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五晚上,陸建瓴的幾個老友想組個局,一塊敘敘舊,陸建瓴家地方大,家裏又沒什麽人,就打算去他家裏,去之前給陸建瓴打了個電話,問他有沒有空。
陸建瓴正打算帶孟清和朋友們見見面,就應允了,“正好,我剛想約你們呢,介紹我兒子跟你們認識一下。”
朋友們第一反應是那種“幹兒子”,調笑道:“幹兒子是吧,還搞這麽隆重。”
陸建瓴火道:“說什麽呢!我親兒子!”
“啊?什麽時候生的,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今年十八歲了,我前不久才剛找到他,帶回家裏來。這事說來話長,改天再跟你們細說。”
衆人一時間消化不過來,一臉懵地挂了電話。
陸建瓴想了想,給鄭晟打了個電話。
自從兩人因為孟清的事不歡而散之後,就一直沒聯系過,陸建瓴對鄭晟的氣早已經消了,何況鄭晟還算是孟清的救命恩人,他早就想和他重歸于好,現在正是個好機會。
鄭晟本以為他們兩個多年的友誼已經玩完了,沒想到陸建瓴主動聯系了他。
“阿晟,晚上有時間嗎,張文聰他們幾個要來我家聚聚,你要不要過來一起?”
鄭晟受寵若驚,“噢,好……”
“我跟孟清相認了,他現在在我家裏。你算是他的恩人,你們叔侄倆可要好好敘敘舊。”
鄭晟壓在心上多日的陰雲散開了,“好,太好了。”
陸建瓴提前出了公司回到家裏,怕幾個朋友直接上門過來,孟清沒有心理準備。
張叔說孟清在樓上,陸建瓴上了樓,站在孟清房間門口,還沒進去,先愣住了。
孟清正在瑜伽墊上壓腿,他穿着練功服,上衣是純白色的T恤,被汗水浸濕了一大半,呈半透明,因為前傾的姿勢,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口,下身穿着黑色的彈性緊身褲,雙腿一百八十度分開,繃成了一條直線。
他額頭都是汗,臉頰潮紅,看到陸建瓴後,眼睛裏現出光彩來,“你回來啦。”
陸建瓴不自在地把目光從他身上挪開,“在練功?”
孟清收了動作從瑜伽墊上站起來,“活動一下筋骨,練練基本功。”
他的脖頸像天鵝一樣修長,蒙着一層亮晶晶的汗水,黑色的緊身衣勾勒出他雙腿優美的線條,逆着光的身形無比青春美好。
陸建瓴仿佛有些難以直視,“注意別受傷。”
“嗯,我知道。”
“看你那一身汗,今天就到這吧。洗個澡換身衣服下樓,一會兒有幾個叔叔要來家裏吃飯。”
“你的朋友?”
“嗯,都是關系不錯的朋友,還有你鄭叔叔也要過來。”
孟清早就想當面感謝一下這位恩人叔叔了,“鄭叔叔也要來呀,太好了。”
“你收拾一下吧,我先下去了。”
“嗯。”
鄭晟早早的第一個趕到,再次見到孟清,他一開始有些認不出他,孟清和那晚上相比變化很大,臉上的妝不見了,臉蛋白淨,五官清秀,眼神清澈,衣服得體,看起來清清爽爽,很文靜的一個孩子。
他不禁有些感慨和欣慰,這就是當年他看着出生,還抱過他的那個小嬰兒,幸虧當年存了一絲善念,現在能看到他長大成人的模樣。
他用力抱了抱孟清,“好孩子,好久不見了。”
孟清對鄭晟印象很深,這就是那個在酒吧一直盯着他,看起來兇巴巴的叔叔,想不到他就是幫助過他們母子的大好人。
“鄭叔叔好。”孟清也抱了抱他,對他生出了許多親近之感。
鄭晟慈愛地看着他,捏了捏他的肩膀,“當年你剛出生,又是早産,在我懷裏才那麽一丁點大,臉上皺巴巴的,眼睛都睜不開,一直哇哇地哭,一轉眼你都長這麽大了,這麽标致帥氣,我很高興!”
孟清有些害羞地撓撓頭,“我剛生出來是不是很醜啊。”
鄭晟哈哈大笑,“新生嬰兒都差不多,我家閨女比你還醜,不過都是一樣的可愛!”
陸建瓴在旁邊聽着,非常嫉妒鄭晟抱過小孟清,見過他剛出生的樣子,唉,他這個親爹卻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實在遺憾。
鄭晟看待孟清就像看待自己的兒子一樣,對他越發喜愛親近,“清兒,給我做幹兒子吧,我有一個閨女,比你小三歲,就差個兒子了。”
孟清欣然同意,“好啊,幹爹!以後我好好孝敬你!”
我這親爹還沒同意呢,你這兒幹爹都叫上了,陸建瓴不得不刷下存在感,“你們經過我允許了嗎?”
孟清有了幹爹當靠山,更加天不怕地不怕,“是我認幹爹,幹嘛要經過你允許?”
