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李西檬跑回家幹起所有的活兒都是渾渾噩噩的,好幾次出神被李爹掐了幾下,手臂都青紫了,疼得他龇牙咧嘴,卻還是不一會兒就把思緒飄遠了,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幹完了所有的活兒,他躺在床上,眼睛能看見漏屋外黑漆漆的天空。
明天到底要不要去呢?她竟然說喜歡他,還親了他,一想起這個臉就紅的滾燙,火辣辣的感覺,可卻不是被李爹打了那種火辣辣的感覺,這種感覺無疑是害臊又幸福的。
但是她會是認真的嗎?村裏人都知道她喜歡吳箐箐的,吳箐箐長得是全村最好看的,家裏又有銀子,整日穿好看的衣服,而自己連穿都穿不暖,就更別提好看了,這叫自己如何與吳箐箐比呢?
要他是個女子的話,也一定會喜歡吳箐箐的。既然這樣,那秦漓又怎麽會真的喜歡他呢?說不定是想玩弄自己,女子總是這樣的,也說不定是想和自己親近,然後氣氣吳箐箐……
他想着想着,方才心裏的悸動變成了一灘死水,越想越覺得難受,夜深了,外頭刷刷刷的聲響,一定又下小冰雹了。他抱緊冷冰冰的鋪蓋,裹在身上仍舊覺得冷,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過了些時候,他幹脆坐起身,在枕頭底下去翻找秦漓給他的布條,手伸進去摸了一遍,竟然沒有摸到,他不禁有些心慌,連忙把枕頭抱了起來,底下哪裏還有什麽布條,心裏咯噔一跳,趕緊翻身下床去找,床底也尋了一遍仍舊沒有找着,他急得快哭了,在屋裏直打轉。
忽然,腦子轉了一下。
外衣也沒披,他蹑手蹑腳走到了李爹的屋子外頭,他伏在門口,裏頭隐隐約約還有說話的聲音,往常這個時辰李爹早就睡了,他感覺到了事情不妙。
他背靠在牆壁上,往窗戶裏偷偷瞅,屋裏燈光昏黃,一盞油燈正亮着,李爹坐在椅子上,對面是李楠,而讓他眼睛陡然瞪大的是桌子上正擺着他到處找的布條。
“爹,這小賤人肯定在外頭有女人了,你瞅瞅,這明顯就是女人身上的東西,還藏在枕頭底下,我都害臊!”李楠指着布條,敲了兩下桌子,撅着嘴對李爹道。
李爹斜眼瞅了瞅布條,冷哼了一聲:“這賤蹄子跟他爹就是一個得行,騷浪的不行,一點兒也不知道安分。”
“那咱們就等他這樣啊?”
“以前沒嫁是因為咱家裏有你哥的妻主幫襯着咱,咱家才吃穿不怎麽愁,把這賤蹄子留着好幫家裏幹活兒。你哥今兒個來說,王霞工作給整沒了,這一時半會兒幫襯不了咱們家了。哎!”
李楠垮下臉:“怎麽會這樣呢!我還想今年過年哥哥能給咱買兩件新棉衣呢。”
“你就知道穿,就是個沒出息的!”李爹罵道。
“不穿好的能像哥哥一樣嫁到鎮上,嫁個好人家嗎?”李楠把嘴撅得更高了。
李爹當然也是知道這個理兒的,他也等着李楠再嫁個好人家補貼家用呢,瞥了他一眼,也沒再說什麽,只是他愁啊,這事兒還沒個着落呢,現在王霞卻出了事兒,家裏該怎麽個過喲。
“爹,要不咱把那小賤人給賣了吧,反正他爹也是娘買來的,現在咱把他賣了,有銀子還能過個好年呢。我可不想過年的時候跟爹連肉都沒得吃。”李楠靈光一現,坐近李爹,在他耳根子吹着風。
“賣?鄉裏鄉親看着多不好,你也不怕別人說閑話。”李爹有些不同意李楠的說法。
“鄉親還能當着咱們說不成,要說也在咱背地兒裏說,沒有銀子好過些還是別人說閑話好過些嘛!還不都怪爹,把他的彩禮擡的那麽高,現在都沒人敢來娶了!”
