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賀醫生,早上好。”
“賀醫生早!”
……
男人穿着一塵不染的白大褂,暗灰色的襯衫配上純黑色領帶,領口扣地一絲不茍,黑色的頭發用發膠固定在了腦後,露出輪廓分明的五官。堅毅的神情透着絲絲寒意,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腳步沉穩且迅速,走在醫院的走廊裏竟有種‘遇神殺神,遇佛斬佛’的氣勢。
對于一路上來自護士們的問候,男人倒是完全沒有要理會的意思,目不斜視地往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走去,看上去拽得要命。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确有拽的資本。
賀家世代行醫,聽家裏的長輩說,他們的先代曾經是宮廷裏的禦醫,至于這話到底有多少可信度,現在的人也不得而知,但賀家在醫學方面的成就是毋庸置疑的。
博達作為全國知名的私立醫院,在大大小小的城市都設有分院,但很少有人知道,博達就是賀家的産業。不僅如此,賀家在醫療方面可謂算是一條龍服務,從藥物研究到制藥廠,再到醫療儀器,以及現在的私人醫院,基本都是賀家獨占鳌頭。更別說賀佳成的爺爺在五年前發表了對抗癌研究的最新報告,在醫學上可謂算是一種歷史性的進步,前兩年還被授予了世界級的成就獎。
賀家的名頭在上位圈裏是響當當的存在,但在媒體以及普通人的眼裏則算是極為低調的世家,甚至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有賀家這一號人。這或許也和賀家從事的事業有關,畢竟賀家還有不少人是在搞生物方面的科研,所以在個人信息方面格外注重。
當初賀佳成在全國著名的A醫大讀書,從本科到博士用了六年的時間,随後又去公立醫院實習了一年,兩年前才來的博達。賀佳成的成績在A大的時候可謂是魔鬼般的存在,優秀到令人發指,因此才會比別人提前兩年修得了博士學位。更別說實習的那一年,從頭到尾基本上挑不出任何錯處,就連帶他的主治醫生都有些自愧不如,整天在那裏感嘆‘後生可畏’。
剛進博達的第一年,大多人都在背後懷疑他是和醫院的高層有什麽親戚關系,畢竟年紀輕輕就當了主治醫生,和院裏一大群滿是皺紋的中老年醫生相比,賀佳成簡直就是個‘小鮮肉’!然而這樣的‘偏見’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就被打破了……雖然那些人懷疑的都是對的。
只是他這也算不上走後門,頂多也是走自己家的門罷了。
上午有個手術,賀佳成八點就趕到了醫院,查完房之後才突然想起了昨天有個護士說七床新來了個病人。
離手術開始的時間不多了,于是便把這事給放到了下午,率先着手關于手術的事。
在昨晚知道關于那個女人的消息之後,賀佳成的心緒就不曾安穩過,略顯生疏地下載了微博,頂着一串系統自帶的頭像和昵稱,把熱搜裏的那幾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次,将那張明媚的笑容在腦海裏臨摹數十遍之後都不曾有罷休的念頭。
照片上的女孩依舊是那般好看,溫柔恬靜的面孔是她最能迷惑人心的外表,然而他清楚,這個女孩的內心到底是有多麽的冷漠,以至于當初能一言不發,什麽都不說地甩頭就走。
上熱搜也是因為她的顏,中國人的面孔在美國的時尚雜志出現本就是一件稀奇的事,更別說這模特還是一個從未出現在任何媒體前的素人。
照片上的女孩一襲紅裙,和白皙纖瘦的身軀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清純的面孔配上烈焰紅唇,卻沒有絲毫的違和感,反而更具誘惑。她赤luo着雙腳,踩在了清澈的淺溪上,回眸時的那一笑也不知勾了多少人的魂。更有一張照片是她完全濕.身時的模樣,紅裙緊貼,勾勒出曼妙的身材,黑色的長發被撥在腦後,毫不畏懼地露出了整張臉。水珠落在了臉上、脖上、肩膀上,清晰可見,高清的畫質更加震撼人心。
十年不見,她倒是變得越發會蠱惑人心了,而他的自制力在她面前卻是一如既往地不堪一擊。
男人骨子裏的占有欲恨不得将女孩的美好都藏起來,更別說像這樣把照片挂在微博上讓所有人都欣賞她的美。只是這般沖動最終還是被壓了下來,畢竟當初的他就不曾是她的誰,更別說十年後的現在……他更沒有資格。
最終的他也只能像個小心翼翼的偷窺者,将所有照片存在手機裏,僅因為得到了她的一點消息而感到無比竊喜,既心酸又卑微。
