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度最野病人》
2019.10.03
六月初的天氣本應該是豔陽高照,可最近的天氣卻一反往常,總是烏雲密布,壓抑地讓人心生煩躁。
住院部的走廊裏人不多,偶爾有幾個護士和病人走過,或許因為是私立醫院,周圍無一不透露着一股極簡的奢華。比起公立醫院裏略顯熱鬧的氛圍,倒是襯得這裏有些許冷清了。
博達不是普通老百姓的首選,卻偏偏是富人的鐘愛。但凡是在這兒住院的人,大多家裏都有些底子,不然也承擔不起這高昂的住院費。
傍晚,辦公室裏,男人剛做完手術,眼下的烏青還沒散去,眉眼間盡是濃濃的疲憊。落在前額的頭發有些散亂,可立體的五官和帥氣的面容卻使他不顯絲毫狼狽,微薄的嘴角緊抿,無一不透露着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清和疏離。
“叩叩——”敲門聲突然響起。
男人冷冷地吐出一個字,“進。”
小護士推門而入,在走進辦公室的那一刻莫名有些膽戰心驚,“賀醫生,十二號床病人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是良性的,他們說想要您盡快給他們安排手術……”
“呵,什麽時候做手術變成病人說了算了?”男人的冷笑在安靜的辦公室內響起,吓得小護士當場虎軀一震。
賀醫生是醫院裏有名的冷美人,雖然一張臉長得近乎于人神共憤,可偏偏性子太冷,嘴巴又毒。但凡靠近他兩米以內,大多都能被他身上的寒氣給煞到。賀醫生初來乍到的時候,所有人都被他那張臉給迷了神智,完全忽略了他不茍言笑的性格,不管是護士還是病人,都像是飛蛾撲火一樣地往他身上湊。可在見識過賀醫生雷霆般的狠戾手段之後,這朵高嶺之花便徹底成了醫院的冷面煞神,連對視一眼都覺得恐怖……
“讓陳醫生負責,我沒空。”男人說着,語氣堪比一月的寒冰,冷冽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
小護士吞了吞口水,心下卻又是忍不住一顫。
賀醫生年紀輕輕,但是水平卻堪比院裏那些元老級的人物。不過入駐兩年,就成了醫院裏和陳醫生齊名的存在,不過正是因為如此,陳醫生才對賀醫生頗有怨言,背地裏說過不少诋毀賀醫生的話,偶爾也會搶賀醫生的病人。這些小動作賀醫生自然是都清楚,不過大多時候都擺着一副冷漠的面孔,純當看不見,如此一對比就顯得陳醫生有些小氣了。
科裏的醫生和病人都知道兩人不對盤,但也只敢在私底下偷偷摸摸八卦幾句,斷然是不敢擺在明面上說的。陳醫生是醫院重金請來的專家,曾經在SCI上也發表過不少論文,十年前還操手了一場轟動醫界的隆嵴切除重建術。所以在專業性方面,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不過近幾年的陳醫生卻是一直碌碌無為,前後也沒主持過幾個大手術,反倒是新來的賀醫生接手了幾個重量級的手術和病人,所以在醫院裏兩個人的名氣才會旗鼓相當。
陳醫生‘混跡江湖’這麽多年,自然不甘心就和一個毛頭小子‘肩并肩’,心生憤懑倒是也說得過去。
“好、好的…… ”小護士,連忙點了點頭,不敢有絲毫怠慢,可心裏卻是在那兒叫苦不疊,想着一會兒該怎麽去和陳醫生說這件事。
“還有事?”男人坐在辦公椅上,将鼻子上的金絲邊框眼鏡摘下,揉了揉發酸的眉心,擡眉時的那一眼透着讓人恐懼的冷意。
小護士脊背一緊,再次開口時的聲音竟帶上了點輕顫,“七、七床新來了個病人。”
“知道了。”
“那賀醫生,我、我就先下去了。”小護士剛說完,便立刻轉身往辦公室外跑去,那情景就像是生怕多呆一秒。
人一走,賀佳成便靠在了椅背上,渾身卸了力,擡手扯了扯系得一絲不茍的領帶,眉宇間盡是煩躁。
今天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因為天氣還是怎麽,腦子裏總是閃過一些陳年舊事的畫面,讓人煩悶地厲害。
微微吐了一口氣,随後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将身上的白大褂脫下,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重新将領帶系地端正,又套上了黑色的西服外套,拿着公文包和車鑰匙,轉身就往辦公室外走去。
昨晚連夜做了兩臺手術,在加上白天的值班,他大約是有二十四個小時沒合過眼了。
趕到公寓的那一刻,他最後一絲精力也被消耗殆盡,躺在床上便沒了意識,等到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賀佳成洗完澡,穿着深藍色浴袍走出浴室,眼底的烏青稍顯褪去。表情是一塵不變的冷漠,濕漉漉的頭發被他一把撥在了腦後,偶爾幾根濕發落在額前,和刀削般的五官相稱,禁欲中又帶着幾分誘惑。
水珠順着額角緩緩下落,滴在了鎖骨上,随後又隐匿在了不知名的深處。或許是因為公寓裏只有一個人,因此穿着也随性了些,浴袍的領口微微敞開,深色的紋身在胸口處若隐若現……
透着蠱惑人心的野性。
男人擦着頭發,往床頭櫃的方向走去,拔完手機的充電線,這才看見屏幕上的消息。
高澤:大哥,你看見熱搜沒?!
