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家裏的房子已經蓋了一大半,吊上頂就差不多大功告成了。秦漓下工回家時,忍不住去轉悠了兩圈兒。
看着兩進的房子坐落而下,比起村裏任何一戶人家的房子都強上好幾倍,而且還是木頭做的,有檔次,防風牢固,秦漓心裏不由得升起一股子安穩和滿足,一來有了個家,二來不用和魏爹住一間屋子,她可以對李西檬撒野了。
想着想着就能嘿嘿笑出聲來,然而來看房子的還遠不止她一個人,之前在背後嘀嘀咕咕的鄉親們時不時都要背着手在外頭站會兒,瞧着那房子跟瞧着了自家的似的。
“喲,秦漓下工了啊,今朝累不?”
“嗨呀,人家秦漓就是有出息,這房子蓋得喲,多氣派,多寬敞啊!”
突如其來的誇贊和熱情相迎,秦漓有種少小離家,突然衣錦還鄉的錯覺。之前還一個個說她借錢娶親什麽的,這臉可轉變的真快。
她幹笑了兩聲,村民完全沒有被打臉的灰溜溜感覺,反倒自豪得很,就像秦漓是她家的一樣,覺得村子裏出了個驕傲。
正在給修房子師傅倒熱開水的李西檬聽見秦漓的名字,連忙探起了頭,朝房子外頭一望,果真瞧見了那個高別人不少的秦漓。
“師傅,你自個兒倒,不夠我在上家裏燒去。”
話還沒對着修房師傅說完,人就已經小跑出去了。
“西檬!”
秦漓看見了在自己身前撒住腳的人,伸手讓他握着過來。
李西檬看周圍都是鄉親,低着頭不敢把手放過去,秦漓見他遲遲沒有動作,又把手晃了晃,他才咬咬牙,眼角餘光四顧了一下鄉親,把手放在秦漓的手掌心裏。
“又給師傅們送水了啊?”她握緊李西檬的手,把人往自己身前一帶,小身板兒就跨過來了。
“瞧這小兩口膩歪的。”
“人家剛成親,新婚妻夫,甜甜蜜蜜的多好。”
“秦漓有本事,西檬又能幹,多登當的兩個。”
秦漓更是無奈,這鄉親的嘴真是張着想說什麽說什麽,什麽都給說得出來。本想出言打斷一下,卻發現攥着她手的人挺高興,也就不說什麽了,牽着人去看自家的房子。
要是魏爹腿好,也都能看着新房子一天天建起來,可惜傷了腿,但也阻止不了他天天念叨,嘴上說着能住就行,沒啥講究看頭,但是去看他的人跟他說道房子有多大多好,他還是藏不住他的高興勁兒和體面兒。
秦漓像往常一樣問了些關于房子的事兒後,就一手提着裝開水的壺,一手牽着李西檬往回走,走了一會兒李西檬就硬把開水壺搶過去自己提着了,她看壺也不重,也就懶得跟他争。
回到家時,飯菜早已經做好在鍋裏溫着了,她去端菜時看見竈房裏排得整整齊齊的十個泡菜壇子,揭開蓋兒,裏頭全是些蘿蔔啊、春筍什麽的。
“妻主,我泡的不好嗎?”
