怎麽就看上那個壞蛋了呢?啊——”
車猛地加速,吓的安若夏瞬時慘白了臉色,窗外的建築物在餘光中飛馳而過,“我錯了!小二哥你別激動,我真的只是随便說說的!!”
“佐景悠是你大哥的人,她也不一定是真的喜歡穆壞蛋的!!”
“呲!”
刺耳的剎車聲疾速響起,安若夏撫着起伏的胸口驚魂未定的大睜着眼睛瞪着前方,“嗚嗚嗚,下次再也不坐你的車了!每次都好危險!!”
“你怎麽知道悠悠是大哥的人?”
他扳過她的身子,曜黑的眸如網般深深鎖住那張慌亂還未退卻的小臉,因為激動,手上的力道不自禁的加重,疼的安若夏頻頻皺眉!
129 她,需要你的疼愛……
“姓穆的人是不是腦子都有問題?”安若夏無語的翻了個白眼,秀眉因為疼痛依舊蹙的緊,“一發脾氣總是愛幹些危險的事,人命很可貴的知不知道!!”
“別扯開話題,回答我,為什麽說悠悠是我大哥的人?穆以辰告訴你的?”
聞言,驚吓過後敏銳的絲線中似有一根無名弦在噴薄跳動,安若夏疑惑挑眉,避開他的問題反問道,“穆以辰告訴我?你的意思是,他知道佐景悠是你大哥的人?”
疑惑的小臉真實的反應在他曜黑的瞳仁裏,穆以哲斂神,深濃的劍眉有着片刻的舒展,繼而又緩緩聚攏,“如果不是他告訴你的,那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眯眸,清冽的光芒有一瞬間的朦胧,對上他逼問的目光,安若夏抿了下唇才不鹹不淡的開口,“我親眼看到的。溴”
反正他都這麽問了,那她就誠實的回答呗!
“親眼看到的?”眉更深的皺起。
“對,就是親眼看到的!”安若夏側身,雙手交叉護在胸前,俨然一副防備的警惕姿态,“你和佐景悠在『雲端』幹的龌龊的事,很不幸的,就這樣被我看到了!喂喂喂,你別想着要殺人滅口,如果我不見了,穆以辰是不會放過你的!!禱”
見他臉色越來越黑,安若夏暗暗的往車門邊挪了挪,如鹿般靈動的眼睛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一絲一毫的動作!
“你是活在被害妄想症中吧。”
見她如此防備,穆以哲頗為不屑的冷笑了聲,繼而又若無其事的發動引擎穩穩的開着車子,半晌才狀似自言自語的小聲嘀咕了句,“哼,穆以辰這小子,想不到心機深的很。”
“……”
怪異的舉動惹得旁邊的安若夏莫名其妙,此刻,她也想不了那麽多了,腦海中盤旋回繞着的都是穆以辰這三個字,這個突如其來闖進她生活中的男人,扪心自問一句,她,到底了解他多少?
他早就知道佐景悠是他大哥的人,早知道她的目的不純,還跟她恩恩愛愛了兩年多,如果不愛,那這樣的演戲功夫,還真是讓她佩服的五體投地……
難怪,那時在美國,他說對于一個背叛過他的女人,他怎麽還會一如既往并且死心塌地的讓她嫁進穆家?
難怪,那時在海裏,他說從來就沒有愛過佐景悠……
那麽,對于她呢?
也會不會一直在演戲?
可是,她這樣清清白白的人,他花費那麽大的力氣欺騙她的感情又是為了什麽呢?
唉……o(︶︿︶)o
越想越覺得穆以辰陌生,越想心裏就莫名的煩躁,窗外的人影配合着建築物一一閃過,最後想來想去她終是固執的糾結在了一個問題上,那就是——
安若夏,你說,穆以辰到底愛不愛你啊?
