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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1)

,躍身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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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夜色已深,扶風王府卻仍是燈火通明,下人們穿梭忙碌,這王府中本來只住了二王子一個主子,伺候的下人也不多,前兩天王爺和玥夫人卻突然來了,他們好一陣忙碌。不料今天王妃和世子也突然趕來,一下子多了四位主子,饒是下人們都訓練有素,有不禁有些忙亂。

主院正廳中,扶風王謝景澤鐵青着臉,看着對面的妻兒,久久不能說出話來,廳內氣氛壓抑沉凝。

“昭兒,為父臨行前如何囑咐你的?”謝景澤終是開口。

“父王,……”謝昭欲言又止。

“哼!”李青茗一聲冷笑,“你不必說昭兒,是我非帶他出來的。”

謝景澤聽得此話,伸手在桌上狠狠一拍,喝到:“胡鬧!”

李青茗亦是不甘示弱,将手中茶盞狠狠砸到地上,摔得粉碎,“你且說說,你與那賤人進京,你們一家三口團聚,置我們母子于何地!謝景澤,我南舒大長公主的臉,容不得你這般任意踐踏!”

謝景澤聽得這話,臉色氣得煞白,捂住胸口,頓了一頓方開口道:“我們進京,是因為朗兒,被人追殺,下落不明。”

李青茗聽到這話怔了怔,唇角動了動,終究是沒有說出話來。

“什麽?”謝昭驚得從椅上猛然站起,急急問道:“二弟究竟出了什麽事?”

謝景澤長嘆一口氣,看兒子一眼,将謝朗的護衛隊長雲落報告給他的情況簡單說了說,“昨晚聽雲落說,在刺客身上還找到了一些東西,明日我進宮面聖,向聖上問個明白。”

謝昭聽完父親所說,呆呆跌坐到椅上,只覺得心中悲痛,竟“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李青茗見兒子吐血,忙叫到:“來人,來人,傳大夫!”她一把抱住兒子,失聲哭喊着:“昭兒,你不要吓娘--”她平日雖對兒子嚴厲,可心裏卻是對兒子愛到極點,與普天下的母親并無二樣。謝景澤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王爺,此時并未亂了方寸,忙喚來兩個身強力壯的侍衛,将謝昭背回房中。

謝昭身子孱弱,纏綿病榻久矣,這樣突然吐血之事卻是從來沒有過。一時間,王府中忙得人仰馬翻。

他靜躺在床上,昏睡無知覺,燭光下,臉色異常蒼白。因他身體自幼不好,府中聘着專門照顧他的大夫,他一暈過去,李青茗便找了大夫過來。

大夫號過脈,沉吟良久,道:“世子的身體,如今十分孱弱,保養已是不易,如今受了刺激,心脈受損,是以吐血,老夫開幾副藥,世子吃下,若明日能醒來,便是無甚大礙,但需要靜養調理,萬萬不可再受刺激。若明日不能醒來,恐怕……”

大夫的話只說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沒說的,李青茗和謝景澤知道定是不好,也不敢再問,心中焦躁不安,忙不疊安排穩妥之人去熬藥,只盼望着明日兒子能夠醒來。

偏院中,容悠伺候玥夫人睡下,剛出房門,便聽得院外腳步聲慌亂,她忙出去,拉了一個小丫鬟,“府中出了什麽事?可是二王子回來了?”

小丫鬟從她手中掙開,邊跑邊回答道:“是世子,世子病重。”

容悠還欲再問,那些丫鬟們卻已經跑得遠了。她正想去主院那邊打聽一二,腳尚未邁出院門,忽聽得玥夫人叫到:“容悠,你進來。”

容悠忙關上院門,回到房中,以為玥夫人是要問她外面為何吵鬧,忙道:“小姐,外面吵鬧是因為世子病重,并不是朗兒回來了。”

玥夫人慘慘一笑,示意容悠将自己扶起來。

容悠忙上前,将玥夫人扶起,靠在床頭。

玥夫人臉色白如金紙,雙唇無一絲血色,顯然這一路奔波,讓她的身體狀況又糟糕許多。

玥夫人握住容悠的手,許久,她拭淚嘆道:“那年在北燕尹水河畔救你時,你才十八,如今,我們都老了。”

“小姐,好好的怎麽說起這個?咱們都不老,咱們還要看着朗兒娶妻生子呢?”

