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孟清把冉冉送回去,回到家裏已經十點多了。
陸建瓴果然沒回家,孟清洗完澡,乖乖喝了牛奶上床,抱着手機發呆。
陸建瓴一天都沒有給他打電話,是把他忘了還是太忙沒時間?
孟清猶豫了半天,最後忍不住給他打過去。
就跟他道一聲晚安就好,應該不會打擾他。
電話響的時候,陸建瓴正在床上戰得正酣,身下的青年快把房頂都叫穿了,別說聽不到手機鈴聲,就是聽到了陸建瓴也不可能中場暫停去接電話,這種時候,天王老子打的也不行。
電話響了幾聲沒人接,孟清怕陸建瓴正在辦正事,就趕緊挂了,而且不打算再打第二遍。
陸建瓴又激戰了半個小時,才結束第一回 合,中場休息一會兒。
剛才恍惚聽見手機響,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孟清。
陸建瓴一拍腦門,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從公司出來就直奔酒店,居然把寶貝兒子忘在了腦後。
真是失職,失職。
陸建瓴馬上給他回撥過去,“孟孟,你給我打電話了?剛才我有事沒聽見。”
“哦,我沒事,我怕你太累了,想讓你早點休息。”
陸建瓴感動的同時有幾分心虛,“別擔心,我已經回酒店休息了。”
男伴不滿陸建瓴中途給別人打電話,語氣還那麽溫柔,就纏上來求歡,“陸總,我要……”
陸建瓴趕緊把手機拿遠了,可惜孟清還是隐隐約約聽到了,但是還不能百分百确定,問道:“陸建瓴你在幹嘛?你旁邊還有別人?”
陸建瓴正琢磨該怎麽糊弄過去,忽然男伴給他來了個深喉,他禁不住粗喘一聲,這下孟清确認了,老男人夜不歸宿根本不是為了工作,而是在搞男人!
孟清什麽都沒說,直接挂了電話。
胸口那裏酸酸漲漲的,不是滋味,這就是嫉妒的感覺嗎?
這兩天他熟悉了陸建瓴樹立的父親形象,都忘了他還是一個正當壯年的男人,而且是精力過旺的那種,他又沒結婚,也沒對象,找男人尋歡也是無可厚非的。
孟清氣的爬下床,在屋裏來回走,現在他不得不承認,他對陸建瓴抱着父子以外的情感和渴望,他更多地把他當作了一個男人,而不止是父親。
這大概就是他始終不願意叫他爸爸的原因。
今晚的事給他敲響了警鐘,馬上止步,或許還來得及。
被兒子挂了電話,陸建瓴知道再怎麽解釋也沒用了,就索性壞事做到底,幹了個痛快。
淩晨一點,陸建瓴打發青年走了,一個人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身體裏充盈着發洩後的暢快和慵懶,心裏卻有些不踏實。他猶豫要不要回家,最後還是放棄了,總不能有了兒子就沒有了夜生活吧,孟清也不是小孩了,應該理解。
這麽想着,陸建瓴放縱了睡意,沉入夢鄉。
第二天陸建瓴六點就起來,沒去公司,專門繞路回了一趟家。
到了家孟清正在餐廳吃早飯,擡頭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脖子上暧昧的紅痕之後,嫉妒的眼睛都紅了,努力積攢的冷靜和克制瞬間跑走了一大半。
陸建瓴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起的挺早啊。”
孟清強壓下心頭的妒火,低頭吃油條喝粥,拿他當空氣。
陸建瓴越想越不對,小崽子憑什麽給他擺臉色,他又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要心虛。
孟清忽然把筷子一撂,吓了他一跳。
“我吃飽了。”
孟清起身就走。
陸建瓴叫住他,“等下,孟清,我希望咱們父子之間坦誠相見,你對我有什麽不滿可以直說,我們理性地去讨論去解決問題,否則矛盾會越積越深。”
孟清冷笑了聲,“我能有什麽不滿,大房子住着,大床睡着,我再不滿就是不知好歹。”
陸建瓴不悅地皺起眉頭,“你是不是對我昨晚沒回家有什麽意見?”
孟清沒想到他這麽直接,反倒詞窮了。
他能有什麽意見?他有什麽資格有意見?
“沒有啊,不就是男人下半身那點事嗎,很正常。你随便,家回不回都無所謂,別給我弄個後媽啊小爸什麽的回來就成。”
“放肆!”陸建瓴拍了下桌子,“你怎麽跟爸爸說話呢?”