……
晨安集團公司大樓。
輕微的叩門聲後,總裁辦公室的門緩緩被推開,莫雲帆戴上了副墨黑鏡框的眼睛,書生氣顯得濃郁十足,且又是多添了幾分穩重成熟的味道。
“穆總,這是這一季度的銷售彙總報告,上個月您有十多天不在公司,您的很多決策都被穆總經理否決了,所以——”
“嗯,我知道。”
沉冷的嗓音響起,正襟斂神看着手中文件的穆以辰面色始終是淡淡的,對于莫雲帆的一番解釋,似乎也沒有想要責怪的意思。
“昨晚的事——”
“我很忙,有什麽話就快說。”
“夏夏沒事了吧?昨晚她傷的挺嚴重。”
親昵的“夏夏”兩字讓穆以辰翻着文件的手冷不丁的一滞,繼而又毫無痕跡的抹開,曜黑的眸淺淺染上一層濃霧,濃烈的看不清此刻他眼底的情緒。
“她——”
延長的尾音還在繼續,便被一記敲門聲生硬的打斷,濃霧的眸微晃了晃,而後沉沉的隐下,聲線不帶起伏的響起,“進來。”
……
“誰送來的?”
接過郝才俊遞上來的信封,穆以辰冷清的臉微微變色,該不會又是那臭丫頭搞的什麽絕筆信的花招吧?!
“一個小女孩,她說是一個大姐姐讓她交給你的。”
背微微曲着,郝才俊小心翼翼的觀察着穆以辰細微的神色變幻,暗自從各方渠道打探出來的消息,他只知道,安若夏這小姑娘,就是他找來的一顆定時炸彈啊!!
哎,想當初讓她姐姐安然簽了那份契約多好,就不會每天擔驚受怕了!
可是,就算現在腸子悔青了也沒用了!
聞言,穆以辰幾不可見的挑眉,眸底隐有暗光湧動,修長的手指若有所思的游走在信封口的邊緣,剛想撕開時,郝才俊突的一聲吼吓得他手一抖,錯開的距離,指尖僵硬的落在了半空,擡眸,薄唇帶着很明顯的不悅開啓,“你瞎叫什麽!”
“對不起對不起,我怕裏面有危險物品。”郝才俊萬分抱歉的看着被他吓了一跳的穆以辰,想着這主平日裏都一副高高在上淡漠的快要成仙的人,此刻臉上那副驚吓的表情,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他還真想拍張照來留念一下。
“大驚小怪,難怪總成不了氣候。”穆以辰暗自瞪了他一眼,繼而輕抿着薄唇漫不經心的打開信封,冷冽的視線接觸到信封裏刺眼的畫面時,清冷的俊顏頓時冷若寒霜,眼眸微眯,磁性的嗓音帶着些許壓迫感沉悶的響起,“我跟莫經理還有業務要談,你先出去。”
“我,我還有事。”他硬着頭皮哆嗦着開口,意料之中的,得到的是穆以辰頗為不耐的口氣,“你還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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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心裏默默的抹了把汗,聲線亦是緊張的有些顫抖,他就奇怪了,為什麽在他尊崇的可親可愛的穆總裁面前,他就這麽緊張的快要揮汗如雨了呢!
“安,安小姐在外面等你。”
“她怎麽會在外面?”
不是去醫院了麽?再說,以她那火爆的性格,還會乖乖的在外面等?應該是直接闖進來了才對啊!
“是安然安小姐,本來我是想讓她到前臺預約時間的,但是想到她是安小小姐的姐姐,所以——”
安小小姐?穆以辰聽得嘴角小抽了一下,這個稱呼,虧他想得出!
聽到安然這兩個字,莫雲帆幹淨的臉上亦是有些動容,她來找穆總做什麽?夏夏吸毒被警察打的事她應該還不知道吧?
“莫雲帆,聽說你已經跟安然領了結婚證了。”勾唇,穆以辰懶懶的靠在黑色皮椅背上,深邃的眸光淡淡的落在莫雲帆的臉上,而後者在片刻驚詫不解過後則是公事公辦似的點頭應了聲。
“恭喜啊,準備什麽時候辦婚禮?”