玥夫人定定看着床邊幔帳,靜靜坐了片刻,調勻氣息,方說道:“容悠,你坐近些。我這身體,恐怕撐不了幾天了,也不知能不能等到朗兒回來,有兩件事情必須要和你交代清楚。謝昭雖是李青茗的孩子,但本質純良,是個好孩子,當年的事情,是李青茗一手造成,咱們遷怒于謝昭,卻是不該。這些年,這孩子所受的折磨也夠了,到此為止吧。日後如果朗兒能回來,謝昭尚可對他照顧一二,若是李青茗不容他于王府,你便叫他去……”

容悠聽她這麽說,已是淚流滿面,“小姐說什麽胡話,你若不在了,我便跟着你去了,黃泉路上也有個伴兒。”

玥夫人撫摸着她的手,衰弱的笑笑,“說什麽胡話,你活着,幫我看着朗兒。”

說到這兒,兩人均是垂淚,哽咽難言。

作者有話要說:

☆、病症

王瑾之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漫長無比的夢,夢中有隐約一點光亮,光亮那裏,是謝朗的呼喚:“王瑾之--”她向着那點光亮狂奔而去,就在她即将到達那光明之地時,她睜開眼睛,醒了。

她已不是在古墓中,而是躺在一張寬大的羅床上,幔帳素淨,錦被松軟,房間布置的古樸大方,博山爐裏一縷香氣寥寥飄蕩,味道熟悉,似乎在哪個懷抱裏聞過。

她掙紮着坐起身,好奇的打量着這個地方。聽到窗外有輕柔的腳步聲,不慌不忙,不緊不慢。

王瑾之看向門口,只見白色袍角一晃,瞬間那人就已坐在了床邊。

“醒了?可覺得不适?”那人給她塞了枕頭在身後,欲扶她躺下。

王瑾之卻突然一把抱住他,将頭埋在他的頸窩,哽咽着,斷斷續續的問道:“謝朗,我們都沒死嗎?”

聽了這孩子氣的話,謝朗笑笑,抱住王瑾之,輕輕撫着她的後背,“不用怕,出來了,我們安全了。”

王瑾之抽泣了好一會兒,方止住了哭,卻仍是抱住謝朗不肯放手,“謝朗,我做了個噩夢,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謝朗撫着她披散開來的長發,輕輕的笑,“沒事了,沒事了。”

兩人這般相擁許久,王瑾之漸漸平靜下來,問道:“你為何中了毒?後來,我們是怎麽出來的?”

謝朗将她額上碎發捋順,拿巾帕拭去滿頭汗水,喂王瑾之喝了些水,緩緩将墓中之事與王瑾之一一道來。

他體內之毒自幼便有,因毒性劇烈,需定時祛除,否則便會毒發,此次誤入古墓,耽誤了驅毒,是以毒發。當時他閉關,雖有冰蓮和寒水池,是難得的逼毒機會,但因擔心王瑾之,他并未能徹底療傷逼毒,不過是将體內毒素清了五六成,勉強能運功行走時,便出去找王瑾之。他們能從古墓中活着出來,卻是那絹書的功勞。

“遇之匪深,即之愈希。此話你可聽說過?”謝朗問道。

王瑾之點頭,“這是我們王家祠堂裏先祖的手書。每年祭祖,王家子弟都要在這手書前上香跪拜。”

“哦?原來如此。”謝朗了然。

“有何不妥?”