高澤:我去!大哥,你人呢!不會已經看到了吧?
……
與那位高澤截然相反的是,男人并沒有多大的情緒起伏,只是慢悠悠地打下了一個問號。
賀佳成:?
那頭的高澤心急如焚地等到了自家哥們的消息,可當看到那個問號之後,就差沒一口老血從喉嚨裏噴出來。
該死的,他倒是忘了賀佳成的性子,他200多個G的手機裏大多都存着學術資料,就連微信都是他幫忙下的,哪兒會有什麽微博?
高澤這會兒人在酒吧,卻早就沒了‘嗨’的沖動,滿腦子都在想着到底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賀佳成。
照着賀佳成淡泊的性子,若是他不再提起,他也絕對不會追問。這麽多年來,賀佳成是怎麽過的,高澤也都看在眼裏,作為兄弟,他寧可賀佳成永遠都不要知道這件事,可偏偏時間一長,這事兒終究是沒法瞞得住的……
更何況,他知道,賀佳成一直在等她,等了十年。
高澤糾結了一會兒,将手邊高濃度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又拍了自己兩巴掌,随後動作迅速地點開微博,将熱搜上的那組寫真照片截圖發給了賀佳成。在按下發送鍵的下一刻,高澤連忙将手機倒扣在了桌面上,似乎有點不敢面對接下來即将發生的事。
目光時不時地往黑色的手機瞥去,想要再喝點酒來掩飾自己內心的焦灼,可到嘴邊才突然發現杯中的酒早就已經被他喝盡了。
“啧。”煩躁地瞥了瞥嘴,就在這時,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高澤的身體一僵,掙紮了三秒,最終還是拿起了手機……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高澤沒忍住地罵了一句髒話。
“艹!”
賀佳成:她什麽時候回來的。
公寓裏,男人看着手機裏的照片,那張深埋在記憶裏的面孔讓他的心忍不住地抽痛。本以為十年的時間足以讓他淡忘掉曾經的那種執迷和癡狂,可沒想到的是,僅僅一張照片,就讓他苦苦修建十年的城牆轟然坍塌……
事實證明,有些東西一旦進了心,那便是入了骨,随着時間的發酵,等到啓封的那一刻,只會更加濃烈。
高澤:這是美國那裏的雜志照……她應該還沒回國。
男人的眼神一沉,再次點開了那張截圖,大拇指懸空在照片上,久久沒有落下。喉結微微一動,最終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這才終于拉回了神智。
賀佳成:我知道了。
将手機鎖屏,男人從抽屜裏拿出了整齊擺放在角落的煙和火機,轉身往房間的落地窗邊走去。這棟公寓坐落在市中心,而二十多層的高度也恰好能将大半個城市落入眼底。
每個夜晚,這座城市總是燈火通明,熱鬧非凡,而他身處在其中卻不曾感受過半分的溫暖。
動作熟練地從煙盒裏抖出了一根煙,銜在嘴裏,安靜的房間,火機劃動的聲音格外清晰,稍顯落寞。
星星火光亮起,下一刻,男人熟練地吐出了一口煙,将他精致的五官染上了幾分迷離……
他向來是個克制的人,平日裏不怎麽碰煙和酒,只有偶爾煩悶的時候才會碰上一點,而恰好每次煩悶的原因,也都是她。
白日裏矜貴清冷的男人在此時卻充滿了野性和誘惑,他的表情似乎并沒有什麽變化,可卻偏偏又讓人忍不住地覺得悲傷。
十年……
距離她離開的那一天到現在,也足足過去了十個春秋了。
久遠的記憶不停地浮現在眼前,男人眯着眼,看着落地窗外星光璀璨的模樣,莫名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有些荒唐。
一根煙燃盡,直到手指被灼痛,男人這才回過了神。
擡手将煙頭在煙灰缸裏碾滅,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機,打開應用商店,下載了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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