鄭晟笑的都合不攏嘴,摟着孟清的肩膀不撒手,“老陸,我知道你沒那麽小氣。”
陸建瓴不好再說什麽,看他們叔侄倆抱在一起笑的那麽開心,就由他們去了。
孟清是真的開心,他又多了一個親人,不,是好幾個,還有幹媽,幹妹妹呢!
鄭晟看他們父子相處的還蠻自然,心裏踏實下來,原本還擔心他們會因為那一晚而尴尬,這樣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麽影響。
終于圓滿了,孟莉的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息了。
其他幾個友人陸陸續續到了陸建瓴家裏,看到孟清第一眼,都覺得他模樣不錯是不錯,就是不大像陸建瓴。
不過陸建瓴這麽精明的人,不可能認錯兒子,可能是随母親吧。
他們對當年的事一無所知,雖然對孟清母親的身份很好奇,但是陸建瓴不提,他們自然不會主動問。
一群人圍着孟清噓寒問暖,一人塞個禮物給他,一口一個大侄子,孟清對他們不像對鄭晟那麽自來熟,有些不自在。
陸建瓴看出他的不自在,靠近他耳邊低聲道:“覺得無聊就去房間拆禮物,我跟你叔叔們聊會兒天,一會兒吃飯再叫你下來。”
“嗯。”孟清被他忽然的親昵動作弄得臉發燙,趕緊抱着禮物跑了。
衆人心裏啧啧稱奇,陸建瓴這麽嚣張的性格,居然生出個這麽腼腆的兒子,他們哪裏知道,孟清嚣張起來,連他老子也要怕他幾分。
吃飯的時候,陸建瓴讓孟清挨着自己坐,看他剝蝦殼剝的費勁,幹脆卷起袖子,替他把龍蝦肉剝好了,夾到他盤子裏,螃蟹也替他拆了,把蟹黃用勺子舀出來送到他嘴邊。
雖然平時陸建瓴也常這麽伺候他,但是現在場合不同,有這麽多人看着,孟清感到非常窘迫,“你別弄了,我自己來。”
“我看你弄着費勁。”
有人打趣道:“大侄兒,不用不好意思,你爸這是在花式炫耀自己得了個寶貝疙瘩呢,你就滿足他的虛榮心吧!”
陸建瓴嘴角翹着,“我炫耀什麽,我伺候我兒子不是天經地義嘛。”
“老陸啊,我早跟你說養孩子其樂無窮,你還不信,現在打臉了吧,看你美的,嘴要咧到天上去了。”
陸建瓴笑的滿面春風,孟清看着他,也不覺笑起來,他忽然想,如果這些年的漂泊是為了今天和他相聚,那麽一切都值了。
吃完飯,一幫大人去棋牌室打牌,孟清自己上樓去了。
棋牌室裏煙霧缭繞,幾個男人邊吞雲吐霧邊聊天,話題不知不覺到了陸建瓴身上。
“老陸,你這孩子也有了,不考慮再找個伴兒,湊齊一家三口得了。”
陸建瓴叼着煙搖頭,“不找。”
“我結婚以前也跟你一樣,喜歡自由沒人管束,但是結了婚,有個媳婦知冷知熱,念叨你管着你,感覺還挺不賴,将來老了也不孤單。”
“碰。”陸建瓴吃了張牌,“我兒子都這麽大了,幹嘛還多此一舉,再說,給單親孩子找後媽是最忌諱的,我可不想我兒子受一點委屈。”
“我看你就是拿清兒當擋箭牌,根本就是還想游戲人間,多日幾個漂亮男人!”
陸建瓴忙做了個噓聲的動作,緊張地看了看門口,“說話注意點,家裏有孩子呢。”
“哈哈,那你以後是不是不敢把情人帶回家裏來了。”
陸建瓴撇了撇嘴,心想豈止,我連在外邊過夜都不能夠了。
陸建瓴一晚上輸了不少錢,衆人都滿載而歸,和他打牌久了,都知道他過目不忘,贏不贏全看心情,心情不好就把人贏的一毛不剩,心情好就點炮給大家,這麽看來他今晚心情很好。
送走了衆人已經十二點多了,陸建瓴料想孟清已經睡着了,不過還是上樓去看了看他。
孟清喜歡敞着門開着窗睡覺,陸建瓴站在門口,看到他把被子踢了,走過去幫他把被子蓋好,再把窗戶關小。
看這孟清安谧恬靜的睡臉,陸建瓴胸口充盈着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這麽一對比,就好像之前的他靈魂都是空蕩蕩的一樣。
手機突然震動,陸建瓴趕緊墊着腳走出房間,一看來電是派去孟清老家調查的助理小周。
陸建瓴快走了幾步,走到樓梯接通了電話。
“陸總,您方便接電話嗎?”
“嗯,你說。”
“我查到了,當年孟清離開老家的原因,是他的表舅孟長德對他進行了猥亵。”
陸建瓴腳步一頓,眼神暗了下來,透着森冷的寒意。
“确定嗎?”