“此語便是破解主墓室機關的鑰匙。當時你重傷昏迷,破解字盤之時,李熹說出了長慶宮中的古句,我方能将主墓室打開。”

“開國皇後墓室與我們王家又有何關系?”王瑾之一頭霧水。

謝朗笑笑,“你還真是不肖子孫,連你王家是如何發家也忘記了?王家的先祖王初陽将軍,與開國皇後,南舒皇室先祖,白家先祖,被稱為南舒四傑。”

“當年皇後驚才絕豔,手握二十萬雄兵,皇帝自然是不能讓等閑人娶她。偏偏皇後與王将軍相戀已久,且秘密生下一子,只是當時兵荒馬亂,顧不上兒女情長,男婚女嫁,皇後在戰場上生下那孩子,着人偷偷送回琅琊祖宅,外人都道是王将軍的侄子。後來戰亂平息,先帝登基,設計将皇後囚于深宮,王将軍絕望之下出家。”

“雲溪寺玄清法師?”王瑾之驚叫。

謝朗笑笑,“正是。可惜你當時昏迷沒能看到你家先祖的坐身佛。”

謝朗見王瑾之精神尚可,便繼續說道:“玄清法師坐化後,皇後随後也去世了,臨終前,她派人将玄清法師的遺骸放入自己墓中。皇後被囚深宮,孤苦一身,萬分怨恨玄清出家靜修,對她視而不見,便在這墓中設下機關,只有用王家後人之血,方能開啓主墓室。但王家後人畢竟是她自己的骨血,皇後不忍将事情做到絕境,在墓中留了一條活路,咱們便是從那出口逃出升天的。”

謝朗說完,二人都是唏噓,許久都未言語。

良久,謝朗方嘆道:“皇後将這段舊事寫在絹書上,不想終究是救了王家後人一命。”

“小瑾,待你傷好些了,咱們回京,我父王和母親都已到了京城,到時候,我帶你去見見他們,可好?”謝朗望定王瑾之,沉沉說道,在經歷這番生死之前,他尚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覺得對這個女子有着莫名的好感,但是在他看見血泊中的王瑾之時,心中的絕望、不舍、寒意徹骨,讓他霎那間明白,這個女人,對他來說,有多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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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景陽城中,謝朗的父王,謝景澤,正站在謝昭床前,他本打算第二日進宮去面聖,但謝昭突然病重,只好将面聖先擱置一邊。小兒子已經生死下落不明,他不能再眼睜睜看着大兒子死去。守着大兒子,心中仍是對謝朗不放心,便将自己帶來的護衛撥了一多半去尋找兒子。

李青茗和謝昭進京,本該立即去宮中觐見聖駕,但謝昭已是病得不省人事,李青茗哪還有心思去宮中,只派了當年陪她出嫁的一位女官入宮向皇帝禀明情況。

宣帝本不是那嚴厲暴虐的帝王,加之近來新得一位身嬌體軟、媚态橫生的妃子,心情很好,對扶風王一家進京的事情并未怎麽放在心上,對此也未加責罰。他聽聞謝昭病重,當即賞賜了許多名貴藥材,還派了一位何太醫前去診治。

何太醫診治完的看法與謝家的大夫所說差不多,無非是體質太弱,受強烈刺激損傷了心脈,要好好調養雲雲。只是何太醫把脈用的時間更久,眉頭皺得更加利害,末了還用銀針給謝昭針灸了幾處穴位,然後若有所思的說他會派人再送藥過來,待謝昭醒後服用,滋補調養。

何太醫把藥物如何服用、有什麽注意事項都跟王爺、王妃交代明白後,提着藥箱上了轎子回太醫院。

出了王府大門,拐過兩條街,轎子突然停了下來。何太醫掀開簾子一看,見街邊站着薛宰相的公子,帶着兩個灰衣随從,正含笑看着他。

何太醫拱拱手,打招呼:“薛公子!”

薛旻笑看着他,問道:“何太醫行跡匆匆,是去哪家府上就診?”