見她一直撅着看泡菜,李西檬小心翼翼的問道。
“十壇泡菜呢!你這一天就泡完了,得拔多少蘿蔔,弄多少菜哦。”
別說得簡單熬好了湯水把菜扔進去一泡就行了,蘿蔔、春筍各色菜都要處理,蘿蔔要去地裏拔起來,洗幹淨切好,春筍也要去竹林裏挖,剝開……程序複雜,要是一壇還有股新鮮勁兒,可是周而複始的做十壇那得多厭煩,虧這孩子不僅要照顧爹,還要去給師傅送水,又還要做飯。
“爹說咱家修了房子,既然泡菜能賣錢就多做些,這樣也好補貼家用。”
秦漓一把摟住他:“你是有三頭六臂嗎?怎麽能忙得過來,在家裏別累着自己,少做一些活兒。”
“這,這都是我該做的,不累。”
乘着沒有在魏爹大睜着的眼皮子底下,她終于可以抱一抱他了。李西檬別過頭一直看着門口,生怕有人突然進來一樣。
秦漓無奈,我們這是正經妻夫,怎麽弄得像偷情一樣。
“放心吧,爹走不進來。”
李西檬臉倏忽一紅,用手圈着她,秦漓心頭美滋滋的,須臾,李西檬卻把手放開了。
“妻主,我們去吃飯吧,不然爹該急了。”
“那好吧。”
晚間李西檬炒了個白菜,想到魏爹腳受傷,秦漓上工累,也就用兩個蛋蒸了蛋羹,還煮了一碗大米。
上桌時,給秦漓和魏爹各添了滿滿一大碗飯,而自己則添了小半碗,蛋羹也是悄悄給秦漓和魏爹各分了一半過去。
嫩黃嫩黃的蛋羹入口即化,非常香,魏爹也忍不住多吃了兩口。
“西檬,蛋蒸得真好。”
秦漓也迫不及待的嘗了一口:“嗯,好吃。”
“那妻主和爹多吃點。”被誇獎李西檬自然是高興的。
而秦漓不經意間瞟到他的碗時發現他的碗裏什麽都沒有,飯量還是她和魏爹的一半,登時就蹙起了眉:“西檬,你怎麽不吃蛋羹,飯怎麽也添那麽少?”
“我,我吃不了多少。爹和妻主都需要補補,我,我不用的。”
能坐在桌子上吃到白米飯和炒菜已經比在李家好了上百倍了,魏爹對他好,妻主對他更好,對于現在的生活他已經很滿意了,只想自己能給妻主多做點什麽。
秦漓二話沒說,直接把他的碗端了過來,把自己碗裏的蛋羹和米飯都趕了一半到他的碗裏。
“妻主,這樣不行。”
“什麽不行,最該補的就是你和爹,你看你瘦成什麽樣了。我比你年長,好東西吃得比你多。”秦漓不容拒絕把碗硬塞在他手裏。
李西檬手足無措,端着碗覺得發燙。
魏爹看着小兩口,笑眯眯道:“西檬,秦漓說得對,你就該好好補補。以後多做點咱都可以吃,別老是不想着自己。”
“爹說得對。”秦漓跟着附和道。
李西檬默默端起碗,扒了兩口進嘴裏,心裏的暖意像蓋不住的春芽,在家的溫暖滋潤下奮力增長……
……………………
孫掌櫃的招工告示貼出去已經兩天了,卻遲遲沒有人來應聘,就連問個口信兒的都沒有,一幫廚子忙得是怨聲載道。
這日下午,總算是有人來問問了,一幫廚子激動的湊過去瞧,結果瞧見了王霞。
“掌櫃,我聽說您這兒招人啊?”
孫掌櫃站在門外,上頭明貼着招人,當着衆人的面兒也不好意思睜眼說瞎話。于是就閉着嘴謝望着天兒,當沒聽到王霞說話。
“現在酒樓裏生意火爆,掌櫃您可真會做生意,是咱真是數一數二的生意人啊。”
孫掌櫃仍舊無動于衷,又有那麽多廚子望着,臉實在是沒處擱,這要是換做以往,她肯定甩頭就走,誰受得了這窩囊氣,但家裏實在是快接不開鍋了,要是她再找不着活兒的話。
聽人說酒樓招人,她又腆着臉來了,結果是以前幹的酒樓,沒法子,還是硬着頭皮上,果不其然碰了一鼻子的灰,但日子都快過不去了,還要臉來幹什麽。
“掌櫃的,只要你還招我,我什麽都能幹,端端菜打打雜都成。”王霞已經不要身段兒了。
孫掌櫃卻是冷哼了一聲,聘個廚子來當夥計使,她才不幹,廚子工錢多,還沒有夥計幹事兒有經驗,誰要犯這種傻。
“我們這兒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換個地兒找吧。”
要是能,她就不會來了。
“掌櫃的,掌櫃的,您就看在以往的情面,給口飯吃,平民老百姓家,您別把我逼上絕路啊。”
王霞低三下氣,眼睛皺起,周遭的眼袋向上鼓,着急不已。
這這句話算是說在所有老百姓的心坎兒裏了,都等着看掌櫃的答複。掌櫃沉吟了片刻,竟然轉過身望着秦漓:“秦漓,你覺得呢?”