“明年二月份吧。”
“二月份啊,記得到時給我發張請帖,我會帶夏夏一起過去。”語氣依舊平和的很,卻是聽得莫雲帆和郝才俊雲裏霧裏的,這向來冷肅的穆總,今天怎麽就跟下屬唠嗑上了呢……
“呵呵,一定一定的,夏夏是安然的妹妹,肯定是要做伴娘的,您是夏夏的哥哥,如果不嫌棄的話,不知道願不願意來我的婚禮做伴郎呢?”莫雲帆笑的溫暖,俨然沒發覺穆以辰那自眸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指尖若有似無的輕叩着桌面,沉悶的一下又一下。
“當伴郎伴娘啊——”唇角微彎,眼睑微眯,似是在專注的看着什麽,穆以辰微微蹙眉思索的樣子無意間流露出許多玩味的無邪,“呵呵,說不定我和夏夏會趕在你們的婚禮前就把婚結了呢——”
頗有歧義的話,莫雲帆自是理解不到他更深一層的內涵,所以眼下只是附和着笑笑,“穆總說笑了。”
“郝才俊,讓安然進來吧。”
話鋒一轉,穆以辰的眸光自莫雲帆的臉上收回,随後落在手中一直細碎摩擦着的照片上,曜黑的眸沉了沉,而後便又是一番風平浪靜,手腕微轉,淺淺的将照片塞進了抽屜。
……
會客沙發上,安然十指交叉略顯緊張的放在膝蓋上,透着堅定又夾雜着許多憂慮的黑眸時不時的落在身旁莫雲帆的臉上,方踏進辦公室的門,莫雲帆的在場是她沒有料到的。
咖啡的霧氣騰騰升起,缭繞了每個人的眼眸,眉宇間,似乎各自在沉思着。
“穆總,我今天來找你是想了解下我妹妹的情況。”
盡量放平的聲線,亦是有些顫微的抖動。
“你妹妹的情況?”穆以辰擰了擰眉心,繼而懶散的靠躺在沙發上,漆黑如墨的眸蒙上一層淡淡的薄霧,“喔,你說的是夏夏啊,她的情況,你老公莫雲帆不是最清楚嗎?怎麽,難道他沒有跟你說?”
“什麽?”安然迷惑皺眉。
“那個,昨晚回去的太晚了,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莫雲帆幹澀的扯着嘴角,對上安然茫然質問的眼神時,微微的将頭別過。
“昨晚你不是在加班嗎?”
“本來是在加班的,後來出了點事。”
他蒼白的狡辯看的穆以辰心裏一陣冷笑,眸中的玩味冷意則是更深了一分。
“是若夏的事?”聲音有點幹澀,聽得出她在極力暗壓着怒火的情緒。
“嗯。”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明知道我為若夏的事擔心的要死,為什麽要這樣遮遮掩掩的!”情緒有點不受控制,安然氣得瞬時站起,見他這樣,莫雲帆略顯煩悶的蹙了蹙眉,鏡片下的眸光折射出許多無奈的散光。
“這裏是穆總的辦公室,我回去再跟你解釋好不好?”随着她站起,莫雲帆盡量平和着她的情緒,他知道,在她心裏,若夏一直占據着很重的份量,甚至,比他這個當老公的還要重……
“莫雲帆,你先出去,有些話,我想和安然單獨聊聊。”适時,穆以辰恢複慣常的冷态,不出一秒的時間,見莫雲帆有片刻的猶豫,擡眸,厲光有如刀鋒般的掃去,低沉的磁性嗓音帶着不容拒絕的命令響起,“出去!”
赅人的視線,與生俱來的王者貴氣,就是這樣一個才二十二歲的穆以辰,卻足以讓年長他四歲的莫雲帆心中一震,這一次,沒有絲毫的猶豫,似乎也理所當然似的聽了他的命令阖上門出了辦公室。
……
修長的步子邁開,對着窗外寬闊無垠的景致,夾在手指間的香煙袅袅升着煙霧,緩緩朦胧着他的視線。
耳垂上,張揚矜貴的藍鑽耳釘折射着冬日裏的暖光熠熠煥發着光彩,高貴,卻又遺世獨立般的承受着無盡的寂寞。
安然站立在他的身後,臉色因為方才的薄怒仍舊微微泛紅着,她讨厭嗆人的煙草味,只是彌漫在這個空間的味道,不知為什麽,她并不反感。
“昨晚,若夏這個傻丫頭背着我偷偷逃走想一個人自己去戒毒,結果,在西屏路被掃黃組的人抓了,還被那裏的警察打的很慘——”
“她被打了?很嚴重嗎?”
她迫不及待的打斷他的話,他卻恍若未聞的繼續噴吐着煙霧,似乎沒有要回答的打算,清淡的口氣仿似在講述着一個陌生人的故事,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當那張活力可人的小臉被一片淤青覆蓋着出現在他視線裏時,他是有多麽的心疼!
“安然,你知道嗎?她被打的時候,莫雲帆也在場,可是,他卻沒有出手阻撓,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被警察打,呵,他這個做姐夫的,是不是太失職了?”