“确定。當年這事鬧的不小,孟長德這個畜生欺負孟清的時候,剛好被他老婆逮到,他老婆黑白不分,反把孟清打了一頓,罵他勾引自己老公,左右鄰居都聽的清清楚楚,全鎮都傳遍了,這事發生第二天孟清就消失不見了,據說是連夜趕到縣裏坐長途車走了,從此再也沒回去過。”
陸建瓴不知不覺捏緊了電話,“你把他給我看緊了。把他個人和家庭成員的資料發過來,聽我下一步指示。”
第二天是周六,孟清以為陸建瓴不用去公司,就睡了會懶覺,九點多才起床,結果被告知他一大早就出門了,臨時出趟差,最快也得明天才能回來。
“大周末還要出差啊。”
孟清抱怨了一句,好不容易周末了,陸建瓴還不在家。
孟清不想一個人,就讓司機去接冉冉來家裏玩兒。
冉冉買了好多禮品,司機搬了兩趟才搬完。
孟清看着這一堆禮品,替她心疼錢,“怎麽買這麽多東西,家裏什麽都有……”
“叔叔幫我這麽大忙,我應該表示一下,再說這些都不值錢,希望叔叔不要嫌棄才好。”
“怎麽會。”孟清拉着她到客廳坐下,張叔已經備好了點心和茶,“吃點點心。”
冉冉不客氣地塞了幾個小蛋糕進嘴裏,“好好吃啊,這是你家自己做的?”
“嗯。”
冉冉環顧了一下整個一樓,“你家真漂亮,真大。”
再看孟清,他穿着一身淺藍色毛衣,雪白筆挺的襯衣領子翻出來,襯的他肌膚雪白,眉目如畫,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變得高雅,矜貴,但是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和純粹的笑容卻是一點沒變。
“對了,叔叔呢?”
“他出差了,最早也得明天回來。”
“太不巧了,一直想感謝他也沒機會。”
“要不你住一晚,明天再走,沒準能見到他。”
“這……方便嗎?”
“有什麽不方便的,我幫你收拾一間房間出來,你就留下吧。”
“那好吧。”
晚上孟清拉着冉冉去藏酒室喝酒,冉冉一看就知道這滿屋子的酒全都價值不菲,“還是算了吧,不要亂動叔叔的東西了。”
“他的就是我的,随便喝!”
孟清看不懂酒瓶标簽上的外文,就随意拿了兩瓶酒開了,紅的白的混着喝,一會兒舌頭就大了。
冉冉也比他好不到哪去,頭重腳輕的,“孟孟,不行了,不能再喝了。”
孟清又晃晃悠悠地拿了一瓶酒過來,“今天老男人不在家,敞開了喝。”
冉冉呵呵傻笑,“我要告訴叔叔,你背着他管他叫老男人……”
孟清又給自己滿上一杯,“他可不就是老男人嘛,年齡是我的兩倍多……不過長得倒是一點不顯老……”
孟清眼睛望着金色酒液裏的氣泡起起伏伏,忽然嘆了口氣,“哎,冉冉,我好像有點喜歡他。”
冉冉一下給吓精神了,“孟孟,你喝多了……”
喝多不喝多,心裏藏的事騙不了別人,也騙不了自己,“稀奇吧,我第一眼看見他,連他正臉都沒看清楚,就對他動心了。你說老天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讓我喜歡上他,又偏偏讓他是我爸爸。”
冉冉明白他心裏的矛盾和痛苦,但是她不能看着他繼續堕落下去,“孟孟,你別多想,那就是個巧合。過去就過去了,你別再回想,也別抱有什麽幻想,這是……大逆不道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敢表現出一點,我不敢多看他,不敢多想他……唉,如果他知道了,會惡心壞了吧,會馬上把我趕出家門吧。”
冉冉心疼地抱了抱他,“可憐的孟孟,我懂你,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注定只有痛苦。但是這是一條死胡同,你必須馬上回頭。”
孟清的表情痛苦而迷茫,“我該怎麽辦呢?”
“我想想……有辦法了,你去和別人談戀愛,換個人喜歡,應該就能忘了他。”
“可我不想喜歡上別人。反正我們是父子,一輩子也不會分開,而且他答應我不給我找後媽,我們家永遠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我想,我可以一輩子不談戀愛,就偷偷地喜歡他,守着他一輩子,這樣不行嗎?”
“不行,太傻了,你這樣太傻了。而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你會越陷越深,越來越痛苦的。”
孟清有點害怕,“會這樣嗎?”
冉冉感到一陣揪心和焦慮,“孟清,趕緊收手吧。你才多大,以後會遇到無數人,肯定有比他更好更合适的,你別把自己拴在他這一棵樹上。你馬上要去學校了,學校那麽多帥哥美女,肯定有你喜歡的的,到時候你找個和你兩情相悅的人談個戀愛,我保證你就把他忘到腦後了。”
孟清動搖了幾分,“真的嗎?那我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