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肖漣環視了一下四周,屋內卻并沒有白驕的身影。去哪了?
他将賬冊擱在白驕的床頭,便退了出來。
正在關門的時候,剛巧碰到謝白路過。
謝白一見他,就笑了:“老大臨時有事,被叫走了。”
方才龍宮傳來消息,二殿下急匆匆地就走了。
“嗯。我過來送賬冊。”
二人寒暄了一陣,便道別了。
分別後,肖漣只感嘆,白驕的這些手下,夏白,謝白,包括歸青等,個個都比白驕脾氣好,對他也很好。在幫他找人的事情上,也出了很大的力。
他很是承情,也知道這都是看在白驕的面子上。
尤其謝白,他在幫忙找人之上可謂不遺餘力,真是很好的一個人。
肖漣想着這些,正準備去歸總賬跟前回複一下,卻突然聽得遠處一聲喊:“肖漣,好像找到那人了!”
緊接着就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肖漣回頭,只見謝白去而複返,走得飛快。
“方才我手下來報,他見過一個手有燙傷的女人,年齡和你所述的也差不多。”謝白高興得直咧嘴。
“真的嗎?”肖漣連忙追問:“她在哪兒?帶我去。”
去的路上,謝白在渡口就近找了一艘船,拉着肖漣跳了上去。
肖漣就是船夫,也不用再雇個人專門劃船。
“那個疑似你母親的人就在江對岸的一個村子裏,離得還挺近。也不知道這麽多年,為什麽你們母子倆沒見過面。”謝白這樣說。
天氣寒冷,肖漣心中卻是一片火熱。
他快速地劃着船,心裏滿是驚濤駭浪。
肖漣緊緊抓着船槳,拼命地劃着。
母親她這十六年,過着什麽樣的日子呢?
她可還記得自己這個兒子?
她可曾後悔過?
去程風平浪靜。肖漣又劃得拼命,甚至劃出了一身汗。二人很順利地就到了目的地。
可當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肖漣卻大失所望。
女人黑瘦黑瘦的,顯然日子過得很是窮苦,但這不是他失望的原因。
真正讓他失望的,是這個女人沒有一點記憶中母親的樣子。
飯已經放在鍋裏,女人正在竈前燒着火。
二人問及女人手上的疤是怎麽來的。
女人指了指竈上的鍋:“早年我還小,很饞,我娘炸丸子,我太急,手不小心被熱油燙着了。”
不,這不是母親,母親的燙疤是為護着自己不掉入炭盆才有的。肖漣木着臉想。
謝白比他還失望,不死心地又問那女人,“你真沒有一個失散的兒子?”
女人不高興了,一邊填了一把柴,一邊還嘴道:“你怎麽這樣?知道我生不出兒子專門來作踐我?我要是有失散的兒子,早把他找回來伺候我了,還用過這苦日子?”
她很不高興,連句請他們留下來吃飯的客氣話也沒說。
回程的時候,肖漣劃得肉眼可見的慢。
江面寬闊是不假,可肖漣有以下沒一下地劃着船,許久也沒到江中心。
他內心思緒翻湧,有些心不在焉。
謝白安慰着他:“別難過,還有機會的。一次不成,咱還有下次呢。你也說了,人已經與你分散十六年,也不可能那麽快找到。左右有老大的幫助,你還那麽年輕,一船在手,何愁沒有找到人的時候呢?”
肖漣口上應着,心裏卻更沉幾分。
他是年輕,可他也快死了。
只有不到兩年的時間了,他還能找到母親嗎?
不過,白驕和夏白都是修仙者,難道謝白不是嗎?他怎麽會看不出自己身上的死氣呢?還是說他能看出,卻以為自己不知道,便也不多提呢?
他沒問出口,謝白也沒有回答他。
只是上一刻肖漣還在心不在焉地劃着船,下一刻謝白就叫了起來。
“快,漩渦!趕緊掉頭!算了船槳給我!”謝白猛地沖上前來,一把奪過肖漣手中的船槳,連忙劃着船,和一旁不知何時出現,正吞噬一切的大漩渦較量。
大漩渦中,一切被席卷進去的東西都繞着中心打着旋,不多時便被吞噬了。泥沙木板大魚小蝦,凡是經過它的領域的,大漩渦一個也沒放過。
就像是傳說中的饕餮,能吞噬萬物。
小船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大漩渦的邊緣,要是肖漣劃船,估計現在已經被卷進去,屍骨無存了。
不過此時謝白掌了船,也不知他怎麽做到的,船還在大漩渦的最外圈轉着,和大漩渦較着勁,還沒被卷進去。
肖漣也被這一番景象驚得沒了別的思緒,他使勁地抓緊了船舷,腳也勾着能勾到的木板,拼命保持着平衡,不叫自己被甩出正旋轉的船。
謝白用槳劃着船,拼命抗争。眼看,船就要脫離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漩渦了,可下一刻,兩人都傻眼了。
只聽“咔嚓”一聲響,船槳斷了。
謝白反應不及,愣愣地接着拿手中僅剩的短棍接着劃,可卻劃了個空。
“要封江了?天殺的!”謝白罵道。
小船失去了抗衡的工具,頃刻間失去了平衡,就這麽被卷入了漩渦。
在被洶湧水流傾覆小船前的那一刻,肖漣突然有了個詭異的念頭——莫不是,這就是那所謂的不到兩年壽命?