秦漓瞪大了眼睛,關我什麽事?要真問她心裏的想法,她當然不想王霞留下,跟李家有關系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以前一定還跟着李廷一起欺負過李西檬,這只能說天道輪回,遭報應了。
只是王霞把話說到這地步了,要是她明言拒絕,豈不是讓她成了個斤斤計較,不給人留活口的人。
“全憑掌櫃做主,我沒啥意見。”她又把攤子甩給孫掌櫃。
孫掌櫃一副為秦漓考慮的模樣:“你不是說人手不夠嗎?你看看是不是你要的。”
呵呵,還真是個老狐貍~不就是說了兩句客人太多累了想招人嘛,硬是龇牙必報。
“那咱們這裏的廚子全投票,大家決定她的去留。”
掌櫃點點頭:“好,這樣好。”
秦漓善解人意一笑:“掌櫃的也投。”
掌櫃收了笑容,率先在字條上寫了字,然後秦漓再寫,其他人也陸陸續續給寫了上去。為了公平起見,秦漓還特意找了吃飯的客人來拆紙條計票數。
在大家好奇心,王霞的期待下,她成功落選了。
“掌櫃的,掌櫃的。”王霞可憐巴巴的喊着孫掌櫃。
掌櫃的攤手:“這你就別怪我了,情分我一個人給沒用,要大家也給才行啊。”
随後趕緊鑽到了酒樓裏去,王霞想追上去,卻被一幫夥計和廚子攔住了。
“好啊!你們一個個,我呸,什麽狗屁酒樓,我看能紅火幾天。”
王霞退回去,又惡狠狠的看着秦漓,張嘴想罵點什麽,最後怕引起公憤,到了牙關的話還是咽了下去,啐了一口把圍着的人噴開,憤憤的跑了出去。
秦漓嘆息,怎麽最後黴頭還是她給扛上了。
憋着一口悶氣,一路到頭,到家時總算才給散了。因為回到家時,院子裏站了好幾個人,她仰起頭,李西檬就迎了出來:“妻主,你回來啦!新房子蓋好了。”
“蓋好了?!”這幾天忙來忙去,沒咋去看房子,沒想到今天就好了。
工程隊的師傅見秦漓回來了,連忙圍過去:“我們趕着做,工期就縮短了一些,可以提前交房子,但是你放心,我們絕對都是認真修的,絕對沒有偷工減料。”
“那敢情好!你們的口碑我信得過!”
秦漓抓緊時間去把工程隊餘下的工錢都給結了,師傅們乘着天黑前趕回了鎮上。
隔日早上,她按捺不住喜悅,天還沒大亮就去看新房子了。
兩進的大房子坐落成了,帶着些木屑的新味兒,她深吸兩口氣,渾身舒暢。
照着魏爹翻黃書挑的好日子,她請了一天假,在鎮上買了兩串鞭炮,倒春寒剛過,初春的氣息像小孩兒一樣跑滿了山野。
秦漓和李西檬來來回回跑了一個上午才算把東西全搬去新家了,幸得有孫舒來幫忙,不然還有得忙活。
李西檬在新家把魏爹的床鋪好,秦漓才把他背了過去,整理一番,原空蕩蕩的房子又有家的感覺了。
東西全收拾好後,她才把鎮上買來的鞭炮給放了起來,噼裏啪啦好一陣響,鄉親們聽着鞭炮聲都出來湊熱鬧,看看村裏的豪宅,個個眼紅的像開了朵春海棠在眼睛上一樣。
李楠随着大家一起伸長脖子觀望,寬大的房子外,鞭炮爆過後一片白煙萦繞,秦漓修長的身影在白煙中若隐若現,他的心突突直跳,人好,房子好,他輕飄飄的像要飛起來了一樣。
但白煙散去後,秦漓捂着李西檬耳朵的寵溺模樣,瞬間又把他飄起來的心給拉了回來。
他自顧自賭氣的剁了剁腳,扭頭往家裏跑,一口氣沖回屋裏,臉上的汗也沒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李爹正在屋裏燒火,聽見李楠鬧出得動靜,從竈下起身出去瞧:“你這是咋了?”