陸蔓不出手,他尚可以理解,只是,虧那丫頭心心念念着的姐夫,這樣的冷眼旁觀,那時候,她是不是覺得傷心了呢?
想到這,清俊的容顏上浮上幾抹苦笑,什麽時候,他穆以辰變得這麽大方了?大方到在看到她和別的男人相擁吻抱在一起,竟然還在想着她是不是傷心難過了……
“怎麽會——雲帆不會這樣的——”
“安然,你真的在乎過若夏嗎?”
回轉過身,冷冽的眸光透過重重霧霭定格在安然紅粉褪去,此刻顯得蒼白的臉上,“她是你妹妹,你到底有沒有關心過她?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一開始跟我簽下契約的人應該是你安然吧,結果呢,卻是若夏按了血指印,就這樣把她賣了,你的良心難道不會感到不安嗎?”
不是咄咄逼人強勢的質問,無形間,即使這樣清淡的口氣,也能逼迫的她有着片刻的窒息,他的眼神,似乎能透過她的身體看穿她的靈魂,讓她沒有一絲反抗辯解的機會!“我,我沒想過那麽多——”安然無意識的倒退了幾步,細密的汗珠自額前淺淺滲出,其實,她也沒有狡辯,那時候,她真的沒有想那麽多,她想,若夏還是個高中生,只是假扮別人一年的妻子而已,她還這麽小,那人應該不會太為難她的……
況且,那時她已經和莫雲帆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了,所以——
眸底是一閃而過的歉疚,連她自己都未發覺,然而,卻被穆以辰一分不漏的快速捕捉到,微彎的唇角毫不遮掩的抿成一個嘲諷的弧度,“為了一百萬的手術費,你們這樣的姐姐和姐夫,真是叫人心寒吶。”
“我——”安然頓時語塞,眸底隐隐有淚光跳動,枉她一直自認為将若夏放在最首位,原來,她這個姐姐當的,是這樣的不堪……
“若夏很聰明,但是,在感情上,她一直是個白癡,為了你,她可以把自己賣了,安然,別以為她傻到認為簽了契約合同就真的只是單純的在身上加一個名分而已,其實,她什麽都知道。”
煙頭的星亮忽明忽暗,繞過低垂着頭的安然,穆以辰冰冷着臉色将煙頭掐滅在煙灰缸裏,繼而重新慵懶的坐回到方才的位置上,“安然,不妨告訴你,若夏已經是我穆以辰的女人了,所以,即使到了明年的八月份,她還是穆家的人,也就是說,從今以後,她的主要身份是我穆以辰的老婆,而不是你安然的妹妹。”
“你的意思是——”
淚水絮凝在眼角,安然深吸了一口氣才擡起頭看他,起伏不穩的聲線裏多少帶了點哭泣的哽咽,“讓我以後盡量不去見若夏是嗎?”
“可以這麽說,不過,當然了,若夏很在乎你這個姐姐,如果她去找你,我也不會阻攔,我所希望的是,你可以不要主動的來找她,還有也別讓莫雲帆和她走得太近,下個月,我會在她生日的時候舉辦我們的婚禮,正式向外宣布她穆家三少奶奶的身份,安然,豪門裏那些微妙的事你也知道,記者捕風捉影的功力,有時也真的會讓人很頭疼。”
單手看似随意的搭在沙發扶把上,微彎的指尖在說到莫雲帆三個字時有着微微的僵硬,繞了這麽多,也只有此刻,他才真的意識到,原來一個小小的莫雲帆,才是他最在意的一根刺!
“舉行婚禮?你是真心的想要娶若夏?為什麽?”
一連串的疑問毫不猶豫的問出口,在她心裏,若夏真的還只是個孩子,事情,怎麽會急轉變幻的如此之快?
“我向來不喜歡跟人解釋。”穆以辰彎腰拾起玻璃茶幾上的咖啡,輕抿了一口,而後漫不經心的看了腕表一眼,“放心吧,若夏在我這裏很安全,唔,時間差不多了,安小姐,你,可以出去了。”
最後的稱呼,很有禮貌,卻又是陌生疏離的很。
“希望您是真心的對待若夏,穆總,關于若夏,我還想說幾句——”
他不答,卻是用眼神示意着她繼續往下說。
“你也知道,若夏性子直,喜歡打架,喜歡惹是生非,但是以前,她并不是這樣的——”
“自從我們失去了父母,我要邊上學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