“你自己為老不尊,不檢點,還不準我說嗎?”
為老不尊,不檢點……反了反了,陸建瓴真恨不得把這小兔崽子屁股抽腫,但是又想起答應過孟清不對他動手,只能忍住。
打又打不得,罵也罵不得,怒火使他失去了理智,口不擇言:“我看你就是缺人管教!你等着,我馬上給你娶個後媽回來,讓她好好教你怎麽說話,怎麽做人!”
“你敢,你敢帶人回來我馬上和你斷絕父子關系!”
真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陸建瓴還真拿他沒辦法,活這麽多年頭一回被個小崽子治的沒招,他正絞盡腦汁想該怎麽教訓他,讓他吃點苦頭,不敢再造次,忽見孟清眼睛紅了,倔強的憋着兩包淚,胸口劇烈地一起一伏的,憤怒又委屈的模樣有些可憐。
陸建瓴頓時心一軟,狠話就說不出來了,而且慢慢意識到自己剛剛開了個不該開的玩笑——他不該用單親孩子最害怕的後媽來吓唬他的。
思及此,他的态度立馬軟下來,“爸爸跟你開個玩笑,這麽激動幹嘛,坐下。”
孟清嘴角一癟,兩行眼淚流了下來,“有你這麽開玩笑的嗎?”
陸建瓴第一次覺得自己理虧,“沒有下次了。”
張叔聽到動靜急急忙忙趕過來,見孟清眼淚汪汪,陸建瓴面有愧色,心裏的天平立馬傾向了小的,過去安慰道:“怎麽了小少爺?”
孟清什麽也沒說,跑上樓去了。
“哎……”張叔望着他的背影,一臉擔憂。
“張叔,別管他,小孩脾氣,一會兒就好了。”
陸建瓴在公司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中午的時候趕緊給張叔打了個電話,問他孟清的情況。
“小少爺一上午都沒出房間,門一直關着,我給他送午飯過去,他也不吃。”
陸建瓴眉頭皺起,“我給他打個電話吧。”
給孟清打過去,結果一直不接。
陸建瓴耐心用光,氣的把電話扔了,“兔崽子,愛吃不吃,餓着吧!”
一下午陸建瓴都沒心情工作,還沒到下班時間,就早早溜出了公司,開着車先去了趟商場。
陸建瓴一進門,張叔先看見他胸前抱着的一個比人還大的巨型機器貓抱枕,都驚呆了。
陸建瓴把抱枕放在沙發上,“孟清呢?”
“小少爺還在房間呢,一天沒出來,從早上到現在只吃了一頓早飯。”
陸建瓴無奈地嘆了口氣,又把玩偶抱起來,抱上了樓。
到了孟清的房間外,敲了敲門,“孟清,我回來了。”
裏面沒動靜。
陸建瓴把玩偶放下靠着牆,又敲了幾下門,“孟清,你在裏面嗎?聽到就回答。”
過了幾分鐘,傳來孟清沉悶帶點幹啞的聲音,“我睡覺呢,有事嗎?”
“孟清,你起來開下門,我有話和你說。”
“我不想動,你就在外邊說吧,我聽着。”
“我給你買了一個禮物,你不想看看嗎?”
小魚兒果然上鈎了,“什麽禮物?”
“你過來看一眼就知道了,保證你會喜歡。”
“那你放門外邊吧,一會兒我過去拿。”
“那好吧,我給你放門口了,你一會自己來拿吧。我走了。”
陸建瓴刻意強調了後三個字,然後故意邁步邁的很大聲,轉過樓梯的轉角後,靠着牆壁藏了起來。
不到一分鐘,就聽見了開門的聲音,然後是一聲興奮的驚呼聲。
陸建瓴慢慢把頭探出去,果然看到孟清抱着超大的玩偶,笑的像個小屁孩一樣。
孟清抱着玩偶轉身往房間裏走,陸建瓴迅速地無聲地靠近,在孟清關門之前,成功地進到了門裏面。
孟清吓了一跳,随後是被愚弄的憤怒,氣的想把抱枕往地下一扔,還是舍不得,多走了幾步,扔在了床上。
“你這個老狐貍!”