自己若就這麽死了,被大漩渦吞噬得連渣都不剩,那白驕的靈果怎麽辦?
謝白怎麽辦?他是不是因為自己才遭了這無妄之災?
就在這時,一塊黑影被漩渦裹挾而來,正是那根斷掉船槳的下部。
肖漣堪堪看清楚了它的模樣,然後就生生被當頭拍昏了過去。
肖漣再度醒來的時候,只覺頭昏腦漲。
他還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依舊死裏逃生了。
“你醒啦?”謝白就在他身旁。
肖漣看向他,發現二人正待在一個透明的大球裏,他和謝白在這個球裏待着,呼吸無礙。
而這透明球,竟然正在江下穿梭。
“這是什麽東西?”肖漣大驚。
“避水珠。有了它,即使是凡人也可以在水下穿行。”
“這可真是個寶貝。謝白你也是修仙者?幸虧有你,不然我此刻一定已經沒了。”肖漣很是感激。
“修仙者?這麽說也對。”謝白撓了撓腦袋,笑着擺擺手:“哪是我的功勞,我可不敢貪功。方才老大不知為何及時出現,這才将你我抛進這避水珠中,以躲避那個大漩渦。”
“白驕?那他怎麽樣了?”大漩渦那麽猛,肖漣不禁擔憂起來。
“老大在鬥那個漩渦呢,別擔心,這個大漩渦只是普通的冷熱變化導致的小水災,和老大上一次遭遇的那個先天之氣暴動引起的不一樣。我們對付着是比較吃力,但是以老大的功力,你根本不用擔心。”謝白安慰他。
這時,肖漣只覺得整個避水珠來了一個急停。
他沒有防備,差點撞到避水珠前方的透明壁上。
幸虧謝白及時拉住了他,他才沒有撞上。
只見避水珠停在岸邊的淺水中。
也不知謝白做了什麽,避水珠的界壁就消失了。周圍的冷水一下子湧了過來。
謝白迅速抓起肖漣的胳膊一躍而出,來到了江面上,沒叫二人沾到一點水。
他不禁有些得意,這麽冷的天,要是叫這小孩兒落了水,指不定二殿下該說什麽了呢。別以為他不知道,二殿下對他是有多關心。
肖漣不住地謝着謝白,謝白心下開懷,加之自己“修仙者”的身份也曝光了,索性就再度抓住肖漣,将他送回了竹樓——幫人幫到底。
肖漣回到自己的客房後,雖然自己也是死裏逃生,可卻沒法不擔心白驕的情況。
他來回踱着步,卻越發心慌意亂,索性出了客房,朝白驕的房間走去。
他想在白驕門口等着,這樣能更快地知道其消息。
倒也沒讓他等太久。
很快,白驕就一臉陰沉地回來了。當他見到守在自己門口的肖漣時,臉上的表情越發難看。
白驕一把推開門。
肖漣剛想問他有沒有受傷,就被他給推了進去。
這沖勁有些大,肖漣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倒,他不禁問:“白驕你幹嘛?”
“幹嘛?”白驕氣不打一處來,“不幹嘛,治治你。”
說罷他不知從哪拿出一根白色的繩子,三下五除二将其一頭系在自己的腰上,然後拿起另一頭就朝肖漣的腰上系去。
肖漣被他這舉動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下意識地反抗起來。
“不許動。”白驕蠻橫地命令。
他不顧肖漣的反抗,将另一端牢牢地系在了肖漣的腰上。而後右手雙指一并,一道白光閃過,這一根繩子就這麽消失不見了。
怎麽消失了?肖漣本覺得有些屈辱,可見了這一幕反倒有些奇怪。
“那根繩子呢?怎麽沒了?上哪去了?”
“沒去哪,還在你腰間系着。”白驕道。
“那我怎麽摸不到它?”肖漣左摸摸右摸摸,也沒找到那根繩子的蹤跡。
他甚至摸向了白驕的腰間,卻被白驕打掉了手。
“你幹嘛?”白驕一臉古怪地看向他。
“我找找你把它藏哪了。”
“還在那,這不是普通的繩子。從現在起,你不能離我超過一百丈,再遠就去不了了。我倒要看看拿繩子栓着你,你還能再給我出什麽事,叫我天天上山下海地救你。”白驕冷哼一聲。
肖漣又摸了摸,還是沒摸到那根繩子,他還以為白驕又在逗他,也就沒有多大的反應。
不過他倒被白驕提醒了,眼前這人剛剛把他從大漩渦中解救出來,是他的大恩人。
他連忙上下來回打量着白驕,“剛才那漩渦那麽危險,白驕你受傷了嗎?”