李爹眼睛一瞪,在李楠腦門子上狠狠戳了一下:“你還怪起爹了,你這臭小子。”
“你說的這事兒爹先考慮考慮,回屋去睡吧,這麽晚了。”
李楠揉着腦門子,高興的答應了一聲。
躲在外頭聽的李西檬抖了抖身子,急忙跑進了自個兒屋子。他捂着跳的極快的心,将才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被他聽了去,他擔心的緊,若是真被李爹賣了,不知會發生什麽。
賣兒子的錢一般會比嫁兒子收到的銀子多很多,因為賣出去的兒子就和家裏再無瓜葛了,無論生死是何遭遇都不能過問。所以村裏的百姓就算日子過得苦些也不肯把孩子給賣了,嫁出去始終還有一定的照應。
但是李西檬非常的害怕,自從娘和自個兒親爹過世以後,在這家裏他就沒有一點兒地位,李爹根本沒有把他當兒子看待,不過是把他當成牲口來使喚而已,要不是自己能幹,可能早就被李爹賣了換銀子。
沒想到自己那麽努力,最後還是要走這條路。且不說被賣後會遭遇什麽,他還會再也見不到秦漓,這讓他的心揪的痛。
輾轉便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昨夜也未睡好的秦漓起了個早,先是幫着魏花棠做了早飯,飯後時間仍然還是很早,她如坐針氈,在院子裏逗了會兒貓又劈了會兒柴,好不容易把時間熬到了下午,離說好的時間還差個把時辰,她就迫不及待的朝茶樹林跑去了。
跑了一會兒,怕引人注意,又給改成疾走,速度不比跑着慢。這一快起來倒是沒有讓她多想到底能不能等來李西檬,似乎到了心就能安很多一樣。
而讓她徹底不知道該想什麽的是她喘着氣到茶樹林時,見到那個抱着腿,把腦袋埋在膝蓋上的少年。
“西檬......”
李西檬聽見時常出現在夢裏的聲音,錯愕的擡起頭,看見秦漓氣喘籲籲,臉上卻帶着笑,正朝他走過來。他驚慌失措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上挂着的淚珠子,沒想到秦漓這麽早就來了。
秦漓慢慢走過去,似乎怕是動靜大了會驚跑那只紅着眼睛的小兔子一樣,李西檬的兩只大眼睛裏蘊着眼淚,睫毛輕輕顫動,像一只蝴蝶一般,挺翹的鼻頭有些紅:“你怎麽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秦漓蹲在李西檬面前,看着心上人這幅可憐無依的模樣心都要化了,着急的問他,他卻只是搖搖頭,哽咽着說沒有。
人都這樣了,還說沒有,秦漓一把将人摟進懷裏,小身伴兒在懷裏打顫。她昨夜想了很多結果,多數都是沒有等到人,最不敢想的是人如約到了,而更沒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比她還要先到,這無疑是令她振奮的,如果說昨天是魯莽與沖動,那麽今天就算是知曉彼此心意的擁抱了。
她輕輕拍着李西檬的背,語氣溫和道:“告訴我,發生什麽了好不好。”
李西檬埋在秦漓的肩頭上,爹娘去世後就再也沒有人用這種語氣和他說過話了,他忍不住心裏又一陣強烈的委屈,他發現遇見了秦漓以後自己越來越怯弱,不夠堅強了,哭了好一會兒,他才道:“爹和二哥說,想,想把我賣了。”
秦漓不覺把李西檬摟緊了一下,她知道他在李家過的不好,只是沒有想到居然已經差到了這種地步,一個做爹的怎麽能鐵石心腸到這種地步,她微微眯起眸子,好一個李家!
“西檬,別怕。我讓爹過去提親,你嫁給我好不好?”秦漓把人放開,低着頭看着李西檬。
李西檬震驚的看着秦漓,他沒有想過可以嫁給秦漓的,秦漓喜歡吳箐箐,其實要他嫁過去做小他也是願意的,只要能守在秦漓身邊,有一口飯吃就好了。只是李家想賣他就是為了多換些銀子供家裏過好日子,若是要他嫁的話一定會收很高的彩禮錢,秦家孤兒寡母,家境本來就不怎麽好,如何拿得出那麽多彩禮錢呢,他不想秦漓為了這件事為難,也不想他破費,他值不了這麽多銀子的。
他咬着下唇,低着頭不敢看秦漓,淚珠子直流,忍着心如刀割的感受:“不,我不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