陸建瓴笑了一下,走到孟清面前,微微彎下腰,一臉寵溺地看着他,“我是老狐貍,你就是小狐貍。”
孟清下意識地向後退,結果被床絆倒,向後摔了下去。
陸建瓴要去拉他,一看床上有大號抱枕接着他,就任由他摔在了抱枕上。
抱枕手感特別柔軟,跟躺雲朵上面似的,孟清差點不舍得起來。
“你有什麽話就快說吧,我要休息了。”
陸建瓴開門見山,“對不起,昨天的事還有今天早上的事,我向你道歉。是我考慮欠妥,沒有顧及你的感受,更不該用找後媽來威脅你,但是這真的只是氣話,我絕對沒有這樣的想法。我向你保證,我和外面那些人就只是解決生理需求,連逢場作戲都算不上,絕對不會有別的人再加入我們的家庭,咱們家就只有我們父子兩個,我最愛的人只有你。”
最後這句分量太重,孟清的心被壓的沉甸甸的,其他全部忽略不計,心中滿滿都是喜悅,什麽氣都消了。
“你要說話算話。”
“當然。”
孟清一瞬間臉上放晴,笑意憋都憋不住。
陸建瓴捏他鼻尖,“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三歲不能再多了。”
孟清張嘴咬他手指,陸建瓴呵呵笑着躲開,拉起他的手腕,“走,去吃飯,你一天沒吃了,胃早受不了了。”
“沒事,我習慣了,一兩頓不吃不礙事。”
他越這麽說,陸建瓴越內疚,他跟一個孩子較什麽勁,早點認錯不就完了,心肝寶貝餓壞了身體,心疼的還不是他這個當爹的。
吃過飯,陸建瓴提議說去外面散散步,孟清在家悶了一天,早就憋壞了,便高高興興答應了。
別墅區的綠化做的非常漂亮,寬闊平整的草坪圍着優美的人工湖,視野開闊,空氣清新,湖上橫跨着一座木橋,父子倆悠閑地在上面踱步,邊走邊說着話。
“陸建瓴,我也向你道歉,我不該無理取鬧,亂發脾氣,對你不尊敬。”
陸建瓴大感意外,這孩子還會跟人道歉?
“沒關系,我沒有放在心上。我脾氣不好,你随我,咱們父子誰也別嫌棄誰。不過以後我會盡量改正,更多地遷就你,包容你。”
“我也會改的。對了,冉冉今天跟我說,你幫她找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她讓我替她謝謝你,說要改天要來拜訪你。”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讓她有什麽事直接聯系楊秘書。”
“謝謝你陸建瓴。我決定了,我聽你的,回學校念書。”
陸建瓴詫異道,“怎麽突然改變主意了?是為了朋友的事報答我嗎?”
孟清搖了搖頭,“不是因為冉冉。這幾天我想了很多,你那麽厲害,我不想做個一無是處的小混混,給你拖後腿,讓別人笑話。”
陸建瓴心中有愧,“傻孩子,別這麽想,無論你選擇怎樣的人生道路,你都是我最大的驕傲,我永遠以你為榮。抱歉,之前那麽說給了你很大壓力。我已經答應過你,不會強迫你做不喜歡的事,你不想讀書,我不會勉強你,你只要去做你喜歡的事就好,我會全力支持你。”
“我沒有勉強。在社會上混了這麽久,有時候也挺想回到校園裏的,而且在家一直呆着也挺無聊的,去學校還能認識點朋友。陸建瓴,我考慮好了,我願意回學校念書。”
陸建瓴靜靜看了他一會兒,伸出手摸了摸他頭頂,“好,我幫你物色一間合适的學校。如果哪天不想上了,可以随時走人。”
孟清聽他這麽說,就松了好大一口氣,“不至于走人,頂多偶爾翹個課。”
“沒問題。”
孟清高興地扯着他的袖子來回晃,“陸建瓴你真好。”
陸建瓴哼了一聲,“高興的時候好,不高興了就不好了。”
孟清嬉皮笑臉,“哪兒的話,陸建瓴什麽時候都最好了。”
陸建瓴挺吃他這一套,被他甜甜的笑臉和抹了蜜的話哄的心頭大悅,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給他。
“對了,這周六是你奶奶的忌日,你陪我一起去給你奶奶上柱香吧。”
“嗯。”
孟清心裏沉重了起來,之前只聽陸建瓴提過一句,知道他未能謀面的奶奶在他出生之前,甚至在陸建瓴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心裏有些難過,既是無緣親見祖母的遺憾,也是對陸建瓴身世的感同身受。
他知道失去至親的痛苦,也知道不能對親人盡孝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