何太醫笑着答道:“扶風王的世子病重,臣奉聖谕前去診治。”

“看你面色沉重,可是遇着什麽疑難雜症?”薛旻仍是笑得溫和,穿巷而過的風吹起他繡金邊的玄衣,衣玦飄舉,風姿秀美,一派世家公子的模樣。

“這個,世子脈象奇怪,老夫也說不好。”何太醫神色凝住,将說了一半的話頭打住,心下暗暗奇怪,薛家何時與謝家交好?薛公子竟然關心起謝世子的病來。謝世子不是一般的販夫走卒,他奉聖谕前去診治,這病情自然不能随便透露。

薛旻沖身後的随從使了使眼色,“何太醫不妨到舍下略坐,我房中姬妾身體有些不适,還請何太醫幫忙診治。”說話間,他的随從已走到轎子旁,捧上一只精致的木匣。

何太醫本能的要拒絕,那灰衣随從忽然擡頭看他一眼,那一眼讓他遍體生寒,打了一個哆嗦。待他回過味來,轎夫已經擡着轎子拐入另外一條小胡同,七繞八拐的,最終在一座幽靜的小院前停下。

何太醫進了院子,卻并沒有看到什麽生病的姬妾,薛旻讓了讓座,兩人在正廳內分主賓坐下。薛旻拍手輕擊,那随從捧了木匣上來放在桌上,輕輕打開匣蓋。

薛旻将匣子推到何太醫手邊,道:“太醫可否将謝世子的病情詳細道來?”

“這……”何太醫看着那滿滿一匣子的金玉珠寶,仍是遲疑不定,醫者有其行醫準則,他是太醫院的太醫,珠寶自是見過,而宮廷豪門的明争暗鬥也有所耳聞,知道其中的利害,并不願參于其中,丢了性命。

見他不肯言語,薛旻并不發怒,只是輕笑一聲,“何太醫不說也無妨,你的妻小都在這屋後,我這人向來心慈,倒是可以讓你們一家臨終前見面道別。”

何太醫吓得從椅子上滑落到地上,指着薛旻,驚恐的說道:“你,你,……”

薛旻笑得依舊溫柔,“何太醫,若你按我說的做,我保證送你一家去安全的地方,從此一生衣食無憂,你若不說,那可別怪我……聽說,你老年得子,兒子才五歲,你可要想清楚了!”

何太醫胡子顫抖半天,知道自己怕是卷入了不該卷入的事情裏面,但一想到自己那尚才五歲的兒子,他咬咬牙,狠心說道:“謝世子的病情很是奇怪,像是中毒,可是那□□卻又不傷害人性命,只是讓人孱弱不堪,老夫用銀針查探了幾處穴位,卻發現銀針并未變色,是以不敢确定他是不是中毒。”

“哦?”薛旻微微一愣,似乎想到了什麽事情,又問道:“脈象可有異常?”

何太醫沉思片刻,道:“脈象并無異常,只是浮滑無力,不過,老夫在謝世子的鬓角,見膚色有略微的暗沉之色。”

薛旻伸手扶起何太醫在椅上坐下,方道:“有勞太醫,今日之事,還望太醫當作從未發生過。鄙人自當保你萬全。來人,送客。”

何太醫走後,薛旻走到廊下,擡頭看着天邊的一抹浮雲,喃喃道:“難道是她?”他叫過守在門口的随從,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随從聽後匆匆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不坑,周更。

☆、家破

傍晚時分,謝昭醒了過來,大夫又過來診了一次脈,道是好生調養即可。

太醫院派醫官将藥送了過來,謝景澤并不敢貿然讓兒子服用太醫院送來的藥,讓自家的大夫仔細檢查了一遍,确認藥材可靠後,方才讓人去煎煮。

看到兒子服藥後躺下,謝景澤覺得心中稍稍寬慰一點,還沒來得及舒口氣,照顧玥夫人的丫鬟慌慌忙忙的過來道:“王爺,玥夫人情況不太好,您快去看看吧!”

謝景澤看那丫鬟滿臉驚慌,忙問道:“可是舊病又發了?請大夫看了沒有?”