心裏裝着事,一晚上也沒能安然入睡,不過幸好白天睡的多,身體也勉強能說得過去。上午的手術并不困難,按照目前的醫療技術來說也不過算是一個簡單的小手術罷了。
賀佳成從手術室裏出來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将近12點了,随意在醫院的食堂裏吃了點午飯之後便回到辦公室開始整理資料,等到午休結束才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往七號床的方向走去。
博達的病房都是單人單間的,享受的基本是酒店式的服務,因此價格在平民百姓的眼裏也算得是高昂地離譜。床號相對應的也就是病房號,只是在護士和醫生的習慣裏,更常用簡單的病床號來代替房門前的一大串數字。
七號床是新來的病人,所有資料都還沒有傳到他的電腦裏,不過病房裏自帶的平板裏就有病人的所有資料和檢查結果,倒是不耽擱時間。
男人面無表情地走到了病房前,禮貌性地敲了兩下門,發現房門并沒有關上。微微皺眉,直接推開了房門,只見病床上空蕩蕩的,房間裏也不見一個人影。
洗手間是敞開的,一眼就知道裏面沒人,顯而易見的,七號床的病人是個不安分的主兒,不知道跑到哪裏去散步了。
眉宇再次恢複了平靜,賀佳成毫不留情的轉身離開,完全沒有想要在此多耽誤一秒的想法,離開前還‘貼心’地關上了房門。
醫院的走廊空蕩蕩,鮮少能看到病人在走動。
賀佳成正準備回自己辦公室,可卻在半路瞥見一個穿着病號服的女人呆呆地站在飲水自動販賣機前。淡淡地看了一眼,視線停留不過一秒,随後依舊目不斜視地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經過那自動販賣機的時候,卻突然聽見‘砰’地一聲。腳步在此時停頓了片刻,視線再次落到了那女人身上,在看到她行為的那一刻,眉頭不自禁地微微一皺。
‘砰砰砰!’
女人不斷地擡腳往販賣機上踹去,動作雖然不算粗魯,但是也文雅不到哪兒去。
賀佳成本不是一個喜歡管閑事的人,只是這位病人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到了醫院的環境,他作為醫院的工作人員,再不出手倒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片刻後恢複了往常的死寂,擡步走到了女人的身邊,冷聲開口道:“退後。”
那女人似乎沒想到身後竟然有人,猛地轉頭,和男人對視兩秒後,桃花眼裏閃過一絲暗光,不一會兒便收回了視線,乖乖地往後退了一步。
賀佳成彎腰,纖細好看的手伸進了販賣機的出貨口,摸到卡在半路的飲料,微微用力便取了出來。
指尖傳來一陣冰涼,賀佳成看了一眼手中的罐裝冰可樂,眉間的褶皺愈深了幾分。
“住院期間的病人不适合碰這種刺激性飲品。”男人的話既官方又正式,活脫脫就像是個五十歲的中年大叔說出來的風格。
女人微微挑眉,擡手接過飲料,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賀佳成聽到這聲音,莫名有些愣神,突如其來的熟悉感讓他有些心煩,再次看向女人的眼神便多了幾分審視。
明明是在醫院裏,可這人卻是戴着黑色的漁夫帽和同色的口罩,将整張臉擋得嚴嚴實實的,只有露出了一雙好看的眼睛。
對上女人的雙眼,一時間,賀佳成的心更慌了。腦子裏突然蹦出了昨晚照片裏的那張臉,那股酸澀和煩悶宛若潮水洶湧而來,賀佳成在這瞬間竟産生了一種錯覺……是不是她回來了?
然而,這般愚蠢的想法也不過是停留了片刻……
當初她走得這般絕情幹脆,如今又怎麽可能會再乖乖地出現在他眼前?
眉宇間突然閃過一絲戾氣,随後不打算繼續耽擱,直接轉身離開,對于女人的道謝也沒有半點回應。
近乎暴躁中的男人并沒有發現的是,在他身後的女人逐漸深沉的眼神……
腳步迅速中帶着急躁,每一步都透露着男人此時的心情是有多麽恐怖。
“近期,美國《She》雜志的封面……”
耳邊突然傳來了電視聲,幾乎是下意識地,男人停下了腳步,視線往牆上的電視機看去。
《She》是那人出鏡的雜志名,意料之中的,不過半分鐘,電視機裏便響起了‘周洛洛’這三個字。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名字對他來說已經成為了一種條件反射。
男人插着口袋,駐足在這片病人休閑區,向來只看財經和民政新聞的他卻是頭一次認認真真地看起了八卦娛樂。男人看得認真,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漸漸接近的某人——
“你在看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