李楠嘴撅得老高,別人羨慕秦家,但是他不一樣,他想……他突然脫口而出叫嚷道:“我要嫁給秦漓!”
李爹像是聽見什麽好笑的笑話兒一樣,撲哧一聲笑出來:“怎麽着,你想嫁過去坐小啊?”
“小?”他睜大眼睛,猛的一拍椅子站起來:“憑什麽我要做小啊!我哪裏比李西檬差?”
李爹懶得跟他理,誰知道秦家竟然這麽有錢,之前李西檬那兒倒是賺了不少,但是卻是一次性的,現在秦漓越在村裏體面,他越不敢去找事兒,只怕倒時候好處沒賺着,怕要遭收拾。
他倒是想把李楠嫁過去,就算去坐小也有吃有喝,有大房子住啊,說不定還能大補家用,到時候他就啥農活兒也不用幹了,天天歇着。
只可惜啊,如意算盤打不着,王霞丢了工作,別說補貼家用了,他現在不倒貼過去就萬幸了,再說把李楠嫁到秦家吧,也要人家秦漓看得上啊。
現在村裏誰不知道秦漓稀罕李西檬的緊,怕是沒希望了,而且現在村裏沒有出嫁的想嫁給秦漓的多了去了,之前一直看不上秦漓的吳箐箐好像也有些意思,這麽一考慮,哪裏還有他家李楠的份兒啊。
“想嫁秦家的人多了去了,你比得過一個李西檬,比得過全村兒嘛,你個沒腦子的,早些收了心思,爹已經讓你哥給你留意鎮上的人家了。”
李楠氣得更兇了,直朝李爹埋怨:“誰叫你讓哥留意的!我才不嫁去鎮上呢,瞧,到時候嫁個像哥一樣半路丢了工作,沒本事兒的妻主才是倒了八輩子黴呢!我不管,我不管,你快跟我想辦法,我就要嫁給秦漓,其他人我誰也不嫁!”
“你說什麽,你個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辦法。”
李爹氣的臉發紅,操起身旁的掃帚杆子,抓過李楠就是一陣亂抽。
“今天非打醒你不可。”
秦家是啪啪啪的火炮聲,李家卻是啪啪啪棍子抽在肉上的聲音。
李楠被打得抱頭亂竄,嘴裏卻不開口求饒,但心裏像是被塞了塊石頭一樣難受,憑什麽李西檬能嫁到秦家去,還被秦漓寵着護着,之前他還有爹護着,今朝卻打起他來了,他心裏能不氣嗎?
李爹打累了以後,扔了杆子,丢他一個人在家,自個兒出門去了。俗話說:眼不見心不煩。
李楠躺在床上,既沒有哀嚎,也沒有罵人,身上有多痛,他就有多想得到秦漓。
眼淚珠子落下來打在手背上冷冰冰的,他氣透了李爹不幫他嫁給秦漓,還動手打他,要知道他從小都是李爹照顧着,以前都是打罵李西檬,現在人走了,就挨着他了。
不管怎麽說,他現在是不會放棄的,就算李爹鐵石心腸不想幫他,他也一定要再想想法子。
忽然,他的眸光一閃,眯起眼睛,手不自覺的握緊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