丫鬟帶着哭腔道:“玥夫人,恐怕,恐怕,……王爺,你快去看看吧。”丫鬟的話還沒說完,謝景澤已經一陣風似的奔出院外。

到了偏院中,還沒進門,便聽見容悠的哭聲,謝景澤心知不好,掠入房中,見容悠正跪在床前低頭哭泣。

“阿玥怎麽了?”

容悠只顧着哭,也不理他。

謝景澤撲到床頭,見呼延玥躺在床上,已是一動不動,氣息全無。“阿玥--”謝景澤将她抱在懷中,沉沉喚道,兩行清淚蜿蜒而下,悄無聲息的滴落在她的發上。

“阿玥,朗兒還沒回來,你怎麽舍得就這麽走了!你走了,留下我自己,漫漫長夜,讓我如何熬得過去!”謝景澤喃喃說到,整個人似乎瞬間蒼老了十歲,一頭黑發竟瞬間變得花白。“我知道你恨我,可你知道我有多少苦衷麽?我留下你,是因為舍不得你走,你走了,我哪有勇氣去面對這偌大的扶風王府啊!阿玥!”謝景澤埋下頭,抱着呼延玥的雙肩輕輕顫抖着。

“王爺,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容悠擦幹眼睛站了起來,恨恨看着他,“小姐臨去前交代,讓我把她的骨灰送回西涼故地,她說這一生都被囚于王府,死後不願再與王府有任何牽連,請王爺派人送我們出城,我自會在雲溪寺為小姐安排法事。”

“她的後事,我自會安排。”謝景澤沉沉道。

“小姐不願你插手。”容悠柳眉一豎,厲聲說道,她本就不是王府裏的下人,因呼延玥對她有恩,才留在王府中照顧呼延玥,此時呼延玥一死,容悠心中已是毫無顧忌,加之對謝家積怨已久,此時對謝景澤自然是沒有好臉色。

謝景澤苦笑,這是到死都不肯原諒他麽?“罷罷罷,你去安排吧,我這一生,總要遂她心意一回。”

院外忽然亂了起來,似是有人沖闖玥夫人的院子,被門口的侍衛攔了下來,在門口高呼“王爺,王爺”。

謝景澤以為是李青茗又尋了由頭過來鬧事,覺得陣陣頭疼,擡頭喝到:“什麽事?”

回答他的卻是謝朗房中的丫鬟,她氣息不穩的答道:“王爺,不好了,世子他不好了。”

謝景澤心中微驚,放下呼延玥,走到門口,喝到:“世子身子弱,不是一日兩日,不好好伺候?這麽慌慌張張做什麽?”

那丫鬟已經哭了起來,“世子七竅流血,恐怕已經,回天無力了!王爺再不過去,就見不到世子最後一面了!”

謝景澤正踩着臺階往院子裏走,聽得這話,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好旁邊的侍衛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才穩住了腳。“混賬東西,你怎麽不早說!”謝景澤擡腿一腳将那丫鬟踹倒,一邊提氣施展輕功,往謝朗房中飛奔去。

容悠聽到這消息,大驚失色,昨日呼延玥讓她辦的事情,她還未找到機會,不想今日已是這個結果,七竅流血,已是毒發身亡,無藥可救。只是按照當日小姐與她說過,根本就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除非是有人查出世子的病因,并偷偷做了手腳。

想到這裏,容悠心下一凜,忙走出屋外,對廊下侍衛道:“剛才王爺的話想必你們都已經聽見了,速速備馬車,送玥夫人前往雲溪寺。”

“這?”院中的幾位侍衛大眼瞪小眼,剛才王爺在房內與容悠的談話他們的确是聽到了,但王爺并沒有給他們發命令,要是擅自做主,王爺暴怒起來,他們确是擔不起那後果。

“哼,王爺向來對玥夫人寵愛,想必你們也是知道,玥夫人的遺命你們不遵守,王爺怪罪下來,我也保不了你們。再說了,你們送我去雲溪寺,有什麽事情,我自會一力承擔,不會讓兄弟們受委屈,還不快快去備車。”

那幾個侍衛相視一眼,覺得容悠說得有理,道了句是,下去備車不提,半個時辰後,容悠已出了王府後門,看着王府漸漸在視線中遠去,她心中稍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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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大夫盡力醫治,試圖保住謝昭,但終究無力回天。李青茗撲在兒子身上已是哭得淚人兒一樣,謝景澤一把抓住大夫:“不是說昭兒的身子已經沒有大礙,調養即可,為何會變成這樣?”

那大夫能在王府中行醫,醫術自是了得,見此情景心下覺得奇怪,努力回想,也找不到任何可能出纰漏的蛛絲馬跡,“老夫所說,千真萬确,至于世子的病情突然惡化,老夫也覺得不可思議。”大夫雖面對着謝景澤的盛怒,卻毫無怯意,“世子與其說是病情加重,更像是中毒,老夫行醫四十載,尚未見過此等惡疾。王爺可否容老夫用銀針一探究竟?”

謝景澤雖然傷心,但從大夫的話中也覺察出端倪,于是放開大夫,讓他施針。

大夫将銀針刺入穴位,拔出一看,銀針果然已變黑。謝景澤的臉,暗了下來,心中翻起驚濤駭浪。謝昭的飲食,向來是由府中的親信打理,這位大夫也是照顧謝昭多年的老人,唯一可能出現意外的,便是那日宣帝派人送來的藥,想到此,心中的怒火騰的燃了起來,遮天蔽日。

李青茗站起來,理了理衣衫,與謝景澤對視一眼,眸中暗潮洶湧,嗓音低沉,道:“王爺,妾要進宮,你可同去?”

謝景澤看看兒子的屍體,握住李青茗的手,答道:“我與王妃同去。”

李青茗低頭,在模糊的淚光中,定定看着丈夫緊握自己的手,心中一痛,差點站不穩。她嫁入王府二十七年,盼了二十七年,最終盼來夫君緊緊執起自己的手,卻是在兒子死去的這一天,蒼天啊,對她何其殘忍!

馬車粼粼向宮中駛去,李青茗有大長公主的令牌,一路暢通無阻。

到得養心殿,宣帝卻不在殿中,殿門口的太監告訴他們,陛下在棠梨宮新封的祺妃那裏,掌事太監見大長公主與王爺眉間似有憂郁焦急之色,不敢托大,親自帶了他倆前往棠梨宮。

祺妃是宣帝在獵場狩獵時臨幸的舞姬,面如滿月春花,柳腰盈盈一握,雙臀卻如水蜜桃般飽滿,體态極盡妖嬈玲珑,尤其是那傲人雙峰,行走之間微微顫抖,媚态橫生,加之她總是輕蹙秀眉,面帶郁色,更添幾分弱柳扶風的憂郁氣質,正是宣帝心頭最喜歡的那種類型。宣帝一見她,便被吸引的挪不開眼睛,當晚便點了她侍寝,封為美人。正逢鄭貴妃懷孕,她便獨霸帝王恩寵,迅速晉升妃位。

扶風王夫婦到達棠梨宮時,宣帝正在與祺妃下棋,祺妃棋藝不佳,被宣帝連吃七子,此時正緊鎖雙眉,一臉嬌媚的和宣帝撒嬌,要宣帝讓她幾分。

“臣謝景澤見過陛下!”

“臣妾李青茗見過陛下”

謝景澤與李青茗只是微微躬身行禮,未行叩見君王的大禮。

宣帝并不在意,笑着扶起李青茗,溫和說道:“扶風王、王妃免禮。姑姑一路辛苦,朕上次見姑母還是十來歲時姑姑出嫁的時候,細細算來,已是二十七年沒見過姑姑了!”

李青茗沒有笑,她沒心思和宣帝話家常,只覺得宣帝假惺惺的樣子很是刺眼。“陛下,今日我進宮來,是想問你,為何要毒死你的表弟?”

“毒死表弟?”宣帝愣住,“此話從何說起?”

“昭兒本已無大礙,但服下你派去的太醫所送的藥後,七竅流血,若不是你在送去的藥材中下毒,昭兒又怎麽會死?”謝景澤狠狠說到此處,已是老淚橫流,“我扶風謝氏,苦守西疆,屢屢抵禦西涼進犯,謝家兒郎盡數戰死沙場,換得今日短暫安寧,為了自保,素來戰戰兢兢,恪守禮法,你要我尚公主,我便棄了心愛之人尚公主,你要我削兵,我便削兵,皇帝有命,我扶風王室從不違背分毫,可如今,你卻連我的兩個兒子都要害死,一條血脈都不給我們留下,李徹,你的心好狠!”說到動情處,他一把狠狠抓住宣帝手腕,直直逼視宣帝雙眼。

“大膽!”祺妃一聲清喝,“護駕!”

話音未落,謝景澤身後不遠處站着的宮女已提劍飛刺過來,速度之快,威壓之猛,有如霹靂雷霆。謝景澤聽得身後風動,忙放開宣帝相迎,無奈他進宮之時,并未料得有如此變故,長劍已交予宮門解劍侍衛,此時只能以肉身相博,剛剛躲開這一劍,卻聽得李青茗一聲驚呼,心口一痛,低頭一看,另一柄劍已經從背後刺透胸口,原來另一名宮女已從另一側撲了過來。

謝景澤腳下一軟,緩緩倒下。

“王爺!”李青茗上前,抱住謝景澤,痛哭不已,“王爺,你怎麽樣了?”她淚眼朦胧的去檢查謝景澤的傷口。

鮮血不停流出,将地面彙成一條血河,謝景澤的身體漸漸冰冷。

“王爺--王爺--”李青茗搖晃着謝景澤的屍體,凄凄嘶喊,“老天呀--”她拔起謝景澤身上的劍,橫劍于頸側。

宣帝已經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見姑姑橫劍,忙叫到:“姑姑,不可!”然而李青茗置若罔聞,長劍輕輕一抹,一抹殷紅飛濺。

頃刻間,棠梨宮正殿中已是一殿的鮮血,宣帝被眼前一幕驚住,目瞪口呆,心跳如擂鼓,張着嘴巴,大叫:“來人,來人……”

作者有話要說:

☆、大結局

馬車辚辚東行,車帏晃動,王瑾之回頭望去,見謝朗玄衣飄蕩,端立馬上,說不出的軒逸俊朗,說不出的蕭索肅殺。心中突如其來的狠狠的疼,“君玉,停車。”

君玉一揚鞭,駕車的兩匹馬跑得更快,“早日送你回王家,我還有事要辦呢!”

王瑾之再回頭,謝朗已調轉馬頭往西去了,駿馬四蹄騰空,疾若奔雷,道兩旁靜立的護衛如流水般緊随其後,喧天的塵土中,他們漸漸變成一個個小黑點。

君玉一路疾行,王瑾之颠得骨頭都快散架了,到了城外,馬車停下,君玉掀開車簾道:“王姑娘,下車吧!”

王瑾之心中奇怪君玉為何不送她到王家,疑惑着走下馬車,見道旁站着兩個錦衣玉帶的俊秀公子,見她困惑,兩人都笑着開口道:“四妹,我們代二叔和二嬸來接你。”

聽他們這麽說,王瑾之仍然是想不起來他們是何人,“兩位是?”

年長的那位公子笑着開口,嗓音清醇好聽,“四妹還未見過我們兄弟,我是大哥逸之,”又指了指身旁與王瑾之年紀相仿的少年,“三哥,苑之。”

王瑾之此時方明白他二人身份,福了一禮,“原來是琅琊的哥哥們過來了!”

二人接到王瑾之,君玉道聲告辭,翻身上馬飛奔而去,甚是匆忙。

王瑾之心頭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謝朗不是那種會把她扔給別人照顧的人,到底出什麽事了?

王逸之見王瑾之看着君玉的背影一臉思索狀,輕咳一聲,“四妹,我們回府,最近京中出了許多事情,回去我再與你一一細說。”

回到府中,見過父母,一家人圍坐房中,王逸之緩緩開口,王瑾之才知他們失蹤的這段時間裏,扶風王、王妃進京,因試圖謀殺皇帝被誅殺于棠梨宮,祺妃護駕有功,被封為祺貴妃。宣帝正派軍隊和臣子前往扶風,要将其降為南舒的扶風郡。而下落不明的扶風二王子,皇帝定是不能容他再活在這世上。太子夭折,鄭貴妃流産傷心而亡,祺貴妃請願在宮中玉佛堂為帝嗣祈福,龍顏大悅,欲封祺貴妃為皇後,一幹大臣以命死谏,皇帝無奈,又考慮到祺貴妃母家勢力單薄無力抗衡,方才作罷。

此時王瑾之方明白為何她重傷未愈謝朗便着急将她送回王家,又偷偷摸摸只送到城外,恐怕此時他正忙着趕往扶風。如今她回京,雖然小心隐了行蹤,但不多時肯定能被人察覺蛛絲馬腳,到時候宣帝定要派人追殺謝朗。

正在擔心謝朗,突然院外有人大叫:“國公,國公,落鶴關出事了!”

王苑之出去将那報信之人帶進來,他渾身髒亂不堪,身上更是有多處傷口紫黑的血污染滿衣袖,也沒将傷口包紮一下。

王逸之倒了杯水遞給他,他仰脖一口喝下。

雲夫人認出他是王凝之的護衛王十三,忙問道:“出了何事?凝之可好?”

王十三咚的一聲五體投地,哭道:“是屬下們沒用,沒能護住主子,燕軍半夜襲營,主子下落不明。後來屬下們多方查探,只能查到,那晚宮中也去了人。”

這消息猶如驚天霹靂,雲夫人當場就暈了過去!晉國公本就病重,聞訊咳血不止。王家登時手忙腳亂。

天明時,王瑾之剛伺候父母吃了藥睡下,王逸之兄弟還在忙碌着。宮裏便來了旨意,宣晉國公入宮,府外早已來了三千禁軍,将王家圍得鐵通一般。

王逸之攔住準備代父入宮的王瑾之,王苑之已拔了手中長劍,“四妹,你此去恐怕兇多吉少,去不得!”三公子說得急切。

王瑾之凄然一笑,“我能不去嗎?我若抗旨,王家上下三百多口人,恐怕頃刻便要血濺京城,”她擡頭看着王逸之道:“大哥,你讓家仆聯系王家故人,調度護衛,與軍中王家人聯系。三哥,府後花園假山裏有密道,你帶着我爹娘從地道出去,把仆人們都遣散了,帶着心腹繞道回琅琊,回北海,那裏王家經營多年,還可抵擋一陣。”

王瑾之說完,回房略一收拾,便跟着宣旨的公公入宮。宣帝果然不善,因晉國公未進宮大發雷霆,又因王凝之未能守住北境暴跳如雷,罵完之後,竟下旨将王家全部押入牢中。

王瑾之看着龍椅上面目可憎的帝王,數月前他還只是個平庸的皇帝,行事中庸,稱不上英明睿智,但也不是殘暴不仁,如今短短半月,竟然變得如此模樣。

王瑾之眸光一掃,落在宣帝身旁的祺貴妃身上,祺貴妃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雙美目,泠泠波光,全是殺意。

她突然什麽都懂了,再多解釋也是無益,這□□般的女子,是要蠱惑的宣帝滅掉王家滿門啊!

王瑾之将手探入懷中,取出李熹在墓中發現的那塊玉牌。

“臣女請旨,請皇上給臣女十萬兵馬,臣女願